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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年望着施翦忙碌的身影,有了别样的悸动。
施翦见他直盯着自己的脸,以为是自己的容貌影响了他的食欲,于是小脸黯淡下来,闷声说:“你好生吃着,我这就走,明早再来找你……”施翦偷偷瞅上一眼,补充道:“如果你还想见到我的话。”这一句说得忒小声,有着不易察觉的苦恼。
小少年似乎知道施翦心中所想,拉住了施翦离开的身影,施翦回首诧异地望着小少年。
“留下罢。”声音里不再有往日里的咄咄逼人,原来是这样的好听。
施翦笑了,真心地笑了,笑得好美好美,连小少年也看呆了。
“发什么愣呢?快吃呀,不然就凉了。”施翦催促道,没发现小少年的异样,当然,施翦也不会自作多情,这是她的习惯。
施翦静静地撑着脑袋看着小少年囫囵吞枣大口地吃着馒头,忽然心有一问,当下就问出口来。
“你叫什么?”
小少年停止了吞食,眸光一黯,“没有名字。”
施翦心思一转,忽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少年嘴角似有笑意,但太浅太浅,“我可不要难听的。”这,算是默许了罢?
施翦像模像样地在原地转悠,时而沉思,时而仰首,单这样看,施翦在这个年纪的身材算是很好的,修长又匀称……顿时,小少年因着这样的想法而感到诧异。
“啊,我知道了!就叫上邪好不好?!”施翦兴奋地一声雀跃,很是满意这个名字。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首诗是我在书里看到的,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施翦尴尬地挠挠头,继续说道:“但是我知道这诗一定很美,娘娘也说过的,翦儿长大了就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小少年若有所思,施翦见他不答话,以为是不喜欢,嘟嘟嘴说:“要不再想?”
“不用了,名字只是称呼。”上邪摆摆手,施翦心道,是个称呼你还让我取个好听点的……
施翦笑盈盈地注视着上邪,上邪有些莫名地脸红了,胡乱吼着,“看什么看?!”
施翦瘪瘪嘴,委屈道:“那么凶,我们不是朋友么?”
上邪白她一眼,冷哼一声,“谁说和你是朋友了?”
“那你那些小弟呢?是你的朋友么?”施翦敏感地察觉到那么久了,这庙里不见昔日闹影。
此话正事戳到上邪的痛处,垂下脸,淡淡开口:“不是朋友……他们都走了,都走了。”
施翦蹲在上邪身前,眨眨好奇的眼睛,“能和我说说么?”
上邪看她一眼,顺口而道:“来了个臭小子,抢了我的小弟,跟着他不挨饿,于是……”
“都抛下你了?”施翦接口。
上邪听了怒了,猛地起身,俯视施翦,“我从不需人怜悯!”
施翦抓住上邪的手,微笑说:“如今我们就是朋友咯。”
上邪没反应过来,觉得施翦的脑袋跳跃地太快。
施翦拍拍上邪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看呐,娘娘说过,同生死共患难,方才是挚友。我们先前两人一起逃过一劫,你又把你的难处分享于我,那么我们便是朋友咯!”
上邪对着施翦轻叹一口气,这丫头的思维果然不能与常人想比。
“我的难,你根本就还未知道。”话里带着苦涩。
施翦知道又有秘密可听,老老实实地坐好,十足的乖宝宝。
上邪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丑丫头,过了半响,这才缓缓说出自己与畜生争食,只为了填饱饿了五天的肚子,自己曾经在墓碑前狼吞虎咽吃下祭品,自己曾滚下山坡,摔得断了腿,自己被人贩子买去做奴役,好不容易才逃生,曾经的曾经……
沉默许久,“只是这些即便令我难堪,可是也比不过自己无依无靠,无父无母来得……”
“寂寞?”施翦又接口,上邪不得不感叹施翦的灵透,能探人心思。
只是这脸上的泪迹怎来得如此突然?
施翦飞扑到上邪身上,手臂紧紧地环住上邪,抽泣道:“我明白,我懂,我了解……”
上邪被施翦的举动杀得措手不及,只得呆愣,心里却是愈来愈温暖,温暖地似绵绵一江春水。
施翦看不到,上邪脸上的表情有多温柔,“你不哭,翦儿陪你,这样我们都不寂寞,不寂寞。”
施翦忽地脱离,上邪舍不得那份难能可贵的温暖,一只小手已经在自己的面上轻抚,施翦红肿的眼睛,吸着涕水,样子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谁,谁说我哭了?!”上邪不好意思地撇开头。
“可是这个是什么?耗子尿么?”施翦指指手尖的晶莹傻乎乎地问。
上邪瞄上一眼,使劲儿抹抹脸,掩去尴尬。
转而一想,上邪疑惑回头,“我说我的,你哭什么?”
听上邪这么一说,施翦原本遗忘的泪水又蓄积起来,样子好不可怜,泪眼朦胧间,上邪听到施翦呢喃了一句,顿时气急!
“你长得好漂亮……”泪迹斑斑的小脸,痴呆的表情,说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上邪狠瞪一眼,知晓自己抹去泪水也抹去了故意抹上的炭黑,只是仍旧不屑道:“又不是女子,这张脸只会害惨了我!”
施翦听了忙摆摆手,义愤填膺地说:“外貌是爹娘给的,一定要珍惜!何况……翦儿羡慕,都来不及呢……”说到最后,施翦已是垂下头,上邪见她苦闷的样子,不好再说什么。
上邪抬起施翦的小下巴,用手指轻柔地帮她挑开泪水,施翦惊讶地望着上邪,上邪扬声道:“你帮我擦,这下是还你的!”竟是有意无意的掩饰,但宝贝丫头施翦又怎能听出来?
上邪诧异地看着施翦,“你的泪是温的。”
“嗯,嗯?温,温的?!”施翦大喊,甚是惊慌。
见上邪似乎定了眼,越来越靠近,施翦噔的一下,心里的细弦破了,失措地双手捂脸,说什么也不再放下。
一个骨碌起身,施翦语无伦次,“那,那个,天晚了,我,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看你!”说完,不待上邪反应,便入离弦羽箭冲入萧条夜色中。
上邪在庙里若有所思,却毫无头绪,只得作罢。
一场追逐一场梦(一)
施翦愣住了,眼前一片火海,不久前这里还有着自己简陋却心爱的小屋,发现毫无声息,施翦慌了,真的慌了!
“爹爹!娘娘!你们在哪儿?!”施翦麻木地向火堆里跑,双眼失了焦距,一切动作都像是得了指令般僵硬。
浓烟滚滚,谁说这今晚夜色宁静?这样的死寂压得人倍感沉重又喘不过气。
施翦眨眨眼,却依旧没睁开。
“臭丫头,我知道你醒了,怎的还不睁眼?”
施翦纳闷,绕人清梦可是很恶劣的!梦?!一惊,施翦立刻吓醒,心道又是梦一场,不由得庆幸万分,自己亲爱的爹爹娘娘一直都会陪着自己。
“爹爹,讨厌啦,翦儿还要睡呢。”说罢,就埋入锦被里,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你,你爹爹、娘娘已经死了……”
施翦小身子一震,“不……不!不!”撕心裂肺地喊着,凉透了人的心!
那人不再说话,轻叹一声,不再打扰。
施翦拽紧了拳头,心知有些事不由得自己逃避……有些人……注定已经,失去……
翦儿不哭,翦儿不哭!翦儿要好好活着,要为母亲、娘娘和爹爹好好活着!翦儿是坚强的孩子,会很勇{无}{错}小说 m。{'quledu}敢很勇敢,不再惹事,不再淘气……只是,翦儿好想你们,好想好想……母亲好温柔,娘娘好温暖,爹爹好疼翦儿,为什么翦儿总是要失去最爱的人?!为什么?!
施翦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用血水代替了泪水,嘴唇被尖利的牙齿咬破,腥涩却芳香。
突如其来的祸端,让施翦再一次尝到生离死别的滋味,那小小的身子抗着巨大的悲痛,承诺着要坚忍而坚韧地活下去,小草开始拔高,施翦也开始慢慢长大——
云缈之峰,一人绝然而立,沉风lang尽,端是那般恣意,苍鹰在盘旋,留恋于这人高华的气质神韵,跌峦乱樟,只为点衬这人眸中的沉静如水,这样,方能一眼收遍千山万水。
“毓哥哥,毓哥哥,翦儿来喽。”轻快的声音响起,却让山顶之人着实苦恼,一脸的俯瞰苍生之态也破了功,流露几点出凡人神采。
“你作什么总是跟着我?”听出语气中的厌恶,施翦鼓鼓脸蛋,不能泄气!师父说了毓哥哥也很可怜,让自己多多陪着,所以翦儿不能因为毓哥哥的疏离而泄气!
看着施翦不依不饶的表情,尚毓也不多做搭理,如果这丫头是自己说几次便会放弃的人,那么七年前施翦便已不再执着!只是他着实不明白,就算自己长得好,她也没必要老是粘着自己罢?!
施翦发现今天尚毓没有赶她走,心里窃喜,终于有点进展了,毓哥哥一定会敞开心来接纳自己的,于是笑得欢。
拉拉尚毓洁白如云的衣袖,尚毓一把扯开,施翦也不介意,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毓哥哥,师父叫你哟。”施翦讨好地说。
尚毓没有好气地说:“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师兄,我可不喜欢丑陋的你叫我的名字。”说罢,几个飞跃,便已消失在尽头。
施翦忽略心中淡淡的忧伤,扬起可爱的微笑,对着万里云山呼道:“翦儿过得很好!”
万物都有灵气,施翦总是对这些生命怀有感恩之心,真诚相待,其实,是她怕,怕它们中有谁就是爹爹、娘娘的转世,她要他们知道她过得很好,真的很好……风轻轻呼啸,树影摇曳,流水叮咚,似乎都在诉说着些什么,施翦轻轻笑了,笑得眼里沾了流光……
那么多年了,那壮丽红艳在施翦心中仍是挥抹不去的伤痛。
那日,正当她想冲入火海时,被人拉住了身子,嘶吼怒叫也扯不开放在施翦肩上沉重的大手,泪水再多,也熄灭不了冉冉雄光,只得无力跪坐在地上痛哭,如小兽般哀嚎低鸣,当真震碎了人心……
但一切化为乌有后,施翦才找到两具残老屈败的骨骸,施翦怔怔的看着,却知道事情并不简单,若是无意着火,纵然损失些财物,但总不至于丢了性命。只是一切证据都被掩埋在火堆之下,如何能探究?
“东施,跟着老夫走罢?”一双大手安慰般拍拍施翦颓败的肩膀。
施翦无处可去,唯有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见施翦点头,老人很是欣慰。““待我葬了爹爹、娘娘再走可好?”
老人明白施翦的孝心,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将老者、老妇的尸骨葬在了原本的后院里。
施翦采来最娇嫩芬芳的花朵放在墓前,手指紧揣着锦囊,这是她唯一的纪念了,原本家中的东西都被烧了,唯有这施翦随身带着的簪子还伴她左右。
“爹爹、娘娘,翦儿无法报答二位的养育之恩,但是翦儿会好好活着,让爹爹、娘娘安心,希望,来生翦儿还能在爹娘膝下承欢。”说道后面已是梗咽不已,施翦留恋地最后看了墓碑一眼,问向身旁的老人,“老爷爷,你说我爹娘会转世投胎么?”
老人如长辈般抚抚施翦的脑袋,和蔼说:“自然会的,万物轮回,说不定,你爹爹化成风伴你左右,你娘娘化成流水环绕着你。”
施翦面上重新带上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施翦跃上大马,老人在一旁牵引,一老一少的背影被拉得好长,似乎影子要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翦儿,做我徒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