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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想移动手指,还是没有结果。柏子仁也吓坏了,赶紧抱着我往门外走。下楼梯的时候遇见程家明,他满脸讶然地看我们,低吼道:“阿柏,搞什么鬼你!爷爷正在找你。”
“你想办法应对一下。我们有急事。”他柏子仁顾不上理会他,带着我从后门避开众人走了。说来真的很诡异,我上了车,车子驶出那幢建筑,我的身体开始慢慢柔软下来。等我们到医院的时候,我虽然脚还没有力气,但是身体已经不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检查的结果是未果。德高望重的老医生给出的解释是精神受了刺激,又刚好站在了风口子上,着了风邪。医生给我做了推拿,我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柏子仁面色不豫,手机响了几次干脆被他给关了。我想起我手机上也有个未接电话,拿出来一看,是李苏。我发了条短信过去询问有没有事。她大概没看到,久久未回。
华灯初上,街道是流淌的灯河。柏子仁沉默地开着车,眉头紧锁。我想了想,开口道,要不你自己回去吧。中国人的宴会,说是六点钟开始,等等人到齐,大概也得到八点钟。
他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也缄了口。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他煞费苦心安排了这次见面,最后却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换了我也会郁闷恼怒。可是我真的不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诧异地看着对方,忽然就笑了,异口同声道,干嘛说对不起。车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等到楼下,柏子仁先上去,走了十来阶,他转头看我,眉头微蹙,怎么不上来?
“你背我。”我看着脚尖,声音低沉而不容拒绝。很久,没有响动。我以为自己会看脚尖看到脖子断掉。总算柏子仁不想目睹一具无头尸的形成过程,他叹了口气走下来把我背到背上,一步步地向上走。偶尔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投来奇怪的一瞥,我们都视而不见。
“不想问什么吗?”他接了水,递给我一杯,淡淡开腔。
“问什么?”我看着他微笑,“倘若你想说,那么你肯定会说。我当然有好奇心,只不过我愿意尊重你的选择。”
他看着我,久久不语。
“人家说喜欢一个人即使要掌控他的全部,可是我大概永远也没有办法这样去对待。我想即使是相爱的两个人,他和她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可以相互依偎关怀,但是不需要相互干涉。我确实很好奇你以前的事,比方说你提了好几次的私生女,我想那不仅仅是玩笑话而已。我也好奇你跟表姐是什么关系,你得相信女生的直觉。但是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
“麦麦,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我知道。”我抱住他的头,轻轻呢喃,“我知道。”有的时候我们避免提起往事并不是我们要粉饰什么,只是记忆太痛苦,我们只能回避。
“我曾经确实差点就有一个孩子。如果她还在的话,现在大概可以进小学了。”
“如是是外公原先警卫员的女儿。她也是在外公家长大的。如是比我大四岁,因为年龄差距,我们平常并不熟悉。……我记得那年夏天很热,是我记忆中经历过的最热的一个夏天。那天,我从军营回来,浑身就像着了火一样。我迫不及待地要去浴室洗澡。其实我的房间就配了卫生间,可是那天实在太热了,我等不及爬上去,就直接冲进一楼的卫生间。……我没有想到她正在洗澡。……造化弄人,自动贩售机里的安全套竟然是破的。如是怀孕了。医生说她的体质不易受孕,倘若把孩子打掉的话,她以后都可能终生不孕。我没有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知道这件事的几个长辈坚持要把孩子做掉。可是我看着她满脸悲恸的样子只觉得太残忍了。这样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太残酷了。何况她肚子里已经是个小生命。……后来孩子还是没了,如是去了澳洲。”
“是你初二暑假发生的事?你休学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我摩娑着他的头发。他微微一笑,握住我的手,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总是做噩梦,我的睡眠越来越差,到后来已经承受不住。我去看医生,接受了大半年的心里咨询。然后遵循医生的建议,换了一个生活环境。其实如是说的没错,那个孩子的流产对我们未尝不是解脱。我唯一愧疚的是如是。幸好现在她也要当妈妈了。我是不是挺自私的,只求一个心安。”
我抱着他,轻声道,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她说的没错,那个孩子的流产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我们始终都是自私的人类。
他低下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温温地展开笑颜。
“我妈找过你是不是?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提过?”
我双手一摊,皱着脸道,不是我有心隐瞒,只是我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今年四月,愚人节过后没多久,我有幸承蒙贵妇人召见。当时我还暗笑她小题大做草木皆兵太等闲,现在才明白真如李苏所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贵夫人笑容优雅,举止得体,凤眼秀眉不怒而威。她笑语盈盈香风袅袅,亲切和蔼平易近人。
“你就是麦爻吧,好个秀气的小姑娘。请你过来实在是太冒昧了。不过还是得请你看在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上给予原谅。”
后面的话不是我偷懒不肯回忆,而是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见。我看她的笑脸只觉得烦躁,我那个时候常常容易烦躁。我藏在口袋里的手按下的MP3的play键,谢霆锋在声嘶力竭地唱《不耐烦》。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我的耳朵传来“就是有人要管我该怎么想,就是有人要来叫我做模范。我应该热泪盈眶,却总是坐立不安。”
她的神色好像激动了些,她搅拌咖啡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能不能稍微打个商量,别来挑战我的教养。”
店员送了我点的奶茶上来,我点头微笑致意道谢。橱窗外有鸽子扑棱棱地飞过,留下白色的光影。天空没有留下痕迹,但我已经飞过。我想着泰戈尔的诗句,忍不住微笑。耳边谢霆锋还在歌唱“我很不耐烦,哦~活得不耐烦,如果说游戏是这样,很抱歉没兴趣玩。”
贵妇人的表情我读不懂是喜是怒。我也不关心。那个时候的我可是个脾气骄纵的孩子,不想面对的人一律不看,不想听到的声音一律不听。
我站起身,微微一笑,取出钱包,放下我的奶茶钱,轻轻丢下一句“我想您可能找错对象了。”转身离开。
柏子仁仲怔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不停追问,你真这么做的?
“当然。”
他一把抱起我安在他怀里,重重地亲了我一口,夸赞道:“真聪明,就知道我老婆不可能这么容易吃亏。”
“这招可真够绝妙的。以后就这样,别理睬她。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
我笑笑,不多语。我没跟谁说过这件事,因为我真没觉得它有多重要。柏子仁的家庭会拒绝我在我的预料当中。我不若他一般对今天的会面抱多大的希望,所以结果不尽如人意的时候我也没有多悲伤。
“所以四月份以后你一直在躲我。”
我点点头,淡笑道,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懒很怕麻烦的人。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答应跟我交往?”
“不为什么。我只是突然想,既然你爱我,我也喜欢你,那么我为什么不试着跟你交往。我为什么一定得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干嘛不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跟你交往也许会有很多麻烦,但倘若幸福快乐多于麻烦,那么就算有点累也未尝不可。”
“麦麦,我的好麦麦。”柏子仁抱住我,脸贴着我的蹭,忽而转头道,“我爱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点清楚点,倘若出了错误,多发了券是要自己赔偿的,一张就是一百块钱。”组长一脸严肃地叮嘱。我们唯唯点头称是。我跟李苏对视一眼,偷偷吐了吐舌头,各就各位苦命的干活去也。
金鹰周年庆,买八百送四百,急招派券员。隔壁宿舍的朵朵干了两天,忽而男友千里迢迢大驾。爱情事业两难,朵朵姑娘飞奔我们宿舍求助。我受不了免费的午晚餐和¥50
天的诱惑,跟着李苏后面屁颠屁颠的来打工了。
首饰专柜比不得化妆品专柜人头攒动。看着大厅那头的同僚们忙的头直点,我不由的庆幸朵朵是被分配到首饰专柜派券。看着那些璀璨夺目的石头我只觉得奇怪,为什么钻石要比假钻昂贵,既然钻石本身除了观赏外就没有任何内在价值,(没有谁打算用钻戒充当玻璃刀吧。)既然假钻要比真钻看上去更加光彩夺目。
旁边同伴推推我,我惊醒过来有客人消费了,咱得上前去发券。我手指飞速在电脑键盘上舞动,乖乖,有钱人就是有钱人。一条滴水型的镶钻挂坠就是六万八。我点券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站了一下午,前面加起来发出去的也不敌这单的数量。
“一共是三百二十张券,请您点收一下,欢迎您再度光临金鹰国际购物中心。”我微笑着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你,程家明,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瞧你这姑娘话说的。登门即是客。有你这么对客人说话的吗?”程家明笑嘻嘻地接过券,随手往口袋里一收。
我朝他旁边看去,忍不住要吞口水。紧张,一女神级别的美人儿。身量高挑,面庞精致深邃,最妙的是人家的气势,那叫一个旁若无人,那叫一个君临天下,整一女神的范儿。据说天界神的地位要比仙高,看来真有几分道理。专柜小姐的相貌也是佼佼,被这光芒万丈的太阳一照,灰头土脸如歪瓜裂枣。我也没好意思拿自己再作比较,这是红果果地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程家明看我的呆鹅样,忍不住“扑哧”一声。正要说什么,另一单买卖上门了。我打了个手势,拿人钱财就得给人干活。
直站到晚上九点钟才算完事。我踢踢酸麻的腿,赚钱真不简单,我哪天能买彩票中五百万。买了杯珍珠奶茶犒赏自己,我往公交站台方向走。身后传来鸣笛声,我转头疑惑地看,程家明摇下了车窗。
“上车吧。”
我紧紧挎包,笑着点头上去了。
“谢啦,程家明,正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公交车呢。”
“李苏那丫头呢,怎么没跟她一道走。”程家明转了方向盘,上快车道。
“她跟我班次不同,早几个小时就下了。本来是跟我们同组的另一个同学一块走的。不过她男朋友来接了,咱也不好意思光芒四射。”我舒展舒展胳膊腿,叹气道,“站了半天可真够呛。”
“阿柏人呢?你怎么想起来打工了,他怎么肯放人的。”
“他回家有事去了。我也不是正儿八经地打工,隔壁宿舍的临时有事不能来,我顶她两天班而已。没想到刚上岗就碰上你了。啧啧,刚才那漂亮姐姐是谁啊,真是艳光四射。”我忍不住感慨。
“瞧你那样儿!”程家明鄙夷的紧,“走大街上,撞见漂亮姑娘,你看的比阿柏还凶吧。”
我羞赧地低下头,事实的真相是,正常情况下柏子仁铁青着脸拖我走。
程二少大笑,只差没捶方向盘。正逢红灯,他忽而掏出一支烟点燃,红红的一点火光,他的脸模糊而明暗交替。
“好好处着。我有预感,你们能坚持下去。”
“何来此说?”我奶茶已然吸完,捏着空杯,我笑问。
“你够聪明够迟钝,人也够淡漠,会装傻会充耳不闻。”红灯已过,他重新发动车子,话却没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吃螃蟹那次,你不会用蟹八件。我当时还有些紧张,怕你会觉得难堪,没想到你却饶有兴致地跟着学习。你也从来不跟阿柏抢着付账,或者要AA制的什么。也许有人会以为那是独立的表现,但真的会让男人伤自尊。我很高兴看到这不是阿柏一个人的闹剧,你也在不动声色地努力。”
“程家明,你,你跟颖颖学姐现在……”我吞吞吐吐,窥探别人的隐私总是难堪。
“她要去日本做访问学者了,我明年三月份大概要订婚了。就是你刚才看到的女神。”程家明淡笑,“以后你少上我们家来,免得犯花痴阿柏会暴怒。”
“你们……”
程家明挥挥手,掐灭了烟头。
“麦麦,阿柏不是我,他比我勇敢;你也不是颖颖,你比她执着。
所以,我想,你们会幸福的。”车子停在离宿舍楼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