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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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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现在我们该走了吧。”程家明抱怨道,“去迟了的话连螃蟹壳都没有了。”
     我失笑,再梗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沉默着跟在他后面。天上没有月亮更没有繁星,借不到一点天光。唯一的光源就是来自程家明手里提着的煤油灯。那里的海,有非常柔软的干沙,靠近海边是一排的高高低低的小石头,再下去一些就是湿的沙和海水了。我一脚高一脚低的走得异常辛苦。就在我摇摇摆摆的,一脚踩着一颗石头,另一只脚正待寻找另一颗石头放下的时候,程家明忽然停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我。我赶紧努力站好,抬头和他对视了一下觉得头抬的比较累就把目光落到他的肩膀上。
     程家明忍不住笑了,问,你这样走就不嫌累吗?
     我在心里嘀咕,二少大爷,你要是不非得勉强我跟出来的话我就一点也不累了。
     “要是其他女生我就让她们拉着我的衣服了。”他仔细看了我一眼后,认真道,“你,就算了。我这个表弟我还没见他这么疯狂过呢。”
     我默然,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大海,没有说话。
     程家明又说了一些话,无非是别担心他的家人之类,人生应当及时行乐云云。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开口,我们再不动手的话螃蟹壳都捞不到了。
   程家明叹了口气,只好继续前行。到达石头地带的边缘,可以看见缝隙里有一只只小小的螃蟹。灯光照上去,它们还真非常一致地装死。我们欣赏了一会儿呆呆的小螃蟹,程家明忽然说,你不觉得你跟这种小螃蟹很像吗?一样擅长装死。
     我静静地撇撇嘴,漫不经心道,术业有专攻。
     久久没有回应,小螃蟹也安安稳稳地继续装死。我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发现煤油灯的主人已经易了人。柏子仁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昏暗的火光下,他的脸上有大块的阴影,晦暗不清。我看了他一眼后继续盯着装死的螃蟹,我们谁也没有动手去抓。夜风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鸣钟的声音。我蹲的脚麻了,站起来想活动活动,结果眼前一黑,头昏眼花差点摔倒。他赶紧抱住我,轻轻道,小心。而后就没有再松开手。

   第90章
   “麦麦,麦麦,你很关心我对不对?”他紧紧抱着我,低下头,脸不停的在我脸上摩娑,声音低哑暗沉的近乎呢喃,“麦麦,麦麦,你是我的。”
     放在石头堆上的煤油灯翻了,里面的火腾了一下,熄灭了。四周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中。黑暗让他变的大胆。他一下下的亲吻着我,轻轻的呢喃,麦麦,你是爱我的,你很爱我,为什么不承认?
     “麦麦,我才是你心里最爱的那个人。你在意我关心我,你是我一个人的妖妖。”他仿佛是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去。他的声音像是霸道的宣称,也像是惶恐的求证。他想在我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烙印,一如百亿年来所有的雄性动物在自己的属地上建立起自己的标志。他的唇是冷的,他的吻是热的,他的胳膊是僵硬的,他的身体是柔软的;他有一个很温暖的怀抱,温暖的让人不经意间就沉溺其中。
     “麦麦,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吧,让我好好去爱你。”他呢喃着,愈吻愈狂烈,一只手伸向了我上衣的下摆。
     我的回答是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他一脸。
     柏子仁闷闷的笑了,抚摸上我脊背的手退了出来。他密密实实地抱着我,低笑道,你还真是会挑选时候。
     “怎么办?我只穿了一件衣服啊。”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上。
     我的手抵在他的腰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道路难行,又没有一点光亮。柏子仁掏出手机,借着屏幕上的微弱光亮,揽着我的腰朝篝火走。到了篝火堆旁,我甩开他的手,静静地蹲下来烤火。柏子仁半开玩笑地抱怨,喂!你过河拆桥的未免太快了点。有了火堆就不要我的怀抱了。过来!
     我静静地迎向他的眼睛,平淡地回答,对!我贪着的不过是一个怀抱的温度,等到我不冷的时候,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手一伸一拽,我的身子向侧面跌倒。他坐在火堆旁,我肩膀以上身体部分落在他的大腿上。他幽深如古井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抚摸着我的脸和脖子,声音温柔的要把我杀死。
     “麦麦,好像现在你的身子是冰冷的,冷的都要发僵了。”他低下头,啃噬着我的嘴唇和脖颈,“你说,要不要我温暖你。”
     我木然的睁着眼睛,忽然抬起手,轻轻抚摸上他的眼睛,倦极了般叹了口气,算了吧,柏子仁,让我们的回忆不要有任何残破。柏子仁的头停滞了一下,随即又开始舔食我的嘴唇。我的身体与我的意识仿佛是分开的。我看见空气中有另外一个我正在无声的看着我,她的神色好悲伤,悲伤的让我忍不住流泪。柏子仁吻到我带着咸味的泪水时停了下来,他的悲伤比我更加浓烈。我以为他会丢下我独自离开,可是他只是帮我整理好衣襟,用手覆上我的眼睛,叹了口气。
     隔着篝火,李苏安静的看着这头的我们,脸上全是阒然无波的平静。这一瞬间看过去,她的眼底有深深的寂寞。
     出去抓螃蟹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跟我面色苍白四肢厥冷不同,每一个年轻的姑娘都面色绯红,眼睛闪闪发亮。大家看到我跟柏子仁古怪的姿势全都暧昧地笑。只有程家明若有所思地在我们的脸上来回穿梭。
     “靠!”梁丘低低地骂了句,“怎么谁也没抓螃蟹。”
     所有的男生都笑了起来。
     我只觉得又烦又乱又疲惫。
     原本准备露营,可惜凌晨两点钟不到的时候忽然天开始下毛毛细雨。大家笑骂着拔寨归家,男生忙着收拾帐篷,女生们则负责打包。
     回到周家别墅,大家已经累得东倒西歪,赶紧冲凉睡觉。周家的客房都是配有卫生间的。我看着镜子中面色苍白的自己,手摸上脸,碰到的仿佛是一块冰凉的玉,脆弱而僵硬。我用干毛巾擦擦头发,没有爬上床,而是坐到了窗台上。我住的房间的窗台足有一张单人床那么大,窗户外面隐隐的可以看见海的影子。我打开窗户,有清凉的雨丝飘进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门打开了,柏子仁穿着睡衣走进来。
     “怎么把窗户给开了?会感冒的。”他关了窗子,爬上窗台,皱眉抚摸我的脸,“窗台这么凉,怎么还坐在上面?头发也是湿的,应该吹干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自言自语,面无表情地看他抱来毯子铺在阳台上,面无表情地任由他取来吹风机温柔地帮我吹头发。他的手指极轻极小心地篦着我并不柔顺的头发,暖暖的风吹在我的头发上脸上。他的眼底有浓郁的黑色的欲望,但是他极力隐忍着,没有再轻举妄动。
     他放下吹风机,用手指将我的头发理了理,轻轻从背后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喜不喜欢这里?
     “喜欢。”我点点头,手抚上冰凉的窗户玻璃,轻声叹息,“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轻轻念着海子这首著名的诗歌,一下下的吻着我的耳垂,呢喃絮语,“麦麦,我们也找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好不好?”
     我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摇摇头,淡淡道,已经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他愣住了,立刻保证,我只会抱抱你,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咱们就躺在床上,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碰总成了吧。”柏子仁很泄气的模样。
     “还是不可以。”
     “我睡窗台,把床留给你好不好?!”
     我淡淡地看着额头青筋隐隐乍现的柏子仁,摇摇头,柏子仁,你好像并不明白我的意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我们都不好。
     “这有什么关系,谁会说三道四?”
     “我自己。”我指指自己的心脏部位,淡漠地微笑,轻声道,“我的灵魂会谴责我,我的良心会控诉我。我是个老古董,不识时务不知变迁,我还无法坦然的随便跟一个男人同处一室。瓜田李下,我得为我自己的名誉负责任。”
     “随便一个男人?”柏子仁冷笑起来,压住我身体,撕扯我的衣襟,残酷地问,“这样子还算不算随便一个男人,我的麦麦。”
     我的头和背都揿在玻璃上,窗棂磕的我的脊背生疼。我想我的身体已经被他咬破了,我拼命地挣扎,脚乱蹬,混乱之间,他被我从窗台踹到了地上。我瑟缩在窗台的角落里,歇斯底里地大喊,滚!
     凄厉的叫声在宁静的夜晚分外刺耳。我听见了久久的回声。
     “麦麦,麦麦——”李苏踹开了门跑进来,我扑到她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柏子仁面色阴郁地看了我一眼,艰难地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跑到浴室里拼命地擦洗胸口,忽然间全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离了一样。我瘫坐在洗手台前嚎啕大哭。
     早餐桌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气氛僵硬的一触即发。柏子仁到很迟才下来,脸色极其难看。除了程家明若无其事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外,其余人连看都不敢看他的脸。阿姨帮他上了份早点,他喝了口牛奶后就不再动。我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吐司,鲜牛奶一口没动。
     饭后所有人都找理由出去玩了。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理自己的行李。柏子仁上来了,我没有奇怪他哪来的钥匙。
     “准备走了,不再多玩两天吗?”他语气平静的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奇怪的是我的语气也很平淡,就好像在跟一个多年的老朋友聊天一样,我轻轻道了一声“嗯,我想先回家了。”
     “这样不太好吧,起码应该跟主人道一声别。”
     “没关系。”我笑笑,走到他面前,低声告别,“柏子仁,再见。”
     胳膊被拽住了。我回头,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低低道,我送你吧。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掰开他的手,淡淡地微笑,“还是算了吧。”
     “能否告诉我,是你的原因还是我的原因?”他悲伤地看着我,虚弱地微笑,“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引诱我,等我把持不住的时候,刚好给了你一个离开的理由。你明知道我舍不得看你哭的。”
     我笑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谁是犯罪主体谁是犯罪客体,又有什么区别呢。
     “麦麦,我是爱你的。”他好像濒临没顶的落水者,反复的强调。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你的好,我会永远记得,我从未怀疑过你的爱。”
     “那是因为他吗?”
     我伸手抱抱他,柏子仁,再见。
     检票的时候,柏子仁突然从后面冲过来。我紧张地盯着他,站在检票口后面,连声道,你别过来啊你。
     “我也回去。”他扬扬手里的汽车票,沉声道。
     我无奈,汽车又不是我家的,我哪能决定谁上谁不上。汽车上人不多,还有好几个空位。柏子仁一上车就跟着坐在我旁边,头靠在我肩膀上睡觉。
     我挣扎着想让开,他抓住我的手,瓮声道:“别动,我昨天晚上没睡。”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柏子仁沉稳睿智的时候仿佛比他的实际年龄大十多岁,可是当他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时候,他又好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样。
     “柏子仁,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将他的头推开,隐忍着怒气,压着声音道,“你这样又算是怎么回事?”
     他闭着眼睛,头又靠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别动别动,真的别动。
     “我不奢求别的,只想你记住今天就好。从今往后,我们还是老同学、好朋友,你让我有机会看到你就好。我真的不求别的了,真的不求了。从一开始起就是我一厢情愿。是你太好,我太污浊,配不上你。”
     我缄默,僵着身子,车到站的时候,我的半边身子都已经麻了。车上的乘客一个个下去。我僵在座位上,动也不动。柏子仁抬起头,伸了个懒腰,起身下车。
     他没有等我,我自己一个人坐公交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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