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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答案。
只有进攻。没完没了的进攻。半夜的骚扰、白天的明火,他们打定了主意要累死这里所有的人。
守到第六天的时候,每个人分到的只有一点点稀薄的米汤。孩子们的米汤里有点麦片。男人们的米汤里有些罐头肉。夙夙她们的米汤里可以照到自己的身影。夙夙大言不惭:“看我多么纤细苗条啊。大明星也不过如此呢!”糊涂心思的阿银摸着自己松下去的裤腰,居然说:“也是呢。”阿梅闭着眼睛拧阿银的耳朵。
吴哲看着一箱箱的武器弹药,鄙薄章保华无脑:“这些能吃么?留这么多装备,没有粮食,把人饿死了有什么用?”
阿玉愁苦地说:“早年曾经存过,可是实在是这地方热,存储的食物会变质。再加上太平太久了……”阿玉也很饿,清白着脸颊,还死死地抱着枪。
下一秒,吴哲决定鄙视自己的刻薄,至少不应该挤兑阿玉。姓章的还给自己留下了装备不是么?
那天吴哲和夙夙编一组轮值守夜。
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压下所有硝烟的味道。被打穿的楼里泛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有雾,月亮是模糊的。远处的草丛“叽咕”着虫鸣和蛙叫。
两个饥饿又疲惫的年轻人靠在一起,安静地呼吸,这样能节省体力。
夙夙忽然念:“十分好月,不照人圆。”
吴哲愣一愣,不知道她和谁在一起,这月才算圆。当然也不能排除她就是不明白这话到底啥意思。
夙夙茫茫地问:“你说……方连长他们,现在干吗呢?”
吴哲笑一笑:“不知道。”他心里一痛,太久没有想起来方柳的样子,吴哲几乎忘记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一号人。不过他想的更多的是,他的基地,他的战友……
吴哲决定做点什么,他试图喂夙夙吃东西,自己节省下来的一点肉罐头。夙夙顽强地抵抗,死也不要张嘴,咬着牙齿笑的样子像个小鬼。
吴哲捏着她的鼻子,坏坏地等着看夙夙能坚持多久?
夙夙愤怒地看着吴哲,干脆翻身,嘴唇就正正地贴着吴哲胳膊上一处流弹擦过的小小创面,鲜血淋漓的一块皮肉伤。她含混不清地说:“我吃你就好!”
吴哲笑地很鼓励:“好主意!我比你重,你可以吃久一点。”但是他心里狐疑,这孩子真的会吸血么?夙夙不吸,她只是含着,用舌头慢慢地舔。
吴哲由着她舔,他看着外面,一派坦然。忽然一皱眉,夙夙咬了!许是被饿地发狠,许是满腔愤懑难平。她忽然发力,狠狠地咬住吴哲的一块皮肉,死也不要松开!
吴哲哼了一声,半天眉头才再松开。夙夙在他伤口旁咬了个牙印,深深地,就是另类的刻骨铭心。但是她不吸血,宁可饿着也不肯吸。这个样子的夙夙已经退化的像个动物。
吴哲下意识地摸她的头发,想:自己是她的什么?主人?哥哥?恋人还是丈夫?理不清楚的感觉。
叹口气,还好统统不矛盾。
安静了许久,夙夙抬起头。
晦暗暧昧的月亮底下,她脸色苍白,下颌尖尖,嘴角沾了些许猩红血液。只有大眼睛,闪着光。她像故事里的鬼怪,美丽又骇人。
看着夙夙,吴哲想:“如果世人觉得你是妖孽,那么他们无疑有十足的理由……”叹口气,“也许只有我才能明白你是冤枉的。”
他想亲亲她的嘴角。
夙夙偏头躲开了,她看远处:“你走吧。犯不上在这里陪葬。我帮你。”
吴哲抓着夙夙的手:“要走一起走!你知道你爸爸的地道在哪儿么?”
夙夙迟疑了一下儿,指着章保华房间的门:“里面……”
吴哲立刻起身:“叫上大家,我们一起走!”
夙夙痛苦地捂住了脸:“能走我早带大家走了。现在它只通秦井的后门……”
吴哲眼睛里有火花明灭,他抓起夙夙问:“秦井!?”
夙夙长叹一声:“秦井!”
抓来阿玉轮值!安排了基本布防。吴哲拽着夙夙头也不回地潜进了地道。
吴哲拧开手电,说:“夙夙,你跟着我。”夙夙叹气:“好。”
不能直立行走,只能蹲下蹭或者爬。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散发着霉烂臭气!偶尔有蝙蝠横冲直撞到人的身上,地方太狭小,人体塞满了洞穴,这畜生也避无可避。
总而言之,是个离光天化日很远的地方……
吴哲小心地计算着,他们大概爬了1000米。
夙夙想:从炼狱到地狱的距离,原来只有这么长。
… 马蹄声凌乱 2009…06…18 17:42
地道的尽头是个让中国人很无语的设计。它接着一个小小的溶洞,刚刚够吴哲站起来的高度。夙夙把手电拧到最大才能看清楚:黯淡灰色的钢铁大门,看起来是三寸厚的钢板。
门上有两张大红纸:左边写了福,右边写了寿。
吴哲笑了出来。
但是旋即他明白了,这个地方有越南人管。
中国文化对亚洲地区的影响是浸透到了细枝末节的。当地人民记不清楚时,总是喜欢有所篡改,就难免不伦不类。
吴哲开始研究这门用什么锁。夙夙推开他,捡起来一块石头。在吴哲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前,大门已经发出“乓!”地一声巨响。
吴哲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而更让吴哲目瞪口呆地居然是,大门开了。
一个文弱的男子声音说中文:“找谁啊?”
开门的是一个纤柔秀气的美男子,或者说美少年。
他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高,斯文、单薄而修长。他有着雪白细腻的皮肤,狭长的黑眼睛,高高的鼻子和嫣红的嘴唇。他居然穿白衬衫、牛仔裤和旅游鞋。
跟他比起来满身硝烟脏污到看不出来衣服颜色的夙夙、吴哲简直就是王子和贫儿的差距。
好看的吴哲绝对没有他美貌。吴哲是挺拔、阳光的的劲竹修柏。这男子简直就是深埋地下的暗之花,举手投足间有点妖娆的味道。
夙夙看着他白皙的肤色,想:杂种!不过她笑:“阿松哥。”
青年阿松玩味地看着狼狈的夙夙和吴哲,好像打量着来家里串门子的一对儿邻家儿女,他温柔有礼地说:“下午好。我的小姐。”
吴哲觉得自己是被阿松刻意忽略了,他只对夙夙说话,但是这家伙的眼睛总是瞄着自己。
他们被让进了秦井基地的一个角落。这里是个休息区:错落放着软红的沙发,橡胶木茶几。灯光柔和,空气流畅。
坐下之后,吴哲看见了监视录像设备,他立刻转过了脸。
阿松主人一样殷勤地给他们倒上了茶水,他虚情假意地寒暄着:“小姐这次来是预备玩一玩么?我愿意招待你。”
夙夙堂而皇之地坐下,十足地公主做派,她真诚地问阿松:“有吃的么?”
阿松一愣。如果说没有,这戏还真就没法唱了。
他挥挥手,外间立刻送了点心可乐进来。
夙夙尝了两口,没问题。然后毫不含糊地把食物塞给吴哲,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松。
阿松挑着眉头看夙夙,两个人对峙的野兽一样互相瞪视。
吴哲看的出来,他们之间很不对付。
阿松决定描补两句缓和一下:“小姐,给你催眠是先生的意思。”
夙夙斜眼看他,语带讥讽:“劳您动手,就是麻烦了。”
阿松面不改色:“好说好说。先生家的事情我怎么敢不尽力?”
吃饱了的夙夙,笑吟吟:“那是那是。主楼打的‘乒乒乓乓’,松哥好坐的住的脾气!”
吴哲不能想象一个男人笑地像阿松那么无辜且理直气壮:“先生说,没他的命令不许用兵。哦。对了,先生也说了,小姐脑子有病,不能管事的!大家都知道。”然后是哄劝的口吻:“小姐。早点回去歇吧。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当心进来出不去。”
夙夙一下子噎住,想一想,她口气很软:“松哥,过去的就过去吧。你借条路给我!我困死在院子里,先生也不会饶过你啊!”
阿松眼珠一转,看着吴哲,这才发现这个人一样地问夙夙:“小姐要借路给谁?不是他吧?他是谁啊?小姐给介绍介绍。”
夙夙语塞一下:“我带着院子里的孩子们撤出来,不行么?”
阿松轻佻一笑,居然来捏夙夙的脸:“小姐,今天晚上留下睡一觉。松哥这儿,有什么不行啊?”
夙夙侧身:“你敢!”
阿松蹭了过来,腆着脸笑:“有什么不敢?小姐是杂种,我也是。杂种对杂种,多般配。”
吴哲忍无可忍,手刀批过去:“混蛋!”阿松反手接。两个人近距离格斗,拳拳到肉。
和装备一样,拳脚能看出一个人的来历。阿松和夙夙的路数比较接近,俄罗斯空手道加上格雷斯柔术的套子。论拳脚,阿松不是吴哲的对手。夙夙忽然喊:“小心他的枪!”
吴哲一个飞腿踹过来,阿松“噗通”摔倒。“砰!”地一声,阿松的手枪走火。
“哗啦啦”一群人冲进来,AK103制式步枪指着吴哲的脑袋。
吴哲反手勒住阿松的脖子:“过来我掐死他!”
阿松凑近吴哲的耳朵,用气声说:“那边来的特种兵是吧?中国功夫。”他呵呵笑,“先生撒谎。你果然没死!”
夙夙虚弱地叹口气:“松哥,我们放了你,你放了我们。好不好?”
阿松乖巧地很:“我只当今天没看见过小姐。”
夙夙捂着细腰,笑地天真无邪:“给我箱干粮,我就当我也没看见过你。”
那天他们铩羽而归。
吴哲拖着干粮从原路撤回,夙夙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事情还是在原地踏步,甚至更糟糕,吴哲在猜:自己暴露了之后会如何?他说:“夙夙,阿松发现我是中国特种兵了。”
黑暗的洞子里,只有夙夙粗重的喘息,她走的很慢。
一股血腥气!吴哲猛然回头:“夙夙!”
再也支持不住的夙夙一头载倒,她喃喃地说:“阿松的跳弹!”吴哲在她腰上一抹,滑腻的鲜血立刻沾满了手掌。
夙夙苦笑:“我爸就说,不许我踏进秦井一步。果然……果然要命……”
被吴哲背回来的夙夙,让阿玉和阿银安置到了她昔日的闺房里。没有医生可以帮忙。但她依旧有带流苏的丝棉被子盖。嵌在侧腹的跳弹被吴哲血淋淋地挖了出来,万幸没有伤到内脏。她很虚弱,流了许多血,意识模糊地昏沉着。
吴哲自我安慰:这样比较好,不会太疼。
天明的时候夙夙开始发热。
吴哲看着她在呓语中辗转挣扎,束手无策。他甚至不能再陪着她,熟悉的枪声再起,外面又打了起来。
第七天撑的格外吃力,吴哲指挥官丧失了他的狙击手。
需要定点清除的时候吴哲依旧大喊:“夙夙!”
再没有一记冷枪在关键时刻救命。阿梅和阿玉都没有那么好的枪法。
失去了吴哲才发现,夙夙的位置别人是顶不上的。
第八天的清晨,夙夙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但是脸色灰白。那是一种能量燃烧殆尽的颜色。她喃喃着:“冷……”阿玉进退不得地跟吴哲说:“没有药,她也吃下什么。” 除了医药和食物,她被照料的很好,阿银帮她换回真丝柔软的衣服,头发也被梳过了。夙夙安然地昏睡在床上,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公主。
吴哲点点头。他默默脱了外套上床,把夙夙温在怀里。夙夙茫然地哼了一声,贴过来,但是不肯苏醒
夙夙柔韧地身体已经变得冰冷而瘦弱。吴哲觉得很荒谬,这个有钻石发簪和翡翠手镯的富有女孩,可能会死于缺乏营养和基础医药救护。
他苦笑:什么是身外之物?
那天晚上,吴哲贴着夙夙的耳朵一遍一遍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活下来!好不好?”他不敢承认那是自己的声音,因为带了抹不去的哭腔。
夙夙依旧在昏睡。
这个院子也许注定守不住的。老天在捉弄他们。
有了一点粮食,即将没了弹药。
阿玉爬过地道试图再想秦井求援。但是地道的尽头已经被封堵了。不意外!
用回光返照的勇气打熬过了第九天,见底的弹药告诉吴哲什么叫大势已去。
吴哲笑着跟大家道歉,“对不起,不过我已经尽力了。”阿尼他们也在笑:“挺好,打的挺过瘾的。”另类的相逢一笑抿恩仇。
那天晚上吴哲抱着昏沉地夙夙,摇娃娃一样摇着她,和她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