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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管教是不?”柏子仁拉住我的车龙头,手快落到我头上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手抄到口袋里,面无表情的丢下我上车走了。
我莫名其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柏子仁一如既往的古怪。
刚才跟他这么一闹,校门口已是人影寥寥。这一带治安良好,加上此刻街头也算不得冷清,我蹬着车子,跟往常一样往家骑去。蹬了还不到两圈,我猛然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我。我有些疑惑的回头看,昏黄的路灯下,三四个装扮古怪另类的少女正对我的方向指指戳戳,手中的纸烟忽明忽暗。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忽然抬起头,似曾相识的面孔上发出的目光凶狠而怨毒。
我心中一凛,不寒而栗。车子的轮轴像锈死了一样,每一步转过去都是举步维艰。我飞快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校门口已经恢复寂静的黑暗,街上只有寥寥的行人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车子偶尔驶过。我的嗓子发干,心中咚咚的有鼓在敲。我忽然转到快车道,伸手拦下一辆车。
“阿姨,我的自行车链条断了。”我满脸焦急,眨巴着眼睛看中年年纪的的姐。
“一中的学生?”的姐看我的校服,笑容和气,“你们下晚自习了?”
“嗯。”我飞快的回头扫了一眼,那几个女孩想上前,又有所忌惮,恨恨的丢下了手里的纸烟。
的姐帮我把自行车放进后备箱里,热情的介绍,我家侄子也在一中读书,高二的**你认识吗?
“啊?不知道。”我心不在焉的应付她的话,勉强微笑,“不好意思,我们学校人实在太多了。”
“也是。你们可得好好学习啊,多少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了。”阿姨滔滔不绝,苦口婆心。
我苦着脸,一个劲的“嗯嗯嗯”,以前人家说我们这儿的人最好为人师,我还觉得是偏见,今天撞上这位爱心洋溢的阿姨,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车子到了我家楼下,我把身上口袋都翻遍了,只找出一张五元的纸币。
“没关系,送你就没打算做生意。”阿姨大方地挥挥手,继续语重心长。
我头皮一阵麻,只希望自己的兜里能再多出几块钢蹦儿。
爸妈正在客厅看电视,我开门进去,我妈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给我去厨房端夜宵。说实话,我下晚自习从来没觉得饿过,但是我妈却一定强调要给我加强营养。我坐在饭厅里喝着莲子红枣粥,含混不清的跟打着呵欠准备回房睡觉的爹妈撒娇,你们宁愿呆在家里看电视,都不去接我下晚自习。
“哟——”我爸懒腰伸了一半,转头对我妈笑,“咱家闺女不高兴了。”
“当然了,人家爸妈都去接的,你们都不管我。”我放下饭碗,撅起嘴巴。
“行,妈肯定接你去。”我妈过来捏捏我的鼻子,嗔道,“赶紧收拾收拾早点睡,别再搞到三更半夜,明天顶个熊猫眼。”
那一天晚上,我睡得无比安稳。
午自修时,班上同学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做习题,偶尔有几个人趴下来休息。柏子仁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面色凝重的盯着我,冷声问,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真的?”他的眼睛半眯起来,平日周身笼罩的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平和消散不见。
“是没有什么事啊。”我撒了半个谎言,“就是我车子出了点故障,打车回去的。最丢人的是我身上的钱根本不够起步价。”
“这样啊。”他的面色缓和下来。过了一会儿,我做完半张练习卷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麦爻,我看你整天蹬着两个轮子够凄凉的。要不这样,我刚好从你家的方向回去,我就日行一善,给你搭两趟顺风车怎么样。你不用这么感恩涕零地看着我,我知道你很感激。”
“是!我感动的五体投地。”我白了他一眼,“谢谢你了,柏子仁少爷。我妈晚上会来接我下晚自习,要不要她也搭您老的顺风车啊。”
“那倒不必了。”柏子仁摸摸鼻子,转头又道,“麦爻同学,你撒谎居心何在啊?”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言语中哪里出了纰漏。
“我昨天怎么没看见你妈的伟岸身躯?”
我不动声色,斜睨他,我昨天看到某些人有人接送,小心眼活泛了,回家撒了一通娇,赢得了今日的接送待遇。
柏子仁扑哧笑出声来,麦爻,你也会撒娇?你撒娇会有效果吗?
“非也非也,柏子仁同学,越是我这样的,撒娇效果越好。人家不忍心看我折腾啊,倘若是沉鱼落雁的美女,生气都有一番生气的风韵,谁不想再多欣赏一会儿。”
“什么逻辑!”他嗤之以鼻,却没有再多言语。
晚上我推了车出校门,柏子仁站在看门大叔边上还没有走。看见我,他跳出传达室,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我心中一暖,也对他点点头。走出那五十来米长的巷子,我对站在人行道上的爸妈招手,惊喜交加,嘿,他俩都来了,我还以为只有我妈会来呢。(因为我爸工作比较忙,每天回家都很晚了。)
“爸!妈!”我跑过去,满心欢喜地喊,“你们怎么都来呢。”
转过头,我对柏子仁挥挥手,得意的炫耀,我爸妈。汽车的照明灯中,他微微一笑,也招招手,转身钻进了汽车。
车子开走了,我爸笑着问,你同学?
“嗯,我同桌。”我答道,想了想,我又加上一句,“他跟孙郴都是跆拳道队的,不要太熟。”
“你们关系很好?刚才你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向他炫耀。”我妈接过我的书包,放在车篓里,笑道,“孩子气。”
“嘁!我才不是孩子气哩。我就是要让他嫉妒,嫉妒我爸妈都来接我。”
“人家才不会嫉妒呢。”我爸催促我,“走吧。人家有奔驰车接,会嫉妒两辆电瓶车?”
“那不一样。”我撒娇,对我爸甜甜的笑,“奔驰也不是他爸妈开,还不是司机上阵。我的待遇多高啊,我爸我妈全来了。”
“你们学校的小孩子还真有钱,我跟你爸在门口等了多会儿,一辆车接着一辆车。”
“这算什么,等到放假的时候才叫真功夫呢。前面那条街都能被车堵上。奥迪宝马都是小意思。”能进名校高中不是才子就是财子。我们那届中考总分650,一中的统招录取线是600,差五分以内想进来,五万块钱的借读费;十分以内的话翻一番。差更多,除非你家不仅仅是单纯的有钱。后来我们学校学聪明了,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干脆又办了一个分校,专门招收差录取分数线五十分以内的高价生。
“那你在里面自卑不自卑?”我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我。
我乜了我妈一眼,我自卑什么,咱是货真价实的才女,也不看是谁家的基因。
爸妈都笑了起来。
我看看身后,没有人跟着,忐忑不安的心恢复安静。
我想我是杯弓蛇影了。
第42章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爸妈一直接我下晚自习。我们一路上边骑车边说笑,平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说话都是言简意赅,意外得到这样沟通的机会,我们都挺高兴。那几个小太妹守了几晚都无功而返以后,已经有两天没再出现了。
周六下午是例行的自习课,除了参加兴趣小组的同学外,大家都呆在教室里安静地自习。我写了两个小时的练习册以后,肚子开始隐隐作痛。我知道痛经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怎么想继续呆在学校里。加上自习课跟班长请个假就能走。我收拾好书包,跟浅浅说了一声,慢慢的走下楼去推车。传达室的大叔盘问了我几句,看我脸色不太好,也没多啰嗦就放行了。我推着车子,站了一会儿,感觉好受一点接着走。
“麦爻,麦爻——你给我站住!”柏子仁的声音从林荫道的那头传过来。
我诧异的停下车,看他气急败坏冲出校门。门卫在后面喊,喂喂喂,同学,现在还是上课阶段。
柏子仁掏出校牌举起来晃了晃,大声道,看清楚,我走读,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呵呵,社会青年——”我刚揶揄半句,还没来得及问有什么事,就被吼了一通。
“谁让你这么随随便便就在外面乱晃的?”柏子仁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我没乱晃,我不舒服,回家而已。”我有些不可思议,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回家不知道找个人陪你啊,身体还不舒服!”
“喂!大哥。”我无力的苦笑,“现在还在上课,而且我也没病入膏肓到不能自己走路的地步。”
“你——要我怎么讲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一点都不自知呢?”柏子仁想说什么,斟酌了片刻却只是敲了敲我的头,刚刚还怒不可遏的嗓门忽然低下来,“走吧,反正我已经出来了,顺便送你回去吧。”
我低了低头,整理了一下书包,抬头笑,走吧。
“谁让你不骑车的,连累我跟着乘11路。”
“你哪里不舒服?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还好啦,就是头有点疼而已,没到要进医院的程度。”我轻描淡写,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小腹上,掌下是一片冰凉。
柏子仁看了我一眼,手覆在自行车把手上,头一扬,上来吧,我骑车带你。
“算了吧。”我哑然失笑,“你骑女式自行车感觉多怪。”
他看我,不说话,不放手。
“真的没关系的,我晒晒太阳感觉也蛮好。”
他耸耸肩膀,随便你。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九月的阳光从枝桠的缝隙间筛漏下来落在我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前面的小店里,主人家的小胖狗晃着球滚滚的小身体踮着小碎步摇摇晃晃的跑出来。我伸手唤,狗狗,过来。小狗没理我。
我苦着脸,太不给我面子了,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又不是肉骨头,它看你干什么?”柏子仁笑起来,平常觉得有些冷峭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俺虽然不是肉骨头,但俺的魅力绝对比肉骨头大很多。”我悻悻地摸摸鼻子,“这条小破狗年幼无知,居然没感受到我超强的磁力。”
“麦爻同学,你平常都这么厚脸皮吗?”
“柏子仁同学,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怎么可能脸皮厚?你看咱的脸,那就一个吹弹可破的薄啊,毛细血管都隐隐可见。”
柏子仁做晕厥状。我连忙叫,别倒别倒,你倒了我一病号可没有力气扶你。
走到巷子口要转往左边时,我无意识的向右边看了一下。右边是一排地势极低的旧房子,地面比它们高了足有半层楼。房子前的水泥地上,年轻的男孩子正和他的女友争吵。
“我说过,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没事找事好不好?”男孩的脸上有指甲的抓痕,神色颇为狼狈。
“怎么没关系?黑马,做人要讲良心。老娘跟你这么久,图过什么没有,你他妈不能跟个陈世美一样。”女孩侧对着我们的面孔挂有泪痕,乍看凶悍的眼睛蒙上了水雾却是楚楚动人。
“你想太多了。”男孩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我跟她根本不是同一类人。你放心,你担心什么我知道,我不会对不起你的。”
女孩怔怔的,忽然抱住男孩大哭,黑马,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不听你的话的。
“没关系,我知道。”男孩小心翼翼的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慰,“真的没关系。”
因为角度的问题,我站在高处将一切都收进眼帘,而抱着的两个人始终没有抬起过头。
我推动车子,紧上两步。进了街区后,我转头对柏子仁微笑,你回去吧,谢谢你。
柏子仁忽然碰了碰我的脸,静静道,你好像很冷的样子。
“我很高兴我看到的一切,我很高兴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作伴。”珍珠奶茶店里,我喝了整整两杯杯的热奶茶,身体慢慢开始回暖。
“一直以来他都很孤单。他妈妈过世的早,他爸爸并不管他。老师讨厌他,同学们要么轻视他,要么嘲笑他,他打了嘲笑他的男生一拳以后,大家又开始怕他。我记得那个时候,他是学校里的问题学生,都没有谁会认认真真地坐在他面前跟他好好的讲话。其实就是我,那个时候也戴着有色眼镜看他。六年级的时候,他想教我乒乓球,我却宁愿把球拍永远送给了我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