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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并不大,细小的、密集的向地上的人群飘去。映着五彩的霓虹灯的光芒、映着道旁梧桐树上洁白的露珠形状的挂灯、映着广场上所有人惊喜的脸庞,就像细盐一样纷纷洒洒、纷纷洒洒地落下来。
“仁王,迹部,这里来。”
幸村精市出现在人群的缺口处,招呼着他们向人海的边缘挤去。仁王雅治仗着身高优势,略一抬脚,看向人潮涌动最凶狠的方位,回头对他们龇牙咧嘴地笑着说:“那边有卖气球的,噗哩——既然是情人节‘约会’,怎么可以没有陪衬气氛的气球,你们等一会,我过会就回来。”
没等他们开口,他已经像一条银色的游鱼向人海中游去。身高不够的雨音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视野里除了幸村精市,便只有其他陌生的洋溢着不同情绪的脸孔。
她有些不安地在胸前交叉握住双手。
“迹部?”
为了防止再被挤散,她只能挨着幸村精市站着。五彩的霓虹灯打在他的脸上,令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本来只想询问下幸村玉绫最近有些不同寻常的情绪,但看到幸村精市低下的脸,雨音顿时语塞。
没有炫彩灯光的掩饰,他的脸迎着回旋的雪花,透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苍白。雨音愣了片刻,犹疑地咳了一声,轻声地说:“没什么。”
幸村精市伸手抚了一下被雪打湿的额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巨大的“砰”一声响彻了整片天空,集中了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深沉如墨的夜空出现了一朵怒放的红梅,惹来游人惊愕的目光,自外向内逐渐扩大,漫天奢靡的光华侵占了她的视野。
一改之前的喧闹,在场的人都安静地仰头看着新放的烟火。
一声又一声不曾间断的“砰”、“砰”响声,将静谧的夜空变得喧哗,将喧哗的人间转为安静。那一层又一层次第开放的绚烂花火此起彼伏不断开放,层层叠叠掩盖住前一发烟火的坠落成灰。
所有观客的眼中,存留的永远是烟花最青春最美好的模样,那一颗颗流落而下的星星点点的花火,仿若流星,直直坠入永恒。
眼睛被灿烂烟花吸引,她却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身侧那缓缓栽倒的身影。
“部长?”
迹部雨音试图扶住幸村精市。所幸他们目前所站的地方,游客比其他地方稀少了很多,但幸村倒下的冲击力已经将她顺带跌坐在地上——一直以来带着清浅笑容,君临天下般站在网球场上的幸村,颇为狼狈地栽倒在凌乱残雪的地面。
迹部雨音只慌张了一刻,便强迫着自己恢复冷静。她勉强用左手将手机掏出来,按下真田弦一郎的号码,正待按下拨号键,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拿住了她的手腕。
幸村精市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去散乱的遮住脸颊的头发,手指在空气中还有些颤抖。看样子,他因刚刚一瞬间的恍惚摔倒,随即就已恢复清醒。
一直以来在部门里“网球为大”的神之子,在雪点不断下落的背景中一眨不眨地看着面部表情残留着些许慌乱的迹部雨音,语气微弱却坚定地说:“迹部,不要告诉他们。”
“可是……”
幸村精市没有让她说完,不肯退让地重申道:“不要告诉他们。”
“哎,这个……你怎么坐在地上,没事吧?”
一旁经过的行人很好心地询问着,幸村精市带着浅笑着回应:“我没事,刚刚不小心摔倒了。”过路人接着关切是否需要帮助,他边礼貌地回答,边示意迹部雨音赶紧站起来。
明明是先莫名其妙摔倒的人,却赶在她的前面站稳身形,伸手缓慢而细致地掸过身上积落的雪花。雪片虽然细小纷扬,却极为密集,在低头掸落残雪的时候,他的肩头又积上如粉末般的白雪,随着他的动作不断飘散下来。
“幸村,迹部,你们在……怎么了?”
真田和柳生不知从哪里挤了过来,前者压了压帽檐,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同样隐蔽了情绪,口吻中却轻易能听出他发乎于心的深深疑惑。幸村不动声色地向后略站了一步,颇有深意地看了迹部雨音一眼,眼睛里似乎还带着她读不懂的笑,随即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呃,是刚刚有人推……我们不小心摔倒了。”她撇过目光,支支吾吾地说。
真田没有刨根究底地细问。他看看晚上的手表,半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太松懈”的口头禅,和柳生分工,开始轮流给他们打电话。皇帝和绅士的魅力无穷,不一会,走散的人已经基本凑齐。
丸井一行三人姿态最为滋润,尽管受到大包裹的拖累,他和切原竟然还能腾出一只手咬着光看起来就很美味的团子。柳莲二和天海诗织也分别出现在他们面前——看样子,他俩后来同样走散。姗姗来迟的仁王雅治,高高举起的左手抓着十只颜色各异的气球,冲他们得意地眨眼。
“来,每人一个——丑人没有!”
很冷的笑话,毫无意外没有得到热烈的回应,就连一直被狐狸欺压的切原赤也囫囵吞枣般将团子赶紧消灭,也非常不给面子地“切”了一声。仁王颇为不满地搭上切原的脖子,右臂在他的领口绕过一圈,状似很好心地帮他立好校服的衣领,和颜悦色地笑着说:“啊,赤也,你刚刚说了什么?风太大我没有听清啊。”
“哎,气球——”
拿在仁王手里的气球,因他的动作不断摇摆着。每个人轮流伸手去拿一只的动作到达幸村这里被迫中止。
在纷飞雪花中摇摇晃晃上升的淡紫色气球,终于彻底融入清冷的夜色。众人将目光从已经消失不见的气球上撤离,重新凝聚在幸村精市的脸上——他的手还突兀地横在半空。
“仁王,对不起哟。”他旁若无事地缩回手,耸着肩说,“大概是下雪,手太冷了吧。”
趁着幸村说话的功夫,切原赤也赶紧从仁王雅治的压迫下挣脱出来,急急忙忙地跑到了丸井的后面。白毛狐狸贼心不死地追过去。两个人都把站着吃东西的丸井当成了某种路灯一类的物品围着绕圈,直到真田按捺不住的怒吼平地惊雷一般响起,这才讪讪地停下脚步。
切原缩着脖子站在原处,仁王瞅准时机,伸长手臂在他的头顶用力按了按,成功惹来切原不甘心的反击,于是刚刚静下来的场面再度被他们两个搞得沸腾。
“喂,迹部。”天海诗织拉了拉雨音的袖口,饶有趣味地说,“你们部,感觉好和谐……”
“嗯,大家的感情是都很好啦,说起来,他们好像在明年的全国大赛……”迹部雨音的目光跟随着仁王雅治的动作游走,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呼道,“啊!那个——”
天海诗织被吓了一跳,不解地问她:“怎么了?”
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幸村精市,他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应该是感受到突然扭转的目光,下意识地向她俩的方向看过来。雨音赶紧撇过脸,控制住说话的语气,对天海低声地说:“没什么……”
“啊?!”
“没什么……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团结的集体。”迹部雨音像是要说通什么歪理一般,喃喃自语地说,“大家聚在一起,毫不懈怠地训练,为了他们全国大赛三连霸的梦想一起搏斗……”
从刚结识时,单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他们在训练场上行云流水的动作;到后来作为团体中的一员,近距离地对他们的训练进行体会,她也从对网球一窍不通,变得越来越熟悉这项运动。
她知道了不同的握拍方法,知道了不同的比赛场地需要不同的应对方式,知道了网球比赛的基本规则,知道了他们这群男孩擅长的某些方面——每次旁观他们的练习,她总觉得王者的立海大网球部正选们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劣势。哪怕是看起来最瘦弱的丸井,在球场上也时常冒出鬼马的奇怪点子,给他们层出不穷的惊喜。
但这样让他们自信满满的球技,是怎样一点一滴积累、一步一个脚印地磨练起来,她虽不能说比谁都要清楚,却都看在了眼里。
秋冬时节,天亮得很迟,要去给部员开门的她,迎着晨曦走进室外的淡淡的雾中,总能在训练场准时看到他们的影子。网球部的男孩,仿佛从清晨的薄霜里走出来,雷打不动地准时开始晨练。残留在他们发梢的露珠变成汗滴,却从没有人轻易喊过一句“好累”。
傍晚放学,依然是他们几个,逆着往室内走的人流赶到露天的练习场。日复一日的练习,他们每一个举动都饱溢着汗水,简直能把萧瑟的寒冬运动成热火澎湃的夏天,完全扭转了大家所感受到的季节。
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炫目,正是背后付出努力的存在和证明,他们这样追逐着目标,追寻着梦想,在那条路上并着肩,坚定不移地向前行走。
离“全国三连霸”的梦想越来越近,直到可以张开手臂捕捉到它,在此之前,似乎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这就是她所认识的立海大国中部的网球部,她所认识的这一群少年,她所爱慕的仁王君的队友。
“实现全国大赛三连霸的梦想……哎哟,天海,你干什么?!”
听她无意识的碎碎念有好几分钟的好友大大咧咧地缩回手指,一副“你头上挨的那个爆栗跟我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的神情,满不在乎地撇着嘴说:“快别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了。”她伸出食指,直指着还在闹腾的两个人,“快看,你们网球部的两个活宝——”
网球部的两个活宝,在村哥大神的鼻子底下公然挑衅黑脸门神真田的权威。眼看平时笑里藏刀的部长大人优哉游哉地隔岸观火,事不关己地轻松笑着,丝毫没有清理门户的意向,真田终于忍耐不住地大步跨前,对狐狸和裙带菜后辈伸出罪恶的大手。
☆、第32章
立海大附属国中部自去年开始,一直流传着一则兄友弟恭的美好故事。
传言,网球部的最佳新人、明日之星、注定要打败立海大三个怪兽的后辈切原赤也,自从其能力得到村哥、田哥和二哥的认可,说过次数最多的话逐渐转变成以下几句。
“部长,我错了!”
“副……副部长,我错了,不要啊——”
“部长和副部长……这次,是我不对!”
“真……真田副部长,请不要再打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次怎么和副部长交代……我会被他狂扁一顿的。”
而被他自己标榜为口头禅的“让我把你染红”,或者“我要彻底击溃你”,往往尚未说出口就被扼杀掉,连带着主人被灭了五感傻逼西地独自站着,或者鼻青脸肿地倒在球场上。更有甚者,他会被真田哥斯拉毫无悬念每出必中的铁拳袭击,从海带变成醋昆布。
而这一次,那群从从小生长在异次元的,大脑构造和平常人迥异的后援团成员们,同样准时地出现在真田对切原施暴、幸村含笑围观的场景,口吐白沫地赞叹着:“真田君每次都孜孜不倦地教导着切原君,甚至不惜给自己抹上‘暴力’这一灰色形象……爱的铁拳,爱的鼓励,真是基友情深、基友情深呐!”
迹部雨音只能无奈地往后退好几步,以免受到真田暴怒的波及——果然,她是穿越过来的……否则,和这个次元的女性那超凡的思维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她耸耸肩,转身走向社团办公室。今个的海带格外可怜,一点点失误就招来真田两个毫不留情的巴掌,如果她没有猜错,这有大部分的可能性是那天晚上小意外的余波。
情人节这么个每位少男少女分别打了一公升鸡血的节日里,仁王雅治极其坏心地挑逗切原赤也突破真田的忍耐极限。随着口袋撕裂的闷响,雨点般砸下,天女散花般散落满地的是他们正选收到的所有巧克力。觉察到自己闯了祸的切原赤也立刻停下了脚步。
太迟了!
停的太迟,真田行动的也太迟——于是,他们一行十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对着满地的巧克力大眼瞪小眼,场面别提有多诡异。那包装精美的礼盒沾上地上的残雪,毫无顾忌地侵占了大部分的人行道,远比想象中更加丢人……
小海带你悲剧了!
虽说狐狸也有错,可一贯不走寻常路的他,就是把月亮从天上摘下来,真田也不会表现出一点惊奇,只会皱着眉头询问:“你这道具又是哪里买来的?”
因此,这一次的责任全部由切原来承担,毫无疑问。
坚韧的部长大人还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