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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部长幸村精市说话时猛然冒出“与其这样尴尬，不如退出网球部”的想法，未及探出头便被她自己强行腰斩并掐死在舌尖。差点砸了花瓶的雨音来不及说其他的话，便匆匆忙忙赶在其他部员——尤其是仁王君——来到之前跨出屋门。
然而整整一天直至放学，她都没有办法完全放下盘旋于脑海的，那令她不敢正视的提议，甚至变本加厉地想着：要是前一阵答应父亲，跟着他一起去德国那便好了——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般缩头缩尾。
“雨音，啊，雨音你在听我说话吗？”
陷于自己沉思的她终于被丸井不满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力。随着这位最年长却最富有童心的同伴的举动，从他随身的书包里缓缓飘路并落在地上的是半张张A4大小的宣纸。真田君特有的字体骨力遒劲，“小欲知足”四个字映入所有旁观者的眼帘。
“这是……”
“哎呀，这是副部长给我们正选的题词啦——完了完了，好像沾到泥水了！”丸井立刻俯下腰。被他以两根指头捻起的薄薄纸张，右下角落沾着些许地上的泥。许是书写并没有隔太久的缘故，墨迹已经有些划开，浅浅的晕在纸上，倒可怜了那四个好字。
雨音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手帕试图帮忙，可惜无论她和丸井怎么小心擦拭，题词弄脏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玉绫大概还嫌丸井不够沮丧，状似很敦厚善良地宽慰他：“幸好真田学长不在这辆车上。”
联想到校车到达目的地，迎接他们的是立海大附属鼎鼎有名的真田牌黑脸，丸井秀气的脸蛋又白上了好几分。
“咦，文太，你们几位正选都有副部长的题词吗？”
看到丸井还在亡羊补牢地鼓着腮帮对题词吹气，雨音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努力压抑的音调还是泄露了她颇有些动荡的内心，惹得幸村玉绫对她多看了好几眼。
丸井忙不迭地点着头，吹气之余偷空出来补充道：“是真田在书法社上写的，他把他觉得合适的送给我们，还强迫我们要随身带着……”讲到这里，他的声量不知不觉已经低了好几分。赶紧快速地摇了摇头，以摆脱黑着脸的真田在他心里成功投下的阴影，丸井迅速转换了话题，“听说柳生是第一个拿到题词的，而且他的那份还是钢笔写的。”
“那…你知道其他人的题词吗？”
小心翼翼地问出在心底挣扎许久的问话，可惜对话的对象是著名的吃货丸井文太。把脸皱成包子模样的文太，可以轻轻松松地答出神奈川有哪些著名的甜点店以及各自的招牌点心，可至亲队友的题词，可就……
雨音难掩失望地轻叹了一口气。
“丸井学长，真田副部长是个很大度的人，是吧？”
丸井文太拎着宣纸的手猛然一顿，鼓成一团的包子脸茫然地转向雨音，可后者也对幸村玉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摸不着头脑。幸村大人的妹子梨涡浅浅，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要是被真田副部长发现这被弄脏，想必也不会太在意的……绕着训练场多跑几圈的事情而已。”
“呃……是吗？”
雨音头一次领教到，原来光是想象也可以让人产生如此强烈的逃跑的冲动。她面前还故作镇定的文太，已经笑得像哭一般——若真被真田君发现，那就不是跑所谓的几圈的问题。连立海大著名的怪兽切原赤也在真田手里也是个不被捏成圆，就被捏成扁的面团，更何况是他丸井文太。恐怕到那时候，他不但是个天才，还是历史上首个因为跑步而过劳猝死的天才。
“那个……幸村桑，那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眼看雨音还一脸懵懂地搞不清楚状况——当然，这一只时不时中断的智商在网球部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丸井当机立断将求救的稻草抛向看似没安好心的另一位。深得其兄幸村精市真传的幸村玉绫高深莫测地扯了扯嘴角，檀口微张，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将单纯善良的文太成功秒杀。
“嘿嘿。”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JJ抽得新更新的都显示不出来T…T
☆、第38章
大概是玉绫说出口的话杀伤力太大，直到校车停在展厅前的广场上，丸井依然是一副蔫蔫的模样。有意要躲开仁王雅治的雨音在车尚未停稳之时，便当机立断蹿到车门口，当头先锋般闷头闯进展厅。
在展厅内已经快速移动了好一会，她才瞥见男生耀眼的银色头发夹在人群里慢慢地移动着。隔着透明的玻璃墙，略微的反光让她看得并不清楚，倒是垂头耷耳跟在队伍最后的丸井极好辨认。看样子，丸井防御技能冷却的时间尚未过去，顶着一头活泼红发的男孩儿少见地消沉，在幸村玉绫身旁走一步退三步地挪动着。
雨音转过头，和迎面而来的真田君抬手打了个招呼。走到墙壁被各种书法卷轴遮掩大半的大厅右侧，她直接向游客最少的偏厅走去。几乎同时，背后热浪一般袭来的嬉闹席卷了室内所有的安静，然而热闹不过两三秒，大厅便跟影碟机被掐了喇叭似的，陷入了诡异得令人汗毛乱竖的安静。
她侧过身，只见一群身强体壮的大好男儿恭恭敬敬站在真田弦一郎的面前，温顺得像家养的兔子。迎脸对着黑面神的切原梗着脖子急急辩解，声音压得低低，隐隐约约还有几句“不关我的事，都是仁王学长——”胡乱飘进雨音的耳蜗。虽然看不到真田的表情，但她可以推测。能让切原慌乱至此的真田君的反应，一定让人愉悦不到哪里去。
一等真田转身，以仁王雅治为首的祸害顿时炸了锅，尽数以无声的方式笑得东倒西歪形象全无。数秒前还端重肃穆的书法展厅，瞬间变成彩色的喜剧默片，就是大半边身子已经跨进另一个房间的雨音，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们就是这样的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能将所有正儿八经的场合都改造得面部全非。尤其是位于正中，竖着中指笑得正欢的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儿在她看来比什么都要深刻。
就好像永远都能那么开心一样。
永远都不知道忧愁如何书写一样。
永远都能把门牙亮出来晒晒太阳一样。
就是那样魅力的他，她失去了和他站在一起的能力。无论是作为同伴还是恋人，她都没有办法再迎着阳光看着他的面容微笑。
在仁王雅治觉察到她蓦然的注视之前，雨音就狠下心撇下目光，低着头向里走了好些步。
偏厅游客虽少，三三两两却也络绎不绝。这次的书法展会听说很是著名，展出的墨迹都是神奈川县书法协会数一数二的作品。卷幅上的墨字，或者隽挺清秀，或者收放有度，无论是清邃奇逸，还是笔力雄厚，都轻易能让访客咀嚼再三、不断回味。
走进这一间，多半还是想着不要和他正面相遇的原因——伤心的理由她不会嫌少——但展示的墨宝却没有因为来客较少而失掉半分神彩。尤其是正中竖挂着的四十六个行楷汉字，浓墨蘸在纤尘毕现的洁白纸张上，正是宋朝柳永的半阙词作，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明明是柳永形容羁旅行役之苦、表达强烈思乡之情的词。只取出上半阙时，竟也透露出意味深长的愁绪。
天水之间飘洒着淅淅沥沥的秋季暮雨，洗出别有一番滋味的凄清凉秋。残风霜河，余照晖晖，万物衰减无尽头。时间的远方并没有什么病树前头万树春的希望。迫在眉睫的，是落了旅人一身的冬雪，同样落尽了残缺不全凋零枯落的遗憾。
或许，美好的事物都会随着时间一并流逝。相比而言，无声无息、片刻不停的滔滔东逝水，横亘了历史数千年的时间和空间，才会被称作永恒并一直这样流逝下去……
永不再有回头的机会。
“哦哦，雨音，你在这里！”
捞着了救命稻草一般，丸井文太一头猛扑过来，紧紧抓住了正对着柳永那半阙词发呆的雨音的手臂，忙不迭地献着火辣辣的殷勤。迎上当事者懵然不知的迷茫眼神，他小心翼翼地四周环视一圈，又压低声音重复地说：“雨音，你想知道全部正选的题词？怎么不早说，我帮你搞到啊——”
大脑灰质白质和神经质已经搅和成一团的雨音，机器人一般地重复了一遍文太的话，不解地看着依然死抓着她不撒手的同伴。直到后者见她领悟无能，急之又急地捅破那层窗户纸，直白地说：“喂喂，刚刚幸村桑说要是我帮你搞到，你就会帮我重新写一副题词的——上次听雅治说你的毛笔字很好看，雨音，你要做的只是就着真田副部长那份，重抄一张给我而已啊……”
“雅……仁王君对你说什么？！”
丸井一千一万个不甘愿，又怕催促过急遭到雨音的拒绝，拧眉回想半晌，才颠三倒四地说：“就是上次我被白鸟罚堂，他安慰我说你也被罚抄过，写的虽然着急，字却很好看……怎么样，你就答应我吧？”
从丸井讲到“留堂”二字起，回想起那时情境的雨音，脸就不能控制地不断升温。但看丸井那副坦荡荡的神态，似乎狐狸并没有将他无意中撕坏她衬衣的事情一并和盘托出。也是这般安慰着自己，雨音含含混混地应了一声，等丸井兴高采烈地走出好远，才又想到什么似的向前一溜小跑，拉住丸井的校服后衣襟，匆匆忙忙地问道：“你说什么？是玉绫——”
“是幸村桑跟我说你要题词，怎么了，雨音？”
“……没什么。”
注意到自己还扯着丸井的校服，她赶紧松手，堆起满脸的笑容。丸井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得到她第二次的点头肯定，随即心满意足地走开。以雨音的经验，她敢打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包票，丸井定然是去找对他百依百顺的老好人桑原，一起去接着实施吃遍神奈川的雄伟计划。
☆、第39章
丸井文太一旦认真起来，就是真田君拿着太刀也扛不住。唯恐玷污了天才的名号一般，距离他俩谈话没有多久，文太就从另一个偏厅喜滋滋地狂奔而至，乐呵呵地将手机递给雨音看——其他五位正选加上真田副部长题词的照片，一张也没有少。
“看，雨音，我都给你搞到了，你看着照片能猜出分别是哪些人的题词吗？”
敢情他刚刚急急忙忙拉着胡狼桑原抛开，竟是为了向其他人索要题词。暗叹着“到底多恐怖的副部长，才让文太产生如此高昂的动力来逃脱责罚”，雨音一面翻弄着他手机的相册，一面简短地发出表示肯定的单音节回答。
“哎，你怎么能分清的？”
丸井难掩惊讶。雨音微微一顿，将照片一页一页翻回去，低声地解释道：“刻苦勤勉，不用说一定是胡狼君；君子不器，这是钢笔书写，而且我上次在柳生会长那里看到过一次……虚心坦懐，这……”
“嗯？”
“这个，是仁王君……”
仁王雅治的那篇题词和其他人的并无不同，真田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入木三分。只不过拿着那张薄薄宣纸的右手格外修长，指节分明又有力，且捻着纸张的姿势对她而言十分熟悉——那是她在不自觉追随着狐狸言行举止时数次看到的动作。
多少次训练开始之前，男生是那样拿起当天某位老师留下的数量多到惨绝人寰的作业清单向大家诉苦；或者提着小海带的英语测试卷子，坏心思地展开给所有人参观评价。而这一次，在看到那四个字之前，她的脑海就浮现出“这是他的手”，这般的判断。
不知为何自己能快速地做出如此判断的雨音，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她被拒绝的雨夜。男生撑着伞的背影慢慢消融在灰色的大雨中，她提着伞，追了许久也没有追上他离开的步伐。潜意识里隐隐觉察到的最后一次，在她徒劳的挽留中终于被铺天盖地的雨水湮没。
好想再延长那最后一次的时间，好想将压抑心中的话说出口，以得到另一个试一试的机会，好想把已经被踩碎的希望一点一点粘回原样……
可是每次看到他迎着最近罕见的日光微笑的脸，面部表情她都看不清楚，只记得他的头发闪烁着炫目的光芒。如此卑微地仰望，换来的虚空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想让泪水洗刷掉她一直莫名背负着的痛苦和悲伤。
“这是仁王君的题词，虚心坦懐，返璞归真……”
不知不觉连带着自己的理解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