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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向左走,向右走》。一直看到深夜,深蓝还没有走的打算。当看到那个带着忧郁气质的男人在林间对着一群鸽子拉着忧伤的小提琴曲,镜头拉远时,透过斑驳的树叶,看到的是一个落寞的男人的心。深蓝抱着靠垫歪着头对我说:很像你。
许是被电影感染了,深蓝说,其实我向别人打听了你女朋友的事,知道她自杀了,吃大量的安眠药,穿了浅绿色的旗袍,死了后还是很美的样子。那么美的一个人谁也不会相信她舍得死,只有身边的遗书才让人不得不信。
深蓝想知道炎楚为什么要在新房都装修好马上要结婚的时候寻短见,她说这不合常理,就像那个杀了自己亲妹妹的女人一样,让人不可思议。
遗书上,炎楚说,那件浅绿色的旗袍不属于我,12楼也不属于。我没有告诉深蓝这些,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旗袍是我买来的,在炎楚自杀前半个小时,亲手给她穿上的。
我知道深蓝一定对炎楚那封遗书很好奇,没有人知道那只是一封她要我看的信。深蓝没有接着问,而是对着我说:你抱抱我好吗?我觉得冷。
第一章 半支烟
第4节 12楼的深蓝坠落(2)
那张照片
11楼的房子装修好了,深蓝从那天晚上开始,再也没有去猜那个故事的谜底。只是深蓝来12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但深蓝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快乐得似一只随时要飞起来的小鸟了。记得刚认识时,深蓝曾问我,你为什么总是不快乐的样子,现在,我想,深蓝知道答案了吧。
一切像安排好的,我和深蓝拥抱,我喜欢撩拨深蓝的长发,就像我喜欢炎楚的唇一样。因为,炎楚的唇像极了清凉的。深蓝的长发又像极了炎楚的。
偶然一次,深蓝在我抽屉里发现一张照片,问我:是炎楚吗?长得比我漂亮!什么别的话也没有,然后一个人走到阳台,对着黑透的夜,把自己抱紧。
我起身,从后面抱住深蓝,她那么小,身体还在发抖。我开始疯狂地想要她,当我碰触到她的唇时,一丝丝的咸,是深蓝的泪。
我疯了一样地要着深蓝时,我只想了一个问题:深蓝不知道,那张照片不是炎楚,是清凉。
桃木梳适合给深蓝用
深蓝说,她要住到12楼来,现在要住,3年后也要住。深蓝咬着我的唇,一点一点地用劲。我疼得说不出话来。松开,说,你是我的。然后她就吻我,自上至下,吻像着了火。然后在我的身体上,她的头发着了魔的飞舞。
深蓝有些虚脱地霸占着床的正中,眼睛看着我,不舍一分钟的移动。我转过身,睡床的左侧。
少许,深蓝的电话响,有半分钟的迟疑,她还是接通了:没做什么……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你朋友这样评价我吗?那你真该信了他。然后,就听见深蓝对着电话吵了起来。
深蓝说她男朋友的。说着就趴在我的胸前,我是你的。我就要你。紧紧的。
半小时后,深蓝去冲浴,水声很大,她喜欢用很多的水,杉木墙常常湿漉漉的。坐床边的梳妆台前,穿着肥大睡衣的深蓝精致地梳理头发。我说,你的睡衣可真够大了,而且还总穿着从11楼跑到12楼来,不怕别人看到?她说看到才好呢,一脸的坚定。顿了顿,我说,左边最底的抽屉里有一把桃木梳,你用正合适。
我起身走向阳台,想看看天是不是深蓝色。深蓝一边用那个桃木梳梳头发,一边帖在我后背上。我把她拉到我胸前,背搂着她,想起什么,我说,我先喝口水,我过去从床头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顺手把床头深蓝的手机拿在手里。再次来到深蓝的背后,我把手机悄悄地放进她宽敞的口袋里,鼻子凑近她的发,不停地嗅。她娇嗔地连连说着讨厌,末了,我说,你看现在的天是什么颜色?深蓝说,黑色的啊,你又要搞什么花样?我没有回答,却说:你猜这样黑的夜晚适合做什么?她用肘轻轻拐我的小肚子说:你还想要?
隔着她耳际的发,我压低声音说:你听说过风高天黑杀人夜吗?
我最后一次深深地嗅了嗅深蓝的发,然后从她手上拿过那把桃木梳,别在她美丽的发间……
深蓝坠落
第二天7点左右,有敲门声。打开,是3个警察。
请问你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警察客气地问,我说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另一个警察说:昨晚你楼下的女孩跳楼自杀了,你没听到响声?我说真的吗?怎么可能呢?她那么开朗乐于助人……
是这样的,我们从她自杀前半个多小时的手机里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她男朋友的,打电话证实,昨天晚上他们通过电话,大吵了一架……
这一切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吵一架就要自杀?这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了,我昨晚什么也没听到。说着,我指指客厅几上的5个啤酒瓶,我昨晚喝多了睡得早。
警察一会就走了,说打搅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例行公事。末了,有一个警察说,真是可惜了,那么长的头发,那么年轻美丽的女孩,竟然从11楼跳下去,头上的桃木梳都没来得急拿下来。
9、握在手里的风筝
突然就很想很想去沈阳,去沈阳西站,那里有一家西北面食店,有很多很多种面,我和清凉每次要两碗,我总是吃掉一碗半。清凉一次比一次瘦,我担心她,她说教舞蹈的,越瘦越有优势。
4年前,我们认识,一年之中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一起。
两年前的那个3月,我第一次去了清凉父母的家。她母亲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当听说我来找清凉时,清凉已经3岁半的儿子说,我妈妈去看大海了。清凉的母亲就掉下来泪来。
有一次,清凉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在医院陪她母亲,当时清凉的老公给她打电话,清凉说不用你管了。她母亲便在一边轻声说,以后恐怕再也不需要你管了。那时,清凉的母亲终于答应了清凉将来的远走高飞,尽管她母亲还是认为女婿是个好男人。
想不到的是,最后一关却怎么也过不了,那就是清凉的儿子。她老公拼死也不会把孩子给她的,而清凉离开孩子就会死,她说过的。
怎么也不相信,仿佛清凉仍在电话的那边,对我说:昨天晚上我找来地图在看,看你居住的城市和大海,儿子问妈妈在看什么,我告诉他说,我在看我们离幸福有多远的路。儿子问,要做火车去吗?我摸摸儿子的头说,有个住在大海边的叔叔说,不但要坐火车还要坐轮船,你怕远吗?儿子说,不怕,我有妈妈。
清凉的妈妈说,一米七的人最后瘦的只剩下七十斤,医生在她最后的几天说,她身体上许多器官都是在勉强坚持着,不知为什么衰老的那么快。
我带了很多清凉生平的东西,离开沈阳。突然就想起那次和深蓝看《向左走,向右走》,里面偶尔闪现的一个广告语:人生总有许多意外,握在手里的风筝,有时都会断线。
12楼的谜底
深蓝死后的一个星期,一个周末的上午,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说,她是报社的记者,她听警察说,深蓝和我家装修的几乎一模一样,想必我们一定很熟悉,想要了解一下深蓝的情况。
我发现,她也是长头发,直直地泻在身后,眼睛也是小小的,像清凉。但脖子,更像深蓝,瓷器的白,有一种冷艳的美。我想,这样的脖子应该带一串石头项链的。
记得两年前离开沈阳时,我带走了清凉的很多东西,例如,有她睡在我怀里省下的夜夜依赖的安眠药,有她用了20多年的桃木梳,以及她从“石头记”里买来的最喜欢的石头项链。还有很多很多。我也留下一样东西,在西站的西苑酒店12楼的那个固定房间里,我压在双人床床垫底下的一张纸条:哪怕等到80岁,80岁我仍要娶你做我的新娘!
我一直没有告诉深蓝那个谜底,她也没有再问,或许她以为那只不过是个故事,但如果她知道那个谜底,她就不会只把它当个故事来看了,或者她如果知道,这辈子我只能让自己来爱清凉一个人更不允许别人来爱我的话,她也不会不关心那个谜底了。
而谜底是,那个女人只是想,再见到那个男人。
第一章 半支烟
第5节 28岁桃花劫(1)
28岁的生日一过,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一朵云上,飘着白色的音乐,那种伤感是飘缈的,是入肌切髓的。我的手指划过身体,听见撕裂的尖叫,来自皮肤里,逐渐在表面泅开,泅成一朵花的样子来。
从梦中惊醒,手心湿湿的,胸前有血迹,我看见——一朵桃花。笑颜在眼。
我抖着冷汗,给唐米打电话。唐米在那边揶揄:恭喜了,你最近要走桃花运了。哪跟哪呢,我摔下电话。一个人走上街。
突然开始害怕这种日子,从北京逃到威海这座干净的海滨小城,我没有朋友,只有文字和烟。街上的阳光把我的眼睛牵扯出疼痛来,我深呼吸,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想:还会有什么劫难是我不能不敢承受的。
我说我没有朋友是因为我不想在朋友的面前晃动,那天突然心血来潮,觉得自己空白的身体里太需要一点色彩了,就情不自禁地走到冬瓜的小屋。他还在画他的漫画,很时尚的都市爱情在他的笔尖跳跃。我在一边的桃红色沙发里躺着听JAZZ,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打了结,我专心地摆弄。越摆越烦,像失控的机器,苍白无力地转动和思想。我问冬瓜,这世界上真的有爱情吗?
冬瓜,光头的冬瓜回过头:等着吧,我给你画一册《爱飘飘》,正搜寻着你的隐私呢?冬瓜不提何何,他知道,我只想把自己嫁掉的女人是何何,便绝口不提。我喜欢冬瓜的这种谈话方式,他知道我想谈的和不想谈的,这就省去了很多我在别人口沫乱飞时的挣扎的狰狞的表情流露。
你喜欢什么颜色?或者你喜欢你的爱情是什么颜色?我画漫画时可以有所偏重。
把烟圈吞向空中,我想,抽了十几年烟了,为什么烟圈总吐不成圆的。
说话呀,你!冬瓜显然是不满意了。
女色!这你是知道的啊。
走出冬瓜的小屋,我想起胸前一抹桃红。胸口被什么哽住。
唐米打电话来,说他想找个很闲很闲,闲得头发发麻的男人陪她离开这个小城出去散散心。
我说,你神经又来了。你这样小妖精恐怕是没人敢陪了吧。其实唐米单纯的可以让人一眼望到底,所以她的朋友特别多。一米七零的个头,修长的身材,吐泡的谈话和无拘无束的表情,让人想到山间的风,空中的云,惟有苍白的脸,让人望着会疼惜,或叫怜香惜玉。
和唐米认识6年,大学临毕业的酒会才算正式认识了。那晚,杯杯盏盏话尽平生的相遇与从今的别离,每个人都把笑或苦渲染得入木三分。我在桌上,左右开弓,右手夹荤,左手夹素,不喝酒,表情也不夸张。唐米,这个在我的印象中会在课间去后山采野菊花,然后在老师走上讲台后仍旁若无人地在课桌上摆弄花的女孩,却在我风卷残云时,来敬我酒。我斜着眼看她,她的脸已开始微红,手里拿着一瓶威海卫,我也拎过一瓶,却没有工具打开酒。她说,4年,4年没说过一句话,我想今天班上每个女生都会来敬你酒的。她们会谢谢你在班上出了什么乱子时挺身而出。但我不,我谢谢你,4年,你让我很平静。我不知她在说什么。也许她醉了。
她扬起脖,我看见酒瓶里的酒吐着泡泡,我就想起平时她说话时的语气来。
我将酒瓶在窗台轻轻一砸,瓶口碎裂了。四周的人停止了谈笑,我开始灌酒。
又是沸腾的喧嚣,她的酒喝到了瓶底。她一把按住了我正喝的酒,我的上嘴唇有割裂的疼痛。我闭上嘴,有咸咸的味道。
“你爱过我吗?”她妩媚的样子,我第一次看到。
我怔住。不吐一个字,嘴里的血会把她吓坏吧。这一刻,我是不是该跟她说点什么,可血涌如注了,咽在心里。
晚上去海边的沙滩,三五成群,唐米一直在我身边,说,今晚我只陪你。问我想要她做什么。我说,你给我唱歌听吧。唐米的歌唱得很有味道,是我喜欢的那种落寞,如风行水上,会掠起往事一起飞,带着湿漉漉的纯美。
环翠楼上已没几个人了。我和唐米却还在没完没了地谈笑。其实内容一点也不好笑。
这是我回到威海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