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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上平等的对待。”
汉尼拔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很早就认识面前的这个少年,在他还是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孩童的时候。他也知道这个脾气有点孤僻的少年非常聪明,对许多事情有着他自己独特的见解。但现在,当这种近乎一针见血的犀利言辞从他的嘴里用这种郑重语调说出来时,汉尼拔终于觉得,自己从前一直把他当孩子看待,是一种错误。
“我知道我的这个请求非常不恰当,但还是希望你能应允,”图拉真努斯说道,“我非常尊敬您,不仅仅因为您是我父亲的朋友,您更是全罗马最优秀的男人之一。您还救了我。虽然我知道我现在说我以后会回报你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可笑,但这确实是我的真实想法,所以哪怕您会嘲笑我,我也要说出来。”
沉默片刻后,汉尼拔忽然转身离去。
“您还没回复我。”图拉真努斯追上去。
汉尼拔停下脚步,转过头。
“我会考虑你的请求的,少年人。”
————
晚餐时的那一幕尴尬让阿佳妮有点心神不宁。但随后图拉真努斯告诉她,他已经向汉尼拔提出请求。如果汉尼拔同意的话,他会立刻释她自由,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和那个小女孩马妮亚一起到西班牙。在那里,她们可以住到受保护的图拉真家族自领地里,过着平静安全的生活。
这个构想对于阿佳妮来说,真的非常完美,完美得甚至有点让人不敢相信。很快,她的这个想法就被证明是有道理的。
在经过几天略微忐忑的等待过后,这一天,她被接到了上次见过罗马皇帝提图斯的那座宅邸里。
提图斯今天要回罗马,汉尼拔明天也将动身去往麦西亚。
阿佳妮被带到一个房间里,等了很久,终于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感到一阵紧张;手心忽然捏出了层汗,立刻站了起来,看着门口的方向。
chapter 32
门被推开,汉尼拔进来了,朝正看着他的阿佳妮略微点了点头,仿佛示意她稍等,随后走到一张桌子后坐下,用鹅毛笔蘸着墨水在一张纸莎草上写信,写完信,他把信纸卷起来,放进一个圆形的竹筒里,往封口浇淋用火烧融的油蜡,再往油蜡上盖印鉴,最后叫了随扈进来,吩咐把信送出去。
他忙碌着的时候,阿佳妮就在边上默默等着。终于等到那个随扈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一个依旧坐在桌子后,一个依旧站着,他们的中间,隔着一道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长长斜阳。斜阳象一把透明的泛着黄色晕光的刀,把空间分割为二,泾渭分明。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一只手搁在桌上,把玩着刚才用来写字的那只鹅毛笔。不说话。
气氛于是更加压抑。
“听说凯撒今天走了?您明天也要离开这里,是吗?”
阿佳妮先开口了,打破这让她感觉有点难捱的沉寂。
“是的,”他动了动身体,“我出来得够久,必须要尽快回去了。容我问一声,你还打算跟我一道回去吗?“
他问完这句话,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审度般的神色。
阿佳妮想了下,决定不和他绕弯子了。抬起此前一直盯着自己脚前地面的视线,对上了他的目光,慢慢地说道:“老实说,这并不取决于我。图拉真努斯告诉我,他已经和你谈过了那件事。现在……”
她顿了一顿,语气更加平静:“如果你同意,我随后可能会跟他去西班牙。如果你拒绝,作为你的奴隶,我想我也没有权力不跟你回麦西亚。”
刚才写信的时候,他一半的注意力情不自禁地其实都停留在默默立于自己边上的这个女人身上。对于自己的这个问题,他设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没想到,最后她竟会这么直接地回答自己。
她的平静和坦然让汉尼拔感到惊讶,心里更是滋生出了一种挫败感,以及,另一种连他自己也不大确定的到底是什么的情绪,总之,让人感到非常不快。
他把那只鹅毛笔端端正正地插了回去,面无表情地问:“是你让他到我面前提这个要求的吗?”
“不是。他先提的,但我确实没反对。”
“你希望我答应他吗?”
“这取决于你……”
“不要跟我谈我怎么样,说你自己的想法!真实的!”
“是的,我希望你能答应。”
他盯着她,目光有点阴沉。
“你爱上他了?”
“没有。”
“你认为他比我能更好地保护你?”
“没有。”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跟他走?”
“他答应放我自由,我相信他。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不会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听起来很不错!”
汉尼拔忽然站了起来,身影穿过投射在地上的那道斜阳,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能不能把你看成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在诱惑一个还不知道女人到底是什么的少年人做出以后可能会影响他一生的错误决定?”
阿佳妮抬眼,“我不反对你这么认为。但我觉得他已经有足够的心智去判定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事。并且,我觉得你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你不愿承认而已。”
“女人!”
他忽然低声咆哮了一句,抬手抓住她的肩膀,猛地把她带向他。力道很大,抓得她感觉自己骨头仿佛都要碎了一般。
因为疼痛,阿佳妮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白,但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自己肩膀,仰脸和他对视。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眼眸里甚至仿佛跳跃着时刻就能溅出的噼啪火星。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真的做出你的决定了?图拉真努斯或许能让你感到高兴,但他还远远没到强大到能够保护你的地步。我告诉你,即便到了西班牙,即便你成了被释的奴隶,你也可能面临各种意外,未必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没人能看到明天会发生什么。福,我运;祸,我命。”
汉尼拔额角的一根青筋微微跳动。他看着她带着沉静、漠然表情的一张脸庞,那种挫败感变得更加强烈。原本因为愤怒而灼热的呼吸终于渐渐地冷淡,攫住她肩膀的那只手的力道也慢慢在变小。
“你很聪明,知道怎么去对付不同的男人,我也不至于会为一个女人而拒绝图拉真努斯的请求。如你所愿吧,我把你送给他,作为对你这段时间以来为拯救罗马人所付出的努力的回报。”
最后他冷冷说道,忽然松开手,推开了她。
————
数日之后,阿佳妮带着马妮亚跟随赛尔薇娅和图拉真努斯的车队踏上了去往西班牙的旅程。
按照计划,他们先往北,抵达山南高卢的海港后,坐船走完剩下的路程。
赛尔薇娅知道了图拉真努斯的决定。对于阿佳妮和马妮亚是以被释自由人的身份去往西班牙的这件事,她感到既不解,又不满。直到图拉真努斯称阿佳妮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把在海上遭遇了海盗的经过给她讲了一遍,赛尔薇娅这才终于勉强停止抱怨,虽然看到阿佳妮的态度依然不好,但总算不像一开始那样那么外露了。
马妮亚是个乖巧而听话的女孩。上路没几天,就对阿佳妮非常亲近。她向阿佳妮问及自己父母的时候,阿佳妮犹豫许久,最后决定告诉她真话——这个世界很残酷,她也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让她知道真相,学着成长,对她来说未必就是坏事——让阿佳妮感到意外的是,马妮亚得知父母都已经死去的消息,哽咽着哭泣过后,告诉她,她其实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我会记住我的爸爸和妈妈,我也会好好生活下去。毕竟,我是这么幸运的一个人,不是吗?”
最后,她对阿佳妮这样说道。
阿佳妮抱了抱她。
马妮亚的话,何尝又不是阿佳妮想对自己说的?
和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相比,她们已经是幸运的了。
————
他们一行人是在十月初离开罗马的。大约十天后,随扈保护着的车队接近了意大利本土的北端。
越往北,距离罗马的繁荣和文明也就越远,不止住宿条件令赛尔薇娅不满,昨天甚至遇到过一伙流贼的袭击。幸好随扈人数众多,流贼很快就跑了。
这个意外让全队人的精神都有点紧绷,次日加紧赶路,想尽快抵达港口。
这天晚上,车队在距离山南高卢港口不过一天路程的一个小镇上过夜。镇上只有一家肮脏的旅店。阿佳妮、马妮亚和赛尔薇娅带出来的两个女奴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入夜,大部分人因为负担不起照明费用,除了几个房间,整座旅店便都陷入了漆黑。
阿佳妮和马妮亚睡一起,快要睡着时,赛尔薇娅手托蜡烛进来,让从睡梦中惊醒的女奴和马妮亚出去。
阿佳妮知道她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坐了起来。
“你不能跟我们一道去西班牙。”赛尔薇娅开口就这么说道。
阿佳妮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听着,我非常不喜欢你。虽然你在海上帮助了我的儿子,但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健康,全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再和你走得这么接近。你只是一个奴隶,你会带坏我的儿子。如果你还有自知之明,你就应该尽快离开。”赛尔薇娅压低声说道,表情厌恶。
“如果我不听你的话呢?”阿佳妮站了起来,微笑道,“你会派人对我下手,杀了我,然后把我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到下水道里?”
“等你有一天也成了母亲,你就会明白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所有苦心和期望了。为了保护孩子,使用什么手段都是合情合理的。”赛尔薇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阴冷。
阿佳妮凝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想走,难道你想去向我的儿子告密?”
“不,不,夫人,你误会了。”阿佳妮笑了笑,“事实上,我一直在等着你来找我。你不来的话,反而奇怪了。”
“那么你是愿意听从我的话,离开我儿子了?”
“我从没有想过依附你的儿子,”阿佳妮说道,“我本来就想离开的。但在我走之前,作为交换条件,我需要你发誓,你要收留马妮亚。没指望她能过得多好,但至少要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就这样?”赛尔薇娅愣了一愣,显得有点不信。
“是的。就这样。”阿佳妮说道,“我虽然不是母亲,但我能理解一个母亲的想法。我无意让你为难。”
“你打算去哪里?”
“希腊。”
阿佳妮确实有去希腊的打算。这是数月前她离开黑石堡时,尤弗所斯给她的建议。他说如果她还能活着,不愿意回到黑石堡,或者无法回到她自己的族人那里,她可以去希腊投奔他昔日的一位挚友。对方是一位教师,只要提他的名字,他一定会收留她。
赛尔薇娅注视她片刻后,说道:“好。我以佩拉家族祖先的荣誉和子孙后代的福祉起誓,只要你走,我会收容那个女孩,绝不让她流离失所。”
“很好,那么我们达成一致……”
“来强盗了!来强盗了!防备——”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嘈声,有人发出一声仿若临死前的凄厉喊叫声,这声音打破了夜的沉寂,瞬间传到了阿佳妮的耳朵里。
chapter 33
赛尔薇娅冲过去一把推开窗子。
关着牲畜的马棚已经起火,外面涌进来几十个人,火光照亮他们手上的刀斧。一个从睡梦中被惊醒的随扈拿着刀衣衫不整地匆匆跑了出来,迎头就被一把斧头砍倒在了血泊里。
“快去保护图拉真——”
看见随扈长匆匆往这边跑过来的时候,赛尔薇娅探身出去,厉声大叫。
图拉真努斯的房间在后头。随扈长听到女主人的吼声,转身往后冲去。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在赛尔薇娅的尖叫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