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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才刚到不久,听得老爷回来了,就带着宁儿过来了。”
裴以宁连忙上前几步,微微屈膝,福身道:“裴以宁见过相爷。”顿了顿,又朝着沈薄言道:“沈少爷好。”
沈薄言只意味深长地淡笑着点点头。
沈庆却又爽朗一笑,“这是家宅,不是官场,要那么多虚礼做什么。”
裴以宁连忙改口,“沈公。”
“坐吧。”沈庆见她举止间落落大方,越发满意起来。
“青合一早就说了你这几日启程,因为担心路上不安全,特派人去接了,老夫听说裴姑娘是一个人来的,可是没遇到沈府的人?”
裴以宁一愣,“我不知道姨母让人来接我……大概是姨母的书信还没到,我便启程了吧。家里倒是有下人陪着我过来,只是到了长信城外我便让他们回去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倒不如全都遣散。
“唉,可惜了裴府这个书香世家了……”沈庆似有感慨,又怕挑起裴以宁的伤心事,忙转移话题道:“裴姑娘来时,守门的家丁没有为难姑娘吧?”
“是姨母带我进来的,”裴以宁有些过意不去,“姨母在之前的信件中曾提过,我若是来,就先去城东的锦绣丝绸找徐掌柜,却没料想到姨母会在那里等着。”
这时恰好有一个丫鬟又端了茶进来,望了沈薄言一眼,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谨慎地放置在五姨娘和裴以宁面前的几案上,轻轻退了出去。
沈薄言轻笑,道:“这茶,是我特意吩咐下人沏的,算是为裴姑娘接风吧。裴姑娘尝尝,可合心意?”
“谢谢沈少爷盛情。”裴以宁轻轻端起茶盏,揭开茶盖轻叩几下杯缘,凑近鼻尖轻闻,一股香浓的茶香扑鼻而来,隐隐还夹杂着一丝特殊的气息。
她不禁微微蹙起眉头,思绪飞快地运转,双眉顿时便又舒展开来,若无其事地赞道:“闻着这茶香便知是上等的西湖龙井。”
大抵是茶盖挡住了面容,沈薄言却未捕捉到她眉间那一闪而过的微蹙,闻得此言,不动声色道:“裴姑娘好识力。”
裴以宁莞尔,轻轻小呷了一口,便放回几案上,“自小体质虚寒,龙井虽好,却不敢多喝。有负沈少爷好意了。”
龙井本是性凉,裴以宁这话倒也无不妥之处,沈薄言也只好歉意一笑,“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庆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会心一笑,又忽然想起什么来,问楚青合道:“青合,可是安排裴姑娘住处了?”
楚青合轻声答道:“宁儿现与我住于一处。”
沈庆皱眉,“挤在一起诸多不便,后院空闲的院子也不少,回头你带裴姑娘去看看,另外安置一处给裴姑娘住下吧。”
裴以宁连忙道谢:“谢谢沈公。”
沈庆摆摆手,又问道:“可见过夫人了?”
楚青合连忙回答:“还未曾。”
见提起母亲,沈薄言接口道:“方才我去看了母亲,兰心院的丫鬟说母亲这几日心闷,需要静养。怕是母亲不想见客。”
沈庆叹口气,“由她去吧。青合,你带裴姑娘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要事处理,言儿,你随我来。”
楚青合和裴以宁双双站起身来,楚青合道:“老爷慢走。”
裴以宁望着沈庆和沈薄言离去的身影,对一旁的楚青合轻声道:“是要追查安贵妃之事?”
“应该吧。老爷今早被皇上急忙忙召进宫,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裴以宁轻声哂笑,忽然又想起那盏茶,不由得拧了拧眉,“沈薄言怕是怀疑我。”
“昨儿才出了事,你今日便入府来,他怀疑也是正常的。好在你师父前几日便告知我这个任务,我也早早的说了你这几日会到,也不至于太忽然。”
裴以宁点点头,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露了破绽。
那沈薄言如此谨慎,怕不仅仅是一杯茶的试探那么简单。
第005章 试探(二)
见前院无事,两人便又回了后院。
青合院坐落于沈府后院的西北方向,不算得偏僻,但比起四姨娘的凤湘院,可就是十分偏僻了。
沈府由外院和内院构成,内院又分了前院后院,前院住男丁,后院住女眷。后院中央修筑了一池宽敞的睡莲湖,四周游廊环绕,小桥曲折,垂柳飘扬,亭台水榭立于其中,俨然一个独立的园林。
大夫人赵佩兰的兰心院在莲湖的东边,四姨娘的凤湘院虽也与青合院同在西边,但毕竟与兰心院隔湖相望,唯独楚姨娘的院子挨着角落,不过也多了几分平静。
好在沈府连廊小道纵横交错,平常几个院子的人来往于前院后院之间,走的也不是相同的路,倒也避免了许多摩擦。
由于沈庆先开了口,楚青合便也不托辞,当真带着裴以宁在后院里悠转,给她寻一处好住处。
毕竟她是沈府姨娘,裴以宁作为一外姓的闺中女子,住在一起确实诸多不便。其实她也明白,像沈庆那样城府极深的人,自然不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能轻易探得自己的日常行踪。
与青合院遥遥相对的便是一个无人居住的院子。
裴以宁原本就想着住处与楚青合相隔不远,照应也方便,自然会选择这个并不算远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问琴稍微用力便推开了院门,见院中景色甚好,并无半点萧索之意,回头高兴道:“五姨娘,裴姑娘,看来这院子平常也有人打理呢。”
楚青合和裴以宁双双进了院中,见庭院宽敞,墙角那两株九重葛依然盛开如火,花枝相互缠绕着,探出了墙外。
原来的主人大概极为爱此花,每个连廊出入口路的台阶两旁皆种着矮矮的九重葛,被精心修剪成各种形状,甚是赏心悦目。
西厢房外的墙角处还开辟了一方花圃,只是许久无人居住,花圃中已经无花生长,花圃旁还搭建了一个高高的花架,炮仗花的花枝重重地压下来,密密麻麻地开着红橙色的花,累累成串,状如鞭炮。
夏天的时候,若是搬了一张睡椅出来,歇于花棚之下,必定清凉得很。
“倒是个好住处。”
裴以宁顿时就喜欢上了这个院子。
问琴见裴以宁点了头,便道:“裴姑娘可是决定住下了?婢子回去叫来几个丫鬟过来再拾掇拾掇,把棉被帷幔之类的都换一换。这个院子应该些许时日没人住过啦,后院空闲的院子平常都是用来招待其他官员女眷的,虽然有人打扫,也难免有漏失之处。”
“谢谢问琴。”
问琴腼腆地笑了笑,利索地跑出了院子。
待问琴一走,裴以宁脸上那抹淡淡的恬静的笑容顿然收了起来,换回她以往一贯的淡漠,“这院子原本是何人居住?怎么院门的牌匾都被拆了。”
楚青合凝凝眉,迟疑道:“好像是原来的二姨娘住的,不过那是我入府前的事情了,二姨娘和三姨娘的事情,在府里是个禁忌,知道内情的下人都不在了,我也不是很了解。”
听到这话,裴以宁不禁也拧起眉头,刚入府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沈府的二姨娘和三姨娘似乎都不在了,却没想到沈府还对这两人忌讳莫深。
这里面,大概也藏着一个秘密吧。
“我们到里面看看吧,住房若是不好,院子再好也无用。”
裴以宁哪里在意这些,便道:“你替我看一眼便是,我再看看这院子。”
那花圃虽是无花,但或许是因为丫鬟经常打理的缘故,也并无多少杂草。
裴以宁走到花圃前,蹲下身去仔细观察着。
伸手轻轻抓了一小撮泥土,裴以宁立即感觉到了异样,双眸紧紧地盯着手心的泥土陷入了深思。
正入神,院墙外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只凶恶的猫,见院中有人,竟猛地一蹿,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声,直往裴以宁身上扑去。
裴以宁没想到那只黑猫竟会忽然发起猛烈的攻击,一时躲闪不及,只是暗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住脸。
“裴姑娘小心!”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呼,但语音未落,那黑猫已经扑到裴以宁跟前,狠狠地冲着她挡在面前的右手抓了下去。
刺痛感瞬间传来,裴以宁甚至隐隐感觉到,手臂上那好几道伤痕,正在溢着血。
“裴姑娘!你没事吧?”
院门距离裴以宁的位置有些远,那丫鬟未来得及阻止,见那黑猫瞬间就抓伤了她,脸色顿时大变,脚步也放快了些,冲到裴以宁跟前细细查看她的伤口。
屋内的楚青合听到院子里的喧闹,也急急忙忙出来,“怎么了?”
那丫鬟抬起头来,满脸愧疚,“裴姑娘被夫人院子里的猫抓伤了。今日夫人让婢子带温温出来,却没想到温温使了性子到处乱跑,还……”
听到这话,楚青合可是吓得不轻,连忙走过去,“宁儿,你伤口给我看看。”
又见那丫鬟在那呆愣着,不禁怒从中来,“你还愣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请大夫!”
“啊,是,五姨娘,婢子这就去。”那丫鬟回过神来,连忙急急地跑着那黑猫跑出了院子。
“宁儿,我们快回去,我给你消消毒,被猫抓伤,这事儿可大可小,一定要谨慎处理。”
裴以宁望着手臂上的抓痕,淡然道:“被猫抓伤而已,无碍。”
“不行,快回去!”见裴以宁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楚青合索性就板起了面孔,硬拉着裴以宁出了这个院子,往青合院急急去了。
却说那丫鬟出了院子,却不是出府去找大夫,反而直接找到了沈薄言,将院中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那丫鬟的汇报后,沈薄言顿时微微蹙起眉头,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那丫鬟,“如此她不是习武之人了?”
但凡身怀武技之人,必定时常保持着警惕之心,会对外界忽如其来的威胁作出本能的反击,但裴以宁却分明是无从抵挡那只黑猫。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见沈薄言皱着眉陷入了沉思,那丫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不安地出声喊了一声,“少爷?裴姑娘那边……少爷要不要去看一下?还是婢子去请个大夫回来?”
想到裴以宁方才在正厅中还喝下了渗了断肠草的茶水,算算时辰,那断肠草之毒,也快要发作了,沈薄言没有半分的犹豫,神色间甚至有些紧张,“我去看看。”
第006章 毒发
就在楚青合忙着给裴以宁擦洗伤口的时候,问琴跑了进来,“五姨娘,大少爷正在院外,说是听闻裴姑娘受了伤,特意来看看。”
听是沈薄言来了,楚青合犹豫了一下,才道:“快请。”
沈薄言医术甚好,有他照料,她也放心些,就怕心思缜密的沈薄言与裴以宁相处,会感觉出不妥,起疑心。
沈薄言很快便走了进来,“五娘,裴姑娘。”
听到沈薄言那温厚的声音悠然响起,裴以宁下意识地拉下了方才因为楚青合要替她清洗伤口而卷起来的衣袖。
沈薄言看在眼里,无声地笑了笑,道:“待会有冒犯裴姑娘的地方,还请裴姑娘谅解。只是沈某此刻只是一个大夫,在医者眼里,只有患者,不分男女,希望裴姑娘不要觉得拘谨。”
裴以宁也算是江湖儿女,原本就是不拘小节的,哪里有什么深闺女儿家的那种羞怯,只是初闻沈薄言的声音,竟有种下意识的防备,或许,她到底是怕沈薄言看穿她的底线吧。
都说沈府大少爷心细如尘、观察入微,和高手对招,她不得不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只是她却没想到沈薄言会如此照顾她的情绪,还特意向她解释医者患者的关系,她不禁开始有些佩服他的为人了。
沈薄言话已至此,她也便大方方地浅笑道:“自小体寒,看过的大夫也不少,倒也习惯了,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今日的大夫如此年轻。”
看着裴以宁淡淡地打着趣以化解尴尬,沈薄言不禁也玩笑道:“裴姑娘是不相信沈某的医术么?”
“怎么会呢,有劳沈少爷了。”裴以宁笑笑,低头慢慢卷起了衣袖,被猫抓伤的伤痕顿时露了出来,伤口挺深,乍一看有些狰狞
她不由得别过脸去,不去看它。
“这么严重。”看到那伤痕如此深,沈薄言有些意外,心里也暗暗愧疚不已,毕竟裴以宁会被抓伤,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不敢多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