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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追月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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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苏子布原为押运了一船茶叶去巴蜀,谁知在荆州附近夜来被一群人劫了去。苏子布这人有点贪杯,那一时恰值他酒瘾发作去了岸上买酒喝,未曾防备有人会如此行事,想来小蟊贼是不会也不敢打这一船茶叶的主意,定是有江贼为祸。如今他失了物事,找了几天都没半点消息,前两日乔装打扮寻来双源镇,实在没了丝毫线索他才在这酒楼之上借酒浇愁。没想到今日碰上这几个冤大头撞在钉子上,在他们想来定是晦气!

  苏子布是跑惯了江湖的人,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又因为今日意外得到堂兄的消息,心中着实既诧异又紧张:想堂兄身为军中六品副尉,数月前就随军宿卫东都大梁,怎会在此地落难?可若说不是,那这幅护腕又从何而来?此种护腕是以牛筋做底,白银片做面,镶金丝纹串连而成。而且与平常护腕套戴于手腕上有所不同的是以暗扣佩带,内中的银片边角更是镂空的,每只护腕各藏一十二枚银针,是为家传的针灸术可备不时之需。此物是堂兄子韬入军之时家母所赠,从未见其离身过,不意今日却出现在此地一个泼皮无赖的身上,不能不让子布焦急万分!

  苏子布此刻定了主意正要带薛二离开,瞥眼见唤作猴子的边一手抚着下肢一手捧着下巴在那尤自缓神,边嗫嗫嚅嚅地似乎心有不甘。心想不有意唬他一唬怕是不行,于是一探手从他们刚才的酒桌上抓来一付圆头竹筷,冷眼道:

  “若你等不怕死的尽可暗地跟随而来,不过到时别怨我下手太重!”

  言罢一抖手,只听“嗖、嗖”两声,两只竹筷就带着风声朝猴子飞过去,几乎同时响起“噗噗”又是两声,那两只圆头竹筷齐齐紧挨着猴子下胯钉在地板上,足足进了一寸!把个猴子骇得魂飞天外!

  试想那竹筷能有多结实?而且筷子尖有豌豆般大,楼板可是货真价实的结实木料铺就的,能把筷子当针一般插进这实木板里去,这功力可就非同小可了!这猴子即使再胆儿大,碰上这辣手的主儿把这平时不起眼的家什插在自己要命的地方,直唬得他今后的日子但凡吃饭拿筷子就忍不住俩腿打哆嗦,不过这是后话了。

  苏子布说罢再不理会,留下那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常伍和这一楼呆若木鸡一般的众人,径自带着薛二大摇大摆地下了酒楼扬长而去!

  在苏子布离开酒楼后不出半个时辰,几乎同时在镇子的三个不同方向飞出三只鸽子,这三只鸽子扑棱着翅膀,一只向北,两只向东迅捷飞去!而其中一只,就是从刚才的酒楼后院放飞的。

  薛二乖乖地跟着苏子布出了镇子,一路行来,苏子布感觉有点异样:时不时地他们会碰上一大群人,瞧他们打扮既不像商贾,也不似游客,十有八成弄得都跟难民一样;拖家带口互相搀扶着往双源镇而去。苏子布心中不由得诧异万分:莫非什么地方又闹饥荒了?还是又在哪里生了战事?一月前还在吴地时只听说北方战事,常有难民南下躲避战乱。如今在这江陵府地界怎么也出现如此多的难民?听这些难民的巴蜀口音,莫非是蜀地出了甚么大事?可是巴蜀一向都很安定,若说是生战事似乎是不大可能!前两日因为自己一心追查货物的下落,未曾留意到这些难民,今日看这般光景似乎有什么大不对头了!本想寻人打听一番,却因自己带着薛二,有意要晾他一晾、憋憋他才忍住了。

  就这般沉默地行了将近一个时辰,可把那薛二给憋的!他本是一个直肠子的粗人,什么事都图个痛快,加之此刻正直五月末的天气,虽说今日有些凉爽,但这大路上两旁全是树遮了风,晒闷得他浑身大汗淋漓,都走了一个时辰了,也不见个头的,不知道这位好汉要带自己究竟去何处?最要命的是一路都不见他说话,自己又不敢惹他,憋闷的他直想撞树!

  又行得一盏茶时分,苏子布直带着薛二来到江边一艘船上,早有一个家仆模样的人立在岸边接了他进去,不大一会儿苏子布又出来,却是一身精干的打扮,只见他绸衫箭袖,容光可鉴,这哪里还是什么农夫?分明是个十足的富家公子,如若不是长年在外奔波使得肤色微黑的话,那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直把薛二看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子布将薛二叫到面前,问道: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的那个大哥前几日带着你们去峡口都运了几处水货?”

  薛二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一炸,心里不住地打鼓:乖乖我的爷!这人莫非是我们帮会里的人?可是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在帮会里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一号人物长得像他呀!

  原来金钱帮里有规定的暗语,把拦路劫财的叫“运水货”,不劫财只劫人的叫“运干货”,将劫财又要杀人的叫“送水货”,只杀人的叫“送货”。平日里一众帮内人士都用这类暗语互相通达消息,如今面前的这个人居然也知道,看他武功那么高,莫非是帮中自己不曾识面的高手?可是也不对啊!这次行事整个帮会几乎都有任务的,他若是帮内之人怎还来问我?可是人家既然都知道了,看来也瞒不住什么了,说就说了吧!想到这里他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不瞒好汉,十日前我被我大哥——就是你今天打的那位——从江陵府调过来这里的。当时只是说我们负责峡口下游的哨子,如果有人从上面下来,是活口的都送货。我也只是听说这次送水货很大,说是一船,不过我听帮内的人私下议论说有四十万金,有几船;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四十万金?”

  苏子布一听到这里不禁大吃一惊!

《六》
四十万金?哪来这么多金子?他们金钱帮是从何处得来消息?还有那猴子不是说他们救了人的么?怎么这薛二又说全“送货”?苏子布疑惑万分,可他表面不动声色,假意呵斥了薛二一句:“没叫你说这个,只问你那个驿官究竟何等模样?”

  薛二吃他一喝不禁唬得一跳,嗫嗫地说道:

  “那个军官长得挺白净,我不知道是什么‘义官’,只知道他是军官打扮。其实他还有两件东西,一件挺好看的盔甲,还有一把直刀,我当时看那刀口上的龙嘴黄黄的,像金子做的,本想……”

  苏子布听到这里,浑身开始发凉,薛二所说的刀分明就是军伍中外府军人自备的横刀,所谓刀口上的龙嘴其实就是做吞口的睚眦。堂兄的横刀就是专门请一能匠订身打造的,睚眦就是以黄金镶成。他打断薛二的话急切地追问:

  “那人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是件绿颜色的——腰上还有一条银子样的带子。”

  苏子布越发心中凉透:

  “那人是否在左边下颚有一刀疤?”

  薛二一愣!跟着就有点结巴地说:“小、小的只知道他反手一边下巴上确实有一条疤痕。”原来这个薛二是个粗人,和很多乡民一样分不清什么“左”“右”,只知道以“反手”和“顺手”来区分左右。这薛老二再怎么笨,到这份上看见苏子布的神情也会疑惑,心里也不禁发虚起来。

  按照当时的军伍规定,军中从六品及上者皆服深绿色,银带。子布的堂兄苏子韬左边下颚就有一条疤痕,那是早年几兄弟习武之时不慎弄伤痊愈后留下的。这薛老二所说之人,不是苏子韬又是哪个?

  “你们救了他还是杀了他?”苏子布的话语开始发冷。

  “是……是……不是……”

  “快说!”

  薛二哆嗦了一下,受不得他一双欲喷出火来的眼睛逼视,

  “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都快要死了,是猴子干的,实在不干我和我大哥的事啊!”

  到此时子布才明白为什么下午在酒楼上薛老二吞吞吐吐,猴子抢着说话,以及他为什么那么巴结自己了!感情他知道说白了大事不妙,用一时谎话骗过自己他们好脱身!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时气血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从心底泛出;苏子布强行暗自运气将血压了下去,过了半天他才缓过神来。随后他出手如风在薛二肩头和后背击了两指,然后招手让那个家仆将之拖进船舱。

  日落夕山之时,这条船上飞出一只鸽子,随后又有一人下得船来往东如飞而去。看情形似那家仆模样。

  原来鸽子送回的信报内容太短,此时是苏子布另书一封要家仆带回,其上具备详细。那家仆自去寻快马赶回苏州报信去了。

  就在家仆离开还不过半个时辰,几条黑影由暗影处向船靠近,正在这几条黑影想要靠近船边之时,苏子布也一身黑衣打扮从船上下来,这两下一个照面,不由分说就交上了手。而在离船十里开外,另有几人正对一个人穷追不舍,被追的那人一边抵抗一边夺路而走。

《七》
荆州城北的一间大宅子内,走廊上站了两排护院壮丁,而在堂屋里也挤了一堆人,其中有三个人并排跪在堂屋正中地上低着头,旁边还躺了一个人,看样子早已死去多时模样。那并排跪着的三人,几乎个个身上都带着伤。在他们面前一个红脸黄头发的大汉此刻正满脸怒容,喝骂不停:

  “一群废物!五个人对付一个家奴都弄成这样!留着你们还有何用?拉出去砍了!”

  外面有人应声正要拖出这三个弄得半死半活的人去,他们仨一片声地求饶:

  “楼主饶命!楼主饶命!……”

  “慢!”

  这一声出自旁边一直未曾开口的瘦瘦的老者,看样子有五十上下年纪。

  “龙王,算了,让他们多带几个人继续去追,追回来就将功补过,若追不回来再拿他们是问不迟!”

  旁边也有一人过来帮忙说好话:

  “也是啊,彪哥,大家方才回来,还未曾知晓离开这段时间家中发生的事,不如先留着他们几个的小命,况且现在正是用人之时,看在黄伯的面子上就饶他们几个不死吧!”

  原来这所宅子就是金钱帮在荆州的分舵。被那三个跪着的人呼为“楼主”,又被老者称之为“龙王”的人就是金钱帮荆州分舵舵主,人称火龙王鲁彪。那三人之所以称他为“楼主”是因为其在荆州开有一家妓院,名叫“蝴蝶楼”。那老者是金钱帮里人称“火狐狸”的黄伯昌,这黄伯昌原本是荆州“会金赌坊”的老板,由于其是后期通过鲁彪介绍加入金钱帮的,所以此时是荆州分舵的副舵主。另一个说话的人则是在金钱帮里轻功数一数二的火马杜天圣,是沙头分舵舵主。

  鲁彪怒气未消,冲那仨赶苍蝇一般一挥手:“听见没有?还不快滚!”那仨边不停地擦汗冲鲁彪和黄伯昌以及杜天圣道谢,边躬着身子退出门去,在退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听得鲁彪喝道:“回来!把这个抬出去埋了!另外告诉徐撇子——若是再出差错,让他提着自己的脑袋回来见我!”他所说的徐撇子是自己的手下,他之所以没回来是暗地追踪那家奴去了。

  待那三人出门去了,鲁彪又喊来一人,在其耳旁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那人也匆匆出门叫上了几个人尾随前三人而去。这人刚走,屋内的三人正准备离开正堂去后院,将起身时就见一人进来报:“启禀舵主、副舵主:黄少爷来见!”鲁彪一听就微微有些皱眉,幸好他是背对着黄伯昌的,察觉到自己失态立刻将那丝不快从脸上隐去了。而在他背后的黄伯昌则弄了个一愣,不自觉脱口道:“这个败家子今天怎么这么孝顺起来?才知道我回来就过来了?莫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感情黄伯昌此时回到江陵还未回过自己家。

  原来来者通报的黄少爷就是黄伯昌唯一的儿子黄仁虎。这黄仁虎是个地道的傻子,成天就知道在外游手好闲,被一群地痞无赖缠着做了个街头老大,仗着自己老子的威风在这小小的荆州城里也算是一霸,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想他老子一辈子滑头,耍伎俩在荆州数一数二,也不知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如今养个儿子却是白痴。真可谓是天道循环,因果不爽!

  那黄仁虎人人还未进门,声音就先进来了:

  “爹!爹呀!”

  话声落了,就见一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黑亮、却穿了一身扎眼白袍绸衫右手夹了一把纸扇的人杵进大堂里来。看那来人腰身粗的!倘若放在一个不明就里的人乍一看之下还以为有人把裹了绸布的水缸给搬进来了!

《八》
黄伯昌连连摇头冲鲁彪苦笑,鲁彪对此早也是见怪不怪了。只听黄伯昌喝道:

  “嚷嚷什么?这里是舵场,没大没小,见了你鲁哥和杜哥也不叫一声,成天大呼小叫,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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