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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凤湘,别胡闹了,是真是假,让京兆尹再审审便知。还没定论之前,不要过分猜测指责。”
“我过分猜测指责?”听了沈庆这话,四姨娘眼里竟生了几分悲怆,“老爷,你轻易地就信了她们的一面之词,我有理有据你却说我胡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只知道偏袒赵佩兰,偏袒楚青合,如今还多了一个裴以宁!我孙凤湘和秦儿在你眼里,究竟还有多少份量?老爷,你不要忘了,是你欠我的,是你欠秦儿的!这份债,你永远都还不起,还不起!”
四姨娘越说越激动,最后竟也遏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起来。
望着不能自已的四姨娘,沈庆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抬眸却是一脸不悦,“四姨娘情绪不稳,知春,还不快扶四姨娘回去歇息?还等着下人们看主子的笑话吗?!”
“是!老爷。”见沈庆生怒,知春慌张地过去扶着四姨娘,也不管四姨娘还在叫嚷着什么,使尽力气硬拉着她出了书房,急急往后院去了。
楚青合和裴以宁奇怪地目送着四姨娘被硬拉着离开,耳旁还萦绕着她刚才的那番话。
似乎……有点不寻常。
看到两人脸上的疑惑,沈庆若无其事地摆摆手,道:“凤湘这么多年来骄纵惯了,你们别往心上便是。至于那两个凶手,他们自然会有应有的下场,你们安心吧。”
裴以宁两人也不多问,点点头便也告退。
不过,回去的路上,裴以宁却想起了初一那日,众人去在兰心院给赵佩兰请安,四姨娘一直明嘲暗讽的,赵佩兰始终当做听不见。回去后她曾问楚青合,四姨娘和赵佩兰之间是否有什么过节,楚青合却只说大概是她恃宠而骄,嫉妒赵佩兰正室的身份。
可是,那夫人赵佩兰眉目之间分明不像是隐忍懦弱之人,楚青合也说了赵佩兰行事雷厉风行、果断利落,只是这些年来疾病缠身才少于在府中行走。
那么,若不是赵佩兰有什么把柄在四姨娘手里,她为什么要如此忍着?
不过当时她想着大户人家,谁人没几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而她此次来,原本就不是要插足沈府的家务事的,便也不多纠结于此事,如今看来,倒必须解开不可了。
“姨母,那四姨娘,似乎真的与夫人有过节?”
楚青合皱皱眉,“这事怕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了。”她顿了顿,忽然明白了过来,“我刚入府那会,她倒也不怎么为难我,也不与我争风吃醋,只是自从我与夫人走得近以后,她对我的态度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向来,她并不是恨我,她恨的只是夫人,连带和夫人走得近的人也一起讨厌了。”
“要想窃得沈庆的秘密,就必须向取得赵佩兰的信任。”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奈何四姨娘时常针对我,我也不敢有什么异常之举,生怕四姨娘在沈庆面前搬弄是非,引起怀疑。而夫人那边……她即便是待我亲近些,但也其实有很大的隔阂,毕竟,这几年她已经很少见客了。”
裴以宁双眉微蹙,道:“沈庆不禁纵容沈世秦,还纵容四姨娘,你入府六年尚且担心四姨娘的挑拨,更何况是我。就算我真的是清白坦荡、没有任何目的,被四姨娘说多了,府里的人也一样会有所猜疑,到时行动起来就更麻烦了。”
楚青合点点头,“看来四姨娘也是个阻碍。我寻个机会去探探她口风,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知道问题所在就容易解决了。”
裴以宁也略微点头,“听说夫人近来身体好了许多了,不知愿不愿意见客。若是她还像以前那样将我们拒之门外,要取得她信任也是个难题。”
“夫人倒也对你熬制的长生粥赞不绝口,相信她对你的态度会特别一点的。听说夫人很喜欢吃一种糕点,叫做玫瑰透花糍,不过这糕点极难制作,本为宫廷御用点心,后来传到民间。只是民间的做法,终究是少了些许要领,无论色香味都差了许多。即使是长信城最著名的糕坊,都做不出宫廷的那种味道。”
“玫瑰透花糍?”裴以宁摇摇头,她常年生活在灵笃山,对这些精致的点心终究是不太上心的。
“府上的厨师也是能做出精致的外形的,就是总也酿不出玫瑰的芳香,全被豆沙掩盖了,放多了玫瑰又失了精髓。”
“玫瑰的芳香?”听到这话,裴以宁一直紧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个并不难,交给我便是了,回头我让苏荷学学做法,苏荷那丫头,天生爱捣鼓各种点心。”
只要有弱点,就不怕攻不破她的防线。
第022章 花粉
回到后院,远远地就听见凤湘院那边传来喧闹的声音,隐约能辨认出是四姨娘在哭喊。
裴以宁和楚青合不禁诧异起来,四姨娘这是怎么了?刚才沈庆在书房里的那几句指责对她的打击就真的这么大?
楚青合想了想,吩咐问琴道:“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问琴应了一声,便快步往凤湘院去了。
很快她便折了回来,脸上却是多了一丝幸灾乐祸,道:“五姨娘,老爷说四姨娘身体欠佳,让她多加静养,没事不要出凤湘院,以免受到外界的打扰。”
“这可不就是禁足了?”楚青合感到惊讶,“看来老爷是真的生气了。”
裴以宁眉头微蹙,却不说话。
这时外出的苏荷也回到了后院,一同回来的还有问棋。
裴以宁有些意外,疑惑地望着她们俩。
楚青合解释道:“我得知你在跨院被四姨娘诸多为难,也不知是所为何事,但也怕她以苏荷为由在老爷跟前搬弄是非,就让问棋去拦了苏荷回来。”
“让姨母担心了。”
“倒是我连累你了,四姨娘原本只是针对我,如今也对你诸多为难。”
问琴得意道:“五姨娘,裴姑娘,四姨娘被禁足,我们可以安静好些日子啦。”
裴以宁望了望凤湘院的方向,心里却有些担忧,但问棋在旁,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回到宁归院,裴以宁想起了楚青合跟她说的玫瑰透花糍,便问问琴:“长信城哪儿可以学做玫瑰透花糍?让府里的师傅教,终究是太过刻意。”
闻言,问琴得意地拍拍胸脯:“婢子会啊,府上做糕点的师傅的所有绝活,我全都学会啦!尤其是玫瑰透花糍,跟外面糕坊卖的,差不到哪儿去。”
裴以宁喜出望外,“倒是省了一番力气让苏荷去学。”
听到是学做糕点,苏荷连忙搭话道:“小姐,婢子想学……能让夫人念念不忘的点心,一定很好吃,待婢子学会了,以后天天给小姐做。”
裴以宁无奈,只好道:“如此,问琴,你就教教她吧。”
“嗯!”问琴踌躇满志地点点头,但很快又蔫了下来,“可是,婢子做的,一样不得夫人喜欢。”
“这个我自有思量,不必担心。”裴以宁淡然一笑,又道:“寒食节快到了,若是成功了,到时一定能博得夫人青睐。”
原本听到裴以宁一点都不担心,苏荷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如今又见她信心十足,苏荷更是不安了,忍不住问道:“小姐,你这是……”
裴以宁却打断她的话,“你随我来。”
苏荷只得跟着她进了卧寝,看着她从妆台上装着胭脂水粉的小匣子隔层里拿出一个典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自己。
苏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惊道:“小姐,这个灵笃花花粉磨研多不容易,你要用来提取玫瑰花香?未免太浪费了!”
灵笃花极其娇嫩,只在离根一个时辰之内有药性,超过了一个时辰再用来提取花中毒素,效果就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了,所以灵笃山上的灵笃花,从来都是现用现取。
要长久地储存下来,以备不便之需,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个办法非常复杂,要经过很多道工序。
需取白梅上凝结了的雪,放上两三片桑叶,装于罐中藏于地下。待春季来临取出,和着灵笃花瓣上收集而来的露水一起,浸泡除去了花蕊和最里面的两片细瓣的灵笃花半日,再放于炉中连续高温沸腾五个时辰,分解灵笃花养分,直至雪水几近饱和,而后用此雪水和事先取出的花蕊和细瓣一起捣成膏状,研细,细布绞去汁,再研极细,高温烘烤至干燥。
虽说那绞出来的汁液利用性更高于未处理过的新鲜灵笃花,但放久了也一样会失去价值。
而花蕊原本就少,为了维持花开花长得以平衡,裴以宁每年也只是取了小部分研制花粉,所以这些年来总共也不过是研磨出两盒。
若是要拿来提取毒素,也不过是二十来次的量,但是寒食节要做的凉糕那么多,再多的花粉也不够用啊!
裴以宁却非常坚定,“非常时期只能非常处理。花粉用完了再研磨就是,但是失去了这次机会,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苏荷还在坚持,“也不必一定要在寒食节,平常时候也可以的……”
“我听闻长信城有个风俗,寒食节前后,官府女眷会合力举办一个寒食宴,各户人家拿出府中最好的糕点,请城中德高望重的老者评出色香味形最出众的一家。这几年长信那些大户人家明争暗斗,趋之若鹜的,都想图个名声,争个风光。虽然这几年赵佩兰一直借故身体抱恙不参加这个寒食宴,但是我想,赵佩兰作为丞相夫人,这个荣誉,自然也是十分想要的。时间拖得越久,发生的意外就越多,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苏荷只得点点头,想了想又担心道:“这次寒食节赵佩兰知道了小姐能制上好的玫瑰透花糍,日后必然免不了要时常给她做,这万一灵笃花花粉用完了……”
“无碍,虽然现在我们在沈府还未完全被接受,不能太过瞩目,但待稳定下来了,我们就可以寻个机会将灵笃花迁进来种在院子里。横竖世人也没见过灵笃花长什么样子,都以为灵笃花是毒花,基于这个错误的认知,即便他沈薄言怀疑,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荷叹息,“小姐,你冒的险太大了。”
裴以宁笑笑,道:“就当做是为了师父吧。”
她知道,这个任务,师父一定是含有私心的。十几年来,她从未见过师父紧张过哪次行动,唯独这次。
那么,她冒点风险又如何?
即便她裴以宁被世人识破,即便灵笃花被了解,只要能完成任务、取得锦盒,也是值得的。
苏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将那小盒子交还给裴以宁,道:“现在也用不上,小姐你先收着吧,待我做出来的玫瑰透花糍能拿得出来见人,再用也不迟。”
“也好。”
“小姐,我去找问琴采玫瑰花去啦!”苏荷叫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裴以宁无奈地笑了笑,又将那小盒子藏于匣中,俨然一盒普通的胭脂水粉。
第023章 造访
四姨娘被禁足于凤湘院,这几日府上确实安静了不少。就在苏荷跟着问琴认真地学做玫瑰透花糍的时候,安远道登门造访了。
虽然安贵妃已经入土为安,但安远道明显还没能从沉痛中走出来,脸色憔悴得很,看不出半点大将军的气势。
沈庆对安远道的到来丝毫不觉得意外,也不拐弯抹角,开口便问道:“你可是为了牢中那两个罪犯而来?”
安远道点点头,“我听说,那两人身上还藏着那晚在我府上用过的曼陀罗迷香,特意去府衙审问了一番,但那两人却根本不承认是那晚的刺客。”
沈庆伤脑筋地揉揉额头,“他们也同样不承认杀害李尚书的罪状,即使是用刑也不认。”
“会不会是被人嫁祸了?”
“那两人是江湖惯犯,这些年来丧尽天良的事情做了不少,要嫁祸于他们,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但那花毒娘子……”
提到这个名字,沈庆就更加头痛了,叹道:“世人只知道一个‘花毒娘子’的称号,来无影去无踪,连她姓甚名谁,是高是矮是肥是瘦皆不知,又怎么断定这两人是或不是?而且,杀害李尚书的,和出现在安府的,也不一定就是花毒娘子,之前是我等太过武断了。”
安远道恨意丛生,死死地握紧了双拳,青筋暴起,咬牙道:“哪怕穷尽毕生力气,我也要将花毒娘子碎尸万段!”
沈庆摇摇头,“远道,我知道安贵妃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正是如此,你才更要收敛自己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