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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月,我成绩退步了。”小乔也许是作了很长时间的抉择,敏敏有些紧张,因为她知道小乔说这话的下一句多半都是:我们分手吧——难道要当着我的面分手?!!!
“我知道啊,两科没得优秀,全系排名第四——不影响你拿奖学金的。”龙月依然还是看着电影,若无其事的说道。
“你呢?”
“探花。”龙月笑了,“比较符合我的性格吧?”
“探花?第三吗?”小乔不太敢相信的样子——第三?除非是作弊的!
龙月这才终于给他的电影按了暂停,却仍然好像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是啊,第三——倒数的。”
果不其然:
“我们分手吧~”小乔埋下头来,低声的说了一句。
没想龙月却还是那样固有的笑着:有人说过我们在恋爱吗?别说接吻,我们好象连拥抱都没有过吧。可是他觉得这还不是刺激小乔的时候:“我跟你打个赌吧,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他站了起来,轻声说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老实说,你这次没考第一,我很高兴。你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浪费生命了。”
得了第一倒是浪费生命了?!虽然小乔也知道,龙月的观念总是与她们很不同的,可是今天这话,她实在不能苟同了。
只见龙月走到了敏敏的面前,拿起她身边的《高等数学》:
“这门课你大一时候也学过吧。”龙月将书递给小乔,指着其中一道习题,“两分钟之内你能解出来,就算你赢。”
小乔其实不是太想接受这个赌局,因为当年她的高数得的是满分,她其实是想提出分手吓吓他,让龙月上进一点。但如果她解出了这道题呢?难道,真的就这样分手了吗?她还是有点舍不得的。可她还是拿起了笔,细细的做了起来……
看着龙月拿着她的答案惊讶的眼神,小乔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故意解错了。
不料:“你记错一个公式了。正确的答案应该是+∞,而不是0。”龙月一手拿着书页,一手捧着咖啡,淡淡的说道。
小乔连忙翻了翻答案,天哪:“+∞”,她其实已经超时了还算错的习题,这个“探花”居然口算就算出来了!大乔有些吃惊,可还是很不服气的说:“你刚学过,我学了一年了记错公式很正常的嘛。”
“难道你没发觉,你以前学这门课的时候每天花10个小时其实和花两个小时没什么区别吗?”龙月看她不太想得开的样子,于是坐到了桌上微笑着望着小乔,“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我以前有个朋友,其实是我的语文老师,是个很有趣的人。记得有一篇课文,说的是林肯家里的藏书有一万册之多。他在一本正经讲完林肯是多么多么好学之后,有次闲来聊天,他告诉我:出这教材的人学过数学没有啊?!一万册书?——每天看完一本、每本只草草的看完这么一遍也要花上三十年时间!先不说这样看书是不是根本就什么也记不住,关键的是,世界上的书岂止才这区区一万本?——而且就算是看完了这一万册,这三十年来你根本没有时间做其他任何事情——不管是你在一本正经的看着这一万本书的时候觉得有意义的还是没意义的——你一件事都没做过,而你却都已经‘猪老人黄’了——多读书不是坏事,但重要的不是你看了一万还是两万,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你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需要的那本在哪里——那你看来,看这一万本书就叫‘学习’,可在我看来,如何在我需要的时候能知道自己需要的是哪本书、如何能迅速的找到、如何能看懂这些书,这才是我的学习。”
龙月起身走到了饮水机旁,接着说道:“学校教给我们的是一个理想状态下的世界,而‘理想状态’是不存在的,现实是另外一个样子。就好象人必须要学会生存,而学校从来不会教你怎么生存。事实上学校自身的生存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很跟不上时代的节奏,它也在不断的改革,不断试验,不断的在失败。”
龙月顿了顿,继续说道,“事实上你们那个专业就是一个很失败的试验品。学校以前根本没有这样的专业,是扩招以后才新建的。以后学校就不再设这个专业了——敏敏她们是最后一届。”
“你怎么知道的啊?”这似乎是小乔认识龙月以后问过他的最多的问题,她很惊讶为什么大家都说她们这是个很热门的专业龙月却说是“很失败”,而且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龙月一个完全不同学院的大一新生却知道了?就像她不知道龙月为什么知道她解不出刚才的习题。
可是龙月却并没有回答小乔的不解,又轻轻的笑了:“我也不是说因为你们的专业‘试验失败’了就不该好好学。对于你来说每天花十个小时得个第一,还不如每天花五个小时得个第三第四,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其他想做的事情。很多道理大家听多了,见得多了就会觉得俗,觉得不屑,可我还是喜欢鲁迅的‘拿来主义’:我们要自己拿,自己选,看见鸦片也不立即扔进茅厕,而是送到医院去。”
他然后将自己刚冲好的咖啡递给了小乔,轻声的问她说:“不喜欢听人说教吧?我也不喜欢对别人说教,也从来没有要改变别人观念的想法,只是阐明下自己的观点罢了。”
“没…没有……”小乔好象真的有点开始在想龙月说过的话了,“不过我也不觉得我就是全盘接受,我也有在‘拿来’啊。”
“你知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吗就开始拿了?”龙月继续微笑着问她说,“你有毕业以后特别想从事的行业吗?你知道在那个行业哪个位子能最大发挥你的天分吗?你知道它的运营模式吗?你知道它需要什么样的人吗?——开一个中国最大的电脑软件公司——这理想不错,不过稍微有点空,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想开发什么软件的——你可以暂时把这个理想锁在柜子里——人先要得活着,再能去想为什么活着的。”
看小乔还是那么放不开,龙月搂着她的肩:“来再陪我浪费一会生命吧——这电影讲的是二战时候的日本平民,亲情友情爱情在面对残酷现实时候的碰撞和扭曲。文艺片——不是大片,但还是很不错的,昨天挂着下了三个小时——电影是个很不错的东西,有时候两个小时能得到得感悟,生活里可能需要花费十多年才会有的。”
虽然听了龙月说了那么多,可小乔还是觉得,那其实也不能成为他只得个“探花”的理由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堂奋青课
可是敏敏却在不知不觉中受了龙月的影响,她发现她和小乔一本正经的念书其实真的很盲目:“你有毕业以后特别想从事的行业吗?你知道在那个行业哪个位子能最大发挥你的天分吗?你知道它的运营模式吗?你知道它需要什么样的人吗?”——这不单是小乔没有想过的问题,也是敏敏根本就没有想过的。
敏敏开始发觉自己和他们的世界其实很远,除了一起唱歌,一起吃饭,她其实应该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云阳,现在在干些什么呢?
当云阳听见敏敏说要陪他一起上课的时候,他有种莫名的过度的兴奋,还舍弃了他的交通工具:“我好久没有这样漫步一会了。”
敏敏和云阳一起坐在阶梯教室里面,等待着他的“选修课”的开始——大一自然是没有选修课的,可是云阳就是这样,自己班上的课不上,偏要来听什么孔教授的《世界经济学》。
“孔教授讲的课很好吗?”敏敏坐在云阳的身边,不解的问道。
“不是讲得好不好的问题,而是真切——他上半节课都是一本正经的按书上的讲,下半节课都是讲的自己的理论——虽然学校不怎么赞成他这样讲,可是他是###,没人敢说他什么的——大家都说他的课是‘愤青课’。”
“有这么老的‘愤青’吗?” 敏敏突然联想到一个六七十岁的小老头,头发都是“地方支持中央”型的了,还站在讲台上义愤填膺的指手划脚的样子,真的觉得有点搞笑。
……
老孔终于来了,他原来比敏敏想像的还要老,头发已经白完了,可是却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的样子。
今天讲的是“中国农村产业结构调整”,明显这和世界经济学没多大关系,一看就是学校硬安排进来的。第一节课果然是了无生趣,老孔拿着他的教材,说天书似的飞速念叨着——纯粹是在念书而不是讲课,而且有时候念都懒得念了,直接“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这段话必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那是老孔口中的省略号。
终于,第二节课开课了。还没说话,有几位男生赶忙跑到教室前后门去将门反琐上了。倒不是怕别人听见,而是老孔的一贯原则——听完第一节课就可以走了,愿意听第二节的人才留下来,留下来的是不准随意出入的。
“上节课我所讲的,大家一定要记住,至少考试前得要记住。现在,我们来讲中国的农村产业结构调整……”老孔的声音开始抑扬顿挫起来。
“首先,我们不要来讲大道理。我们可以先算一笔帐——我们平时的生活需求,生活消耗里面,有多少是用得到初级农产品的——食物,水果之类,我了解到的不过这么多。衣物、药品、家具,等等等等,虽然都会用到初级农产品,可是这些都是经过了深加工的——例如你买了一件价值300元的纯棉内衣,这300元里有多少是真正进了农民的腰包的。”老孔点开了一张幻灯片,“这是我所了解到的数字……60%乘以25%——也就是说社会消费资料里只有15%的价值能真正流进农民的腰包。”
老孔激愤的摇了摇头,“悲哀啊!一是中国社会现在的日常消费里,对吃饭穿衣治疗的消耗还是占了过半的比重。二是你让这超过半数!的人口来分配这15%社会价值,你叫他们富!他们怎么富?!”
教室里响起一片激烈的掌声——一堆愤青!
“是~”老孔的语气稍微和蔼了些,“有的地方是改种了水果改种了药材,可这也是局部效应,只能让少数地方的人富了起来。而且近年来局部生产过剩的情况也出现了。安徽的西瓜烂在了地里,四川的药材采购价一迭再迭入不敷出,这些报道你们也见过了。我们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单单改变种植品种,无非就是想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多卖点钱。如果这样就能让这些农民的收入也能达到社会平均水平的话,除非你能让这些70%的人口生产出的农产品能交换到70%的社会价值,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那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猪肉100块一斤?大米500块一袋?——而且就算是这样你也别想交换到70%的社会价值!——所有商品的物价都会开始飞涨,然而工资倒永远不会跟着飞涨的,只能造成消费萎缩,天下大乱!你们手上这补发的教材,骗文盲还行!在我看来,纯属扯淡!——15%社会价值!那就只需要15%的人去生产就够了!!!”
敏敏原本以为,老孔只是随口发疯而已,谁知道三年以后,他的话竟然灵验了。
老孔顿了顿,接着说道:“有的人就要问了,那剩下的几亿人怎么办啊?——他们需要从事工业,从事第三产业,那他们需要什么?”
“教育!”台下一堆愤青齐刷刷回答道。
“对,教育。可是教育也遇到了一个问题。都说扩招了……工作不好找了……一年几百万个大学生你真的以为多了么?可为什么偌大一个中国一年连几百万个学生都接受不了,这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老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跑了题,于是强扭了过来,“说到三农问题,我们还是得来说农业,可是我觉得农产品的深加工应该归属到工业的范畴里去了……”
云阳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听着,可敏敏不知道他上的这门课和他学的工商管理学有什么关系。终于,老孔上完了课:“下一讲,我们讲中国经济的结构现状和中国现行大学教育与经济的脱轨”——前面的“中国经济的结构现状”应该才是“正题”,而那个“中国现行大学教育与经济的脱轨”估计又是他自己强行要加上去的。
“既然你喜欢听他乱侃那你怎么不直接来听第二堂啊?”走在回来的路上,敏敏不解的问云阳道。
“你不知道什么叫‘尽信书不如无书’吗?”云阳微笑着看着敏敏,“第一堂课不能尽信,第二堂课也不能尽信的。不然还不等于让他在我脑子里跑了一回马,踩得一塌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