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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将思想或注意力全停滞在书信内容上,而是边作信边与对面坐在矮矮的藤椅上打毛衣的潘婆婆谈天:“潘嫂,你打的毛衣,可真是我认识你以前从没有见过的。
羡慕你越老越是心灵手巧。设想出来的多种多样的打法或边配法,仿佛神来之笔,勾出的是一幅锦绣山河。线条细柔、唯美又不失大气。
这样精工细制的毛衣放到市场上卖,绝对是物超所值的。”她目光从来未自纸上转移,嘴里却说得层次分明、清晰。
潘婆婆只笑笑地道:“这是哪里有的事?这活儿,是我这样一些没文化的人只会干的。比不起你。”亦是目光没与手头上的事分离。赵婆婆应道:“此话怎讲?我是在真心诚意地赞扬你很有理性思维,没有要套你对我一句夸的嫌疑呐。”这些能渲染气氛的交谈,原是还有很大延续的空间的,但潘婆婆早早收了场:“呵,好吧好吧。我就说:咱们是各有各的个性,自然也各有各的长项吧。”完后,她又埋头去,操纵起织针。
她一生中最喜爱跟最放不下的事,就是设想打法及打毛衣。可她不愿叫女儿学织与发展一桩毛衣事业,热切地想让她发挥自己的喜好,不被牵绊。又不愿使毫没相干的人懂得一些招术。等她老去,招术就要永恒失传了。想及这,私叹是不免的。
这时,“口中”仅有三人。
吕赋佳坐在一把三正方(即椅背正方、座板正方、椅脚正方)的木椅上,也一样很端直。两只小腿轮流前后摆荡,听着二位婆婆你言我语地交谈些什么。
这段岁龄的老人间,讲得最多的永远都是儿女祖孙,因为一直想得最多的也是他们。潘婆婆续道:“哎,赵姐啊,我见你近来写信的频率顶高,想必你收到的家人寄来的信也顶多吧?
你不是说,你小儿子几口子某日要来探你嘛,会否改变主意了呢?”赵婆婆回应道:“嗬,真不巧!我这会正是在给他回信嘛。他说老早就计划要赶在九九重阳节前来给咱们几个过这日子,然而时务急忙起来便打退堂鼓了。还问侯了我和你们几个的身体情形,那就详详细细地诉清啰。”
这瞬,潘婆婆停下来,感慨地道:“唉,你则有福。儿女几对都于你孝孝敬敬的。更主要的是,你还有好多些可以想念的对象。而我,只有一个女儿能想。
其实…无论怎样,她总会常常到来,可是否出了何许大事?将二个月,没来一趟。还说要抱着儿子来的。”此番话,倘若是向刘婆婆说,那她一定会顺势记出那条寻人启事而把某些话讲明,使该谜团破茧的。她并非羡慕人家多儿多女,仅是想借题谈起女儿。赵婆婆抬了头,和缓地宽慰她;“放心吧!虽是确实顶久没来,但真不能表示出了大事。知道你想见女儿跟外孙的心切,但应该也很快能见到的。别忧伤焦虑了。”
不经意间,竟把目光落在了位置在她俩中间的吕赋佳的身上。她顿了顿道:“哎,建易啊,要不我替你写一封信给你的父母吧?你说想暂时在这住段时间,可是还是得让你家人知道啊。免得他们担心。怎么样?”行不行都等他回答,而他却突然神情凝重,默不作应。她见了,稍白了一眼,然后仅好安静地作着信。他并没想一个字都不应,仅是这问题,让他得在内心详尽地推敲方能够决定如何回答。赵婆婆就认为,自己活过半个世纪而被那么小的孩童轻视,感觉挺害自尊的。她又不是想卖弄才艺,而是真心想帮他树立一种人格。
被提醒起,潘婆婆忽然笑眯眯地望一眼吕赋佳,后道:“不过,现在啊,有这小可怜在我身边,许是不再 那么深深地孤单了;所以,真的想她们想得少啦。我真的可以把他当做我的亲孙子一样看待的。”
第十二章:清清的话也许是真的
人如若想躲,或人如若想要藏谁,是注定躲、藏不住的。
潘婆婆踏出院门,想去购点东西,留下吕赋佳在她房间里独自发呆。不巧,那位叫清清的看护小姐没打招呼,就进来观察这里需不需要整理洁净。刚入屋,便发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一小孩。透过那面铜镜照映出他的容貌,她惊讶地不由叫了起来:“吕赋佳!?”他闻声移过身去,问道:“你是谁?认识我的吗?”清清着着制服,系着围裙,是要来打扫的,然而后来只是和他聊天:
“你知道不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到处都在找你?姐姐我是在电视、报纸和墙贴上的寻人启事里见过你的。没想到你会在我们这儿。
哎,既然如此,那姐姐去通知你家人或送你回去吧?……”
见到清清是一个彻底了解他的身份的人,他就向她诉尽心里话。听罢,她蹲下来亲切地道:“其实,你并无须这样想的。你爸爸再怎么无法接受,总有一日,亦会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自己对你的哪种态度与看法是对的,哪种是错的;你妈妈说要把她自己所有懂得的事物都教给你,尽管你不愿她太难太累,但是想必她已是做了无可动摇的决心。这全是因为她无比在乎你,相信你一定体会得到。可也许你却不会体会,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失去你。说得轻一点,从那一张张启事墙贴贴得满城镇都是,也是证据。”
吕赋佳再次泪如泉涌。终算懂得:自己过去那类骗得自己哭得唏哩哗啦的想法全是错的。
虽不是打算永久与父母相隔,可也不能使他们忧心太久;当初并没有故意要用逃跑的手段促成那一双心愿,仅是自己模模糊糊地走丢之后,所有的想法及决定便应运而生了。所以他在想,要尽快回去。
睡觉时,他把自己这几天内就要回家的决定跟潘婆婆讲了。可是也没讲其它更详细的事(包括白天清清已发现他了),因为不爱讲太多话,更不爱解释。潘婆婆将难过深埋在心里后,问他要用哪种方式回家,他回答说当天打电话给家里,父亲或母亲很快就会来接的,而且想让他或她认识一下这里的每一位和蔼可亲的好婆婆。
潘婆婆万般心情的,渐渐地跟他一块入睡了。
第十三章:气球在另一个人手中飞走了
第二日,全院的婆婆们尽知道了该消息。虽说,吕赋佳是更长时间与潘婆婆在一块,然而,李婆婆显得似乎较她还要舍不下他。
早上,她们又和他谈得尽兴。午饭后,刘婆婆不知心血从何来潮,说想带吕赋佳到外头挑选点小物品当相送之礼。而这刘婆婆大咧大咧的,不怎有浓郁的婆味,走到哪里,都仅是牵着他的手而尽没抱过他。
纵使有将近三个月多没有踏出门外过,在吕赋佳心中也不见得外面这一个只有嘈杂的世界有多么新鲜。
刘婆婆牵着他来到菜市场。如此的场合,人流难免是好急、好挤的。
停在水果摊前买水果,为了要去挑选最美最甜的,所以她松开了他的手。他被一放手就紧张起来,喊道:“刘婆婆!”他立于原点不敢随意动。旁边的人都挤到过他,他们尽似一只只无比大型的蜜蜂掠过他周围,擦过身的风声就是他们的嗡鸣。他那么幼、那么矮,真的很担心人们会因瞧不见他而把他踩死!
而刘婆婆在“选美”完毕之后,还有一件讨价还价的任务。似乎做为女性,愈是年龄增多愈是青昧一些怪异的消遣方式。
吕赋佳被人们挤着挤着,不知不觉自己退出了人群外。立即,就有人将他抱了去。
刘婆婆也无掌握命运的能力啊,她怎晓得会歹命到一步出去就丢了人呢?她归院,把事一炫耀,其他几位婆婆自然极不安然。
潘婆婆责备刘婆婆,就似那日诘珊责备吕进洋一样:“他什么都看不见,你怎么就把他给带丢了呢?”未仅如此,她还给吕赋佳做了个很形象的比喻,“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就像一个气球一样,只要人们一松手,气球就无能为力地被风带走!
他想今天回家,可哪儿才会是他的家啊?……”
什么?吕赋佳又再次失踪啦?
清清站在院门口,窥听到了这一事件。原本,她就是欲来看看他,顺便问他愿否让她送他回家。并且,还险些拨电话给他家里人了。而今,理当没有让他们高兴得太早的必要。
他又不见了,她便仍是在婆婆们面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另外,她还是想:“尽管他又丢了,可他已经是决定好了要回去的呀。只要有决心,那聪明的他应该能想出某种方法让家人知道他在哪儿或其它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四章:我们来认识溜溜
吕赋佳被刚刚那个人捂住鼻嘴而晕昏了过去。托起眼帘,就有另一个小孩的哭声于耳际逐渐清晰。他知道自己又身在另个别样的境地。
现场加有一个人在对那小孩进行特别尖厉的恐吓,小孩确实如他所愿——是因被吓到而哭,越哭越凶。
那个绑匪族群之一员的溜溜,对自己的成绩挺得意,然而眼望旁边另位小孩醒了且坐起来了,就舍弃老的尝试新的。故意一双肩轮流次高次低地踱过去,再蹲下来侧面斜眼地盯着他道:“呵,小家伙,你醒啦?”傻问题。
吕赋佳当然还是在云里雾里,没作应。溜溜歪歪地点着头,转向后面又再兜回来。嚣张兮兮地道:“怎么样?害怕吧?这里全部都是一切被人抽死、打死、砍死、勒死的让人看到都不寒而栗到差不多一样要死在这里的人的白骨!虽然,它们都已经是没了皮肉心肝的死尸,可是黑夜里依然会向人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与狂叫。严重的是,它们会跟彼此竞争,呃…把你扯过来、撕过去地竞争;如果谁最凶最饿,那就会更拚命、疯狂,赢了之后将你的除骨头之外的全吞噬干净!好恐怖的!”
吕赋佳神情疑惑:“死尸?”溜溜没有理会,只忘我地继续着他的鬼话。好笑的是刚才那样说,现在就这样说:“你知道嘛?其实那些个都不是被人抽死、砍死、勒死、打死的,而是遭这种死法的人变成这个样之后,偏偏不去找使自己死的人,而要找像你这样无罪无恶的人;它们用自己专有的拿手之刑,逐个地来将每个进来的人慢慢慢慢、无比狠毒地折磨到那个人痛苦不堪至后死去。死后,那人也会变成它们的同类。你看看,这里已经随处都是了!
所以,如果你注定要死在这里的话,那一定是所受的折磨比谁都多!
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嘛?这儿是拥有能战胜天上人间万亿人事物的种族的极恶世界!
你想离开这里嘛?”他总是边叙着鬼话边扮出特别狰狞的表情、装出魔兽那狼藉的嘶吼,还十指形成恶狼的谗爪,在他面前投入地表演着。
吕赋佳无论哪各方面,尽没害怕,反倒是旁边那小孩,可能又是被吓到而再放声大哭,溜溜不耐烦地挥甩着右臂凶斥道:“去你爷爷的!臭小子,真碍人!”
挺有意思的,吕赋佳这样感觉。带着笑容问道:“咦,你们在做什么?是在演童话吗?”溜溜见骗唬全军覆没,气得推了他一下:“去你爷爷的!臭小子,竟还敢装!”不过,事后他立即又换了一种全新的口气:
“呃…哎,我说,身处如此危险的地方,难道你不怕吗?料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好,否则死得特悲惨的!要是想走,那么一定得由我来帮你。当然,首先你还是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好啦,你快说啊,你叫什么?啊,你叫什么?……”他一触及此类问题,便变得没有一点技巧,迫迫切切的。吕赋佳久久方道:“我在想:只要是想要和我做朋友的人,我才告诉他;可是你一定不可能成为我的朋友吧?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那家伙,是个干燥得如木柴的人,火一点即燃。每回都快暴跳如雷,但随后尽还是努力迁就情势;“你——臭小子!以为有一个名字特别了不起啊?
呃…不是。你倒想想,如果你真想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那就非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以及你爸爸妈妈叫什么以及他们是在干什么的以及你家住在哪里以及电话号码是什么!要如实相告,不然我宰了你。说:你的美丽可爱的名字是什么?说啊!快啊——”
“千万不要告诉他!”身旁那小孩,脸藏在双膝里,突然抬起来,还挂有泪痕地向吕赋佳提醒。溜溜又是对他使出了凶狠的眼色:“去你爷爷的!善管闲事。”重又乐在其中地滔滔不绝。
吕赋佳自然知道对方是骗子,更知道真的只有相告片面讯息才能有机会回家,而且不能再让父母伤多一天的心了。却难懂为何,他并没有为自己制造机会。
溜溜说话一直都是特别用力的,可纵然费尽力气,也不显得自己在他身上有几多成功的几率。虽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