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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秋天到了。秋蝉在明月镇的上空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响彻那儿的每寸土地,催熟了稻谷,催黄了山林。除了袅袅的蝉鸣,明月镇倒也宁静得有些寂寞,给人的光阴大多闲着,留着许多无聊和难耐。
又到上学的日子,明月镇一忽儿冒出许多人来,像逢场,沸沸扬扬的显得格外热闹。家长们带着自家的孩子背着新收的大米又去学校报名了。
易成水也来到明月中学这块蜗居两年的土地,老师大多相熟,同学则很陌生,唉,这是他第三次复读高三了,日子真是莫名其妙。
然而,这次易成水则由理科转文科了。母亲带他到学校报名时,易成水很沮丧,而理科转文科又仿佛给他一个嘲弄,却无法拒绝,因为那门可恶的物理课吧,几年的高考下来,竟然越来越差了……面对这种尴尬,他无可奈何。“读文科不考物理啊!”许多关心他的人均这样劝着他的父母,于是父母们便决定让易成水转读文科了,易成水也以为物理真的太难了,就知难而退吧。
带着满脸抑郁,易成水随母亲回到了家。
“老屋”就坐落在明月镇的街中央,这个老屋的名字是易成水取的。老屋是易家祖上留下来的,已经很有些年份,临街的进身有30多米,隔壁是成水的大爹家,背面就是明月镇小学,易成水住在与明月镇小学只一墙之隔的“老屋”的二楼上,他的父母住楼下。楼是木楼,有三间卧室,舅舅家的女儿小红在成水家做保姆,住楼上最外边的一间卧室,成水住最里面的一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明月镇小学的全貌。成水唱着“我是公社小社员”和“路边有颗螺丝帽”开始在这个小学上学的。那时的窗外有一棵几个人都合抱不了的萌子树,而现在那树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能结出两大夹背的皂荚树,成林的桉树也被两个篮球场取替,升旗竿上的红旗威武地飘扬着,成为这个小学最耀眼的风景。老屋的左边和正前方是很整齐的教学楼,于是老屋也融入了这个学校,成了明月镇小学的一部分。
小时侯,易成水常听父亲讲“老屋”的故事:父辈中有个叫易发的是解放前的留日学生,他的父亲却舍不得几百个大洋送他留学,后来*来临之前在吃“食堂饭”的时候被饿死了。虽然如此,父亲常说这个老屋的风水好啊!这易发可是个人物呢,从他到如今这易家还没有出个大学生呢。而现在成水家占着这块风水宝地,成水也参加过两次高考了,虽然没有考上,却也算半个大学生吧,离光宗耀祖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老屋是块宝地,许多易家人都为这块风水宝地努力争取过,只是易成水的父亲在易家最能干,如今还是明月镇的头面人物——粮站站长,宝地自然就被他继承下来。
易成水的卧室陈设其实很简单:一张靠窗的书桌,一盏只有8W的日光台灯,一把藤椅,一架木床,床的对面沿墙壁放了两把小沙发,沙发之间放了一个小木茶几,很整洁,很精致,协调,恬淡,柔和而宁静。易成水就在这书桌前写语文、数学、英语……也写他的心事和他那长长短短的大学梦。
本来这个暑假易成水就可以圆了他的大学梦,和他一起长大的已经是重庆大学二年级学生的钟晓给他在重庆联系了一个读自费大学的学校。然而,他却不愿意服输,他想凭自己的实力考上大学而不愿读自费啊!在重庆的日子,他的内心很不平静,当他看完那本《假如明天来临》的美国小说,他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发誓要成为一名被国家统招的大学生。
两个月就这样转瞬即逝,易成水总是很伤感,他太爱做梦了,独处的夜里,总抑制不住地一遍遍地想着那些发黄的心事,他只是以为此生不可不去上大学,是啊,他太需要拥有那一天了,否则,他便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对不起家族对不起所有关心着他的每一个人啊。
2
晚自习结束时,又一个黑夜伴着易成水回家了。他洗漱完毕准备上楼去看书时,家里的门被敲响了,成水开了门,一张沧桑老气横秋的脸给昏黄的灯射得如风干的橙皮呈现在成水的眼前。
“爸爸在家吗?”老人小心翼翼地问。
“在”。成水让开路,“进来吧”。
老人刚进门,一个鲜活水灵的小女孩似老人牵着的风筝,如飞地往屋里蹦,手里的包则与她的轻盈极不相称,女孩显然很吃力。成水知道这又是来找父亲办事的,心里虽很反感,却依旧礼貌地给那父女俩沏了茶,把他们交给父亲后又上楼去了。
上楼后,易成水却发现自己的两本书还在父亲会客室的茶几上,于是他又折身返回楼下。那时电视里正播着成方圆唱的《一无所有》,而成水正想学呢。
“你总是问个不休,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在那强劲的旋律里成水就情不自禁地跟着唱了起来,成水很投入,有点旁若无人,“为何你总唱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喔……”
“成水哥,你唱得真好听”。父辈们的谈话并没有吸引小姑娘,小女孩的声音很甜。
易成水有点惊讶,又感到突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给你说。”女孩有些故意。
“你叫什么?”成水还是很礼貌。
“以后你会知道。”女孩还是有些顽皮。戴着眼镜的易成水此时才看清楚面前的有些顽皮的小女孩,小小的年纪,水灵灵的大眼睛,没有任何装饰,眉毛弯而浓,说话时显得有些天真,声音甜甜的,一说话就笑,两个小酒窝像是画在脸庞的两颗红樱桃楚楚可人而又青纯极了。成水却不好意思多看她几眼,看完成方圆就上楼了。
高考后的暑假,在等待之余总有很多清闲无聊的日子,在易素华多次相邀下,成水去了寒山寺易素华的老家。那时成水正准备去重庆读那所自费大学呢,素华的父亲还在之前给了成水20元人民币,算是给成水饯行的礼性。只是后来再回到这个地方时,成水就有些尴尬了。
易成水和易素华两家的亲戚关系缘于他们的父辈,易贵在作乡党委书记时,素华的父亲同易贵认了“兄弟”,而素华那时也常帮易贵家做些家务,她长成水六岁,自然就成了成水的姐姐。
寒山寺的八月比明月镇似乎更加凉爽,风景也真实的多。黄昏的时候,素华总陪着这个很少来她家里的小弟,他们常到院子背后的松林坡的那块“乌龟石”上看日落看晚霞。有一天,素华很认真地对成水说了一个令成水很伤感的故事。
“你知道,我有位妹妹叫素秋,你在寒山寺小学读书时她还在我们村小读书,现在明月镇中学读高二了,今年暑假还参加了书法培训班,成绩也还可以,爱好却很多,啥都想学一下,就是没有一样精。
“你也知道,我参加工作早,她一直是我在供养她读书,我希望她能跳出农门,将来有一个好归宿。然而,她却不太听我们的话了,姑娘大了,花花肠子就多起来了,还在读初二的时候就开始早恋,我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如今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而我这个妹妹很早就知道你,又很佩服大学生,这次请你来我们家除了让你散散心轻松一下外,还要劝劝素秋,想必她会听得进几句你的话吧”。
素华的话就像一粒石子扔进了成水的心湖,掀起了他内心的一波忧愁,那也是一次“初恋”,或许压根儿就算不上爱情,毕竟朦胧而遥远了,那年,他才13岁啊。成水是随父亲去萧山中学读书的,叶姗家和成水家同住在一层楼上,成水和她同班,叶姗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又是英语课代表,刚读初二上期的易成水在明月中学有一册书的课还没有学就随父亲转学了,自然,叶姗就成了成水的辅导员……久了,同学们就指指划划。初三的时候,成水的成绩有了起色,他们也双双考入了县城的重点高中。
就在那个暑假,在等待中考分数的时候,叶姗和成水总是形影不离地排遣那些难耐的光阴……或许,那就是最初的“爱”吧。
易成水和叶姗读高中的时候被分在两个不同的班里,成水读理科,叶姗读文科,虽就在隔壁,可相见的时候却越来越少了,也许,那时他们才感觉各自真的长大了。
叶姗高中毕业的那年就考上大学了。易成水很快就收到了叶姗大胆而炽热的书信,而成水却因为落榜自卑,给她回信就用了一句“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结束了长达四年的朦胧情感。这是一次巧合吗?而今却又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初恋了。
于是,成水对素华说“让我试试吧”。或许因为自己朦胧的初恋也会打动这个还没有见面的妹妹?他不知道。。 最好的txt下载网
3
十月的明月镇分外美丽,四处的金黄把大地都覆盖了,又是一个收获的季节。而今年的国庆节竟然和中秋节在同一天,于是明月中学也在这天放假了。
“到明月寨赏月去”。黑娃提议说。
于是成水揣了一把口琴就和黑娃们上寨了。
这样的日子很久不见了,今夜山寨的月儿格外明丽,这个中秋夜啊,把一年中最耀眼的月光呈现给了这个日子。明月镇之所以叫明月镇,或许这儿的月光真的要明媚些吧,刹那,成水仿佛就知道了小镇名字的含义了。这样的山寨,这夜月色。远远近近的松林在微风处送来一阵又一阵的松涛声,三三两两的赏月人,给这个本很宁谧的山寨带来些许的热闹和欢乐。
韦彤和易成水是光屁股朋友,同一年出生,同饮一井水,同住明月镇,同时高考又同时落榜同在一个班补习,自然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哥们,每每闲暇时候他们总会邀上三五好朋友,或步行,或骑自行车到附近的山水之间放松他们,释放他们成长的烦恼。
今夜也不例外。成水却没有喝他们带的啤酒和饮料,他没有喝酒的习惯,他对酒精有些过敏。便独自一人站在一块石上看着天空那明亮的月儿。
黑娃说:“来一曲,成水哥”。
随着易成水的口琴声,韦彤唱道:
是谁在吹奏那美妙的旋律
多么悠扬多么惆怅
也是多年前夏天的夜晚
那琴声孤独地伴着我
只因为过去的点点和滴滴
早已经把它忘记
…………
夜在清越的口琴声中渐行渐远了,月儿却愈来愈明了,成水却突然想起正在读大学的同学给他国庆贺卡上的文字:远方有位朋友在为你祝福,望你早日完成你的梦想。不知道他这夜也在凝望故乡的明月么?还有蓉姐呢,她总会在节日到来的时候寄来贺卡,柔情满怀地为他祈祷和祝福,同样希望他早日迈进大学的门槛。
多好的兄弟姐妹啊,成水那时就想落泪,是啊,他总是辜负着他们的期望!这个时候,他依旧是挥不去那长长短短的心事啊……
“回家吧。”韦彤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好明好明好媚好媚的月儿啊。
收假了,又是一个下自习的夜里。曾经提着包袱的小女孩正和易成水的表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投入而快活,他不想打搅她们。
忙碌了一天的成水有些乏了,可在老屋的书桌前他却得打起百倍的精神,还有多少时间就又要放寒假了,他得熬夜学习,时间不等人啊。
点燃台灯,一片柔和的光就泻在案上的书上面,也漂白着卧室的四壁。窗外除了偶尔几片落叶在远处昏黄的路灯光里缓缓坠地的声音外,就只有明月镇小学三栋黑糊糊的大楼静静地耸立着,还是好静的秋夜啊,小镇就这样乖乖地睡着了。
打开历史教科书,一件折得很精致的“纸衣”从成水的指尖滑落下来,成水小心地打开“纸衣”,那上面竟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小时侯成水也折过这样的“纸衣”,却不知道是谁在他的书中放了这件只有小孩才玩的东西?而且还写了这么多的文字!
成水缓缓地把玩这件“纸衣”,正方形的纸上就显现出了那些文字,然而令成水惊讶的是那文字却是反着写的,虽然他也玩过这样的游戏,可像写这么多的反字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于是,对着灯光他开始有些吃力地阅读上面的文字了。
成水哥:
打扰你了,认识你算起来也有一年多了,或许你根本就记不起来去年夏天在明月水库堤坝上看落日的那个女孩了。也就是那次我见到了你也知道了你父亲是我们明月镇呼风唤雨了不起的人物。而今天,又有求于你父亲及你们家了,没办法,就冒冒失失地闯进你们家,还望你能在你父亲面前替本女子多说说好话了。
我知道你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