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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搭到我肩上的手,却硬生生地被阿修凑巧地抬起来的胳膊挡开。他挠着自己已经是个鸟窝的乱糟糟的头发,好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哦,抱歉。〃似乎意识到阿奇的魔掌被他破坏,心不在焉地开口。
阿修想睡觉的时候神经大条地简直人神共愤。
〃祁萌~~~〃阿奇委屈地看我。
爱莫能助。
终于能回家睡觉了,阿奇第一个开溜,我也准备骑车闪人。
刚跨上车,就见到庞修站在车头前,目光溃散地看我。
〃你在看什么。〃我问。
〃没有啊。〃他笑笑。
诡异得要死,刚刚最想睡得人居然还有闲工夫站在这里?
〃我走啦。〃好想睡。
〃你忘了什么没?〃他打着呵欠问。
〃什么啊。〃
〃周六之约啊。〃他突然凑到我的耳边,热乎乎的气息,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怎么办?取消还是顺延?〃
他闲闲地杵在那里,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干,干吗要取消!〃我几乎不假思索就否决。
〃很好,〃阿修硬朗线条的脸部轮廓,在他微笑的一瞬,融化的至为柔和。〃自动顺延一周。〃
他的语气很满意。我的心砰砰直跳。
睡眠不足,会得心脏病。我妈说的,一点没错。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读书上课做作业,被老师点名训话作检讨。最固定的还是去读写会插科打诨睡懒觉。美妙啊美妙。尤其是在风波之后,就觉得这边风景独好。
〃我觉得你实在很有必要去礼仪学校补习一下。〃
我翘着二郎腿,仰面躺着哼小调的时候,又被阿修撞见。
〃补什么补,我自成一派。〃心里快要窝火死了,嘴巴还是硬。破罐子破摔,管你爱不爱。
他也不说话,自动自觉绕道而行。
选择无视我,真是超级有效的一招。无端端让我感觉到超失落。
我发现自己有不良趋势。我居然开始在意起阿修。我不是明明在意阿奇的么?难道我天生就有脚踏两只船的潜力?
水性杨花水性杨花,我被自己的认知彻底击倒……
可是,还是忍不住偷瞄一两眼。
春日午后,鸟语花香,英俊少年斜倚在木质的窗台边。
如果再有白色窗帘适时地随风轻摆,在光影交错之中隐隐地浮现阿修的脸,一定美轮美奂。
再有樱花翩翩飞落……
怎么这个场景似曾相识……―____―~
《情书》看太多遍,看到有人靠在窗边就会不自禁产生幻觉。我再度为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力折服。
〃你的脸好多变哦。〃阿奇撑着头,不知何时坐到我的身边。
……大意了。居然没有发现阿奇饶有兴味地观察了许久。我在读写会的形象永远都是毁灭性的。
他伸手从我头上拈下一片小叶子。〃你没发现?〃
〃没有呢。〃春天就是这样,柳絮乱飘,我头发上常常会粘到植物残骸……
我解开马尾,把头发梳了一下,确定没有残留物体。
〃祁萌,你为什么总是把头发扎起来?〃阿奇问。
〃不扎太麻烦了,〃我一边绕皮筋一边说,〃被风一吹,就变贞子了。〃
〃可是,我觉得你头发放下来,很漂亮啊,〃他又拉起我的一缕长发,〃发质也很好,又黑又亮,放下来会很有女人味。〃
〃是吗。〃我微微脸红,咬着嘴唇考虑了下,〃还是麻烦。〃
〃可惜呢。其实你好好打扮也是很漂亮的。〃阿奇说,〃不过现在的你,也很有味道啊,而且成天穿球鞋居然也不会臭,我好佩服哦。〃
〃你……〃别拦我,我要砍死这个刻薄的男人!!
〃天气那么好,你说我们周末要不要出去踏青?!〃
〃好呀好呀。〃我又是不经大脑思考地反射性回答。
〃不行。〃阿修冷冰冰的声音忽悠忽悠从那边传过了。
……忘了这码子事。
〃的确不行。〃我期期艾艾地看了阿奇一眼。
〃怎么不行?〃
阿修几步走过来,长腿盘起,坐在茶几边,〃我和祁萌周六有事。〃
〃你们……约会?〃阿奇的脸上闪过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啦,阿修陪我去买教科书。〃我脱口而出,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阿奇面前总是显得很没底气。 第二部分: 第20节:我在精神上已经崩溃
阿修在对面朝我怒目而视,我低下头避开,他居然在茶几下踹我。
〃我也要去!〃阿奇举手。
我抬头看看阿修,递过去一个要不要带他的询问眼神。
结果,发现阿修还是很凶悍地瞪着我,用叫人毛骨悚然的口气说,……
〃不准去。〃
阿奇委屈地走掉,他说他去哭了。
我们都不相信。
不过,我觉得,我要哭了。
因为,阿修还坐在我对面,逼视我。
人都是这样,就被逼疯了。
我不要,我不要。
社团联的下场已经叫我确信,阿修绝对是靠眼神就能赢的男人。
我想试着作若无其事状站起来,就听到阿修低低的命令,〃不许走。〃
乖乖坐下,陪笑。
〃为什么要撒谎?〃他把头凑过来,几乎抵着我的额头。小小茶几对长手长脚的他来说,根本形同虚设。 我在精神上已经崩溃,跟气场强大的人对垒,我必死无疑。
〃怎么不说话?〃他把声音放低,听在我的耳朵里,居然还有点点蛊惑的味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啊?!〃只要想逃避什么事情,我就会开始习惯性的语无伦次。但这次,绝对适得其反。
阿修站起来,也不再看我,只是说,〃祁萌,你真叫我失望。〃
他默默地走开。
我的心好像瞬间被击穿了。连我自己,都对自己的行径感到可鄙起来。我似乎,的确做了一件满不上道的事情。
可是,又说不上来,症结在哪里。
我突然笑不出来了。胸口好堵。
十二少靑国手
我常常对于自己惹别人生气觉得惶恐。而更加惶恐的是我还不知道对方生气的原因。但骗人总是不对的。所以我打算找阿修和解。
居然找不到他。
一直到周五,他都没有来读写会。我百分百地肯定,他绝对还是在生我的气。
那么明天的安排呢?也许他一气之下决定取消。我有点后悔没有告诉他,我对明天其实怀有期待。晚了。
恹恹回到家,我妈说,〃妹妹头很多天没有回来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再度无语。
上海人的家里,父母亲总是喜欢叫儿女小名。哪怕我们已经是20来岁的成年人,在他们眼里,还是点点大的小毛头。像我哥哥祁连,仪表堂堂,英俊帅气,微微一笑就迷倒众生。谁会晓得,他的小名叫毛毛。
记得他念大学时,有个同寝同学来串门,听到老妈叫他毛毛,当即笑翻。搞得我哥极为狼狈。他后来哀求老妈不要再在外人面前叫他小名。结果老妈一瞪眼,〃毛毛就是毛毛,不叫这个叫什么?!〃害我哥郁闷好久。
就好像我的小名,叫妹妹头。听上去就是有哥哥的人,而且老给人一种长不大的感觉。有点像洋葱头、萝卜头……长到一半发育不良,僵掉的样子。
Apple有次来我家里吃饭,也入乡随俗地叫我妹妹头妹妹头。乐的很,好像占了十足的便宜。她还跟我总结,上海小孩的小名都具有共通性,比如十户人家起码有4户孩子小名叫毛毛。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我的哥哥,小名正是叫毛毛。
反正,他们也根本没有机会见面。
吃完饭,我妈说,〃妹妹头,你去洗碗。〃
〃哦。〃回来一次,做点家务是应该的。
洗到一半,电话狂响。
老爸在外面讲了一会,喊我,〃毛毛的。〃
我叹口气,我发现我老哥每次电话回来都很会挑时间。不是我在洗澡就是在WC,今天又是……
我把手上的洗洁精急急抹在围裙上,冲过去接过听筒。
那边传来老哥嘿嘿的笑声,〃妹妹头,我猜猜,你这次是在洗澡还是在……〃
〃……洗碗。〃我服了他。
〃怪不得今天你没抓狂。〃我几乎看到他天生的冲天发耷拉下来的失望相。
〃怎么拉。〃我问,〃长途很贵的,有话快说。〃
〃嗯,我下周要回来了。回来参加一个画展。〃
〃老哥,你……还好吧。〃我觉得他的口气听起来怪怪的。
〃还好还好,就是初恋嫁人了。〃他轻笑着说。
那是我在一贯阳光的祁连身上从来没有感受到的落寞。
〃也好,回来疗伤吧。〃我轻轻地说。
〃妹妹头,我发现你突然变温柔了,好恐怖。〃
我吐血,有时候对贱人太好得不偿失。
〃你别回来了!〃咆哮。
怒气冲冲地回去洗碗。
气归气,还是惦念着老哥。是那个女孩子么,哥哥大学时候回来说遇到的奇特女孩。
他说,那个女孩胖胖的,但个性很可爱。然后,他总是提到她。
她瘦了,她在减肥,她画画很有天赋……
她居然也和我一样,想做插画家。
我依稀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做莲。
能让和煦阳光般的哥哥黯淡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妹妹头,碗刷好了没?〃老爸又在叫。
〃还没,怎么了?〃
〃毛毛又叫你听电话!〃
我……我晕!!气急败坏冲出去,〃又怎么了?〃
〃突然想到,你的床再借我用用。〃老哥的语气很诚恳。
这让我生起不祥预感。〃别告诉我你又带回来什么破石头烂树根。〃
〃bingo!还有,不是破石头烂树根,是山石根雕。〃他笑。
又要把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放在我床底下,想都别想。〃不借!〃
〃妹妹头~~〃
〃不借!〃
〃妹妹头!〃他哀求。
〃不借!!!!〃我吼~~喀嚓挂掉。
抓狂了。他回来疗伤,我就要疯了。
回去继续刷碗。手才刚刚浸到肥皂水里,电话又震天响起来。
我这个怒啊!!真犹如黄河彭湃,一发不可收拾。三两步蹦出去,对着要接电话的老爸吼,〃我来!!!〃
不顾被吓到的老爸,拎起话筒就大吼一声,〃想用我的床,门都没有!!!!〃
话筒那边一片寂静。
我继续炮轰,〃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心软了,装可怜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第二部分: 第21节你果然是个流氓:
〃……你果然是个流氓。〃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戏谑口吻。
火星撞地球,世界一片白茫茫。我彻底暴走。
是阿修……
〃谁要用你的床?〃他的声音满是笑意。
〃我,我哥。〃我嗫嚅。
〃哦。〃
〃明天是不是不去了?〃我问。
〃为什么不去?〃他反问。
〃我以为你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这下,我真是搞不懂,是反问还是疑问了。我说,〃我不知道。〃
他叹口气,〃你是笨蛋,当然不知道。〃
无端端被指责。却无法反驳温厚声音的主人。
〃明天早上6点,穿球鞋和最舒服的衣服,校门口见。〃
〃最舒服的衣服?〃我想了想,〃睡衣?〃
〃……笨蛋,〃他骂,口气里却还是含有笑意,〃不许迟到。〃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怅惘的我独自伫立。仿佛又出了次丑,可心里又有说不清的高兴。晕晕陶陶的。
电话再度响起,我接起来。
〃妹妹头……〃我哥可怜巴巴的声音,〃前面打不通……〃
〃什么都别说了,床借你。〃
〃……―___―〃
仔细想一想,6点这个时间,由阿修提出来就很奇怪。至少我周六的生物钟就从来没有设置在中午之前,何况阿修那种时时刻刻把睡觉作为生命运动的人。这让我相当好奇。
我们所要去的地方,绝对是一个压倒性战胜人类本能的去处。
但是,我忽略了一点。
是压倒性战胜阿修的本能,而不是祁萌的本能。
所以,周六,我醒来时闹钟已然指向6:00。
大惊。阿修的急冻死光再一次,我就可以直接迈入冷冻人的行列。
心急火燎地洗脸穿衣。一路飞奔到学校。
远远看到空荡荡的校门口,有个高瘦男生坐在花坛边的栏杆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周末清晨,一贯郁郁葱葱的校园弥漫着浅浅雾气。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然而他那种淡定的坐姿,浑然天成。
仿佛和世界的宁静混合在一起的人,只有阿修。
我跑过去,呼呼喘气。
他抬头,看我,说,〃你迟了。〃
这样低沉淳厚,隐约还包含着点点温情的声音,就如同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