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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壑械�*,所有的学生不得不因为他们,而被班主任快马加鞭地唠叨整整三个年头。
事实上,何树明对此毫无感觉,无怪乎肖丹怀疑他的骨头是榆木做成的。
何树明是个天性孤独的少年。
以至于,演变成一种血脉相连的气质。
但是,他本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这点,也从不引以为傲,就是这样的置之不理,更适得其反地引起了男生的警戒和女生的好奇。
他们依旧摆出瞧不起人的姿态,男生、女生,同班的,不同班的,都一样。
但是,当真撞上了,怕也惹不出什么事端来。
正像肖丹所说的,何树明从不招惹任何人,因此,除了肖虎晟,也没有人真的想把他怎么样。
这会儿,饭盒的温度真的低了许多,一棵茂盛的白玉兰树遮住了领操台上的阳光。
何树明琢磨着肖丹到底打算和肖虎晟纠缠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她就乐癫癫地爬了上来,把生锈的铁梯踩得铛铛响。
“可整着他了,过瘾,真过瘾!”
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馒头啃。
“你没看见那歪达子穿上沙球鞋嗷嗷乱叫的蠢样,笑得我肚皮都要破了,哈哈哈……”
莲雾的滋味(3)
“他是故意让着你的。”
“你说什么?”
肖丹没听清楚,暂且停下胡乱咀嚼的嘴。
何树明没看她,也没说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被白玉兰枝叶遮蔽了一角的,正对着操场上空的巨幅广告牌。
“我说,这上面到底有啥吸引你的?”
肖丹忍不住问他。
何树明直接伸出手臂,指向对面的广告牌。
肖丹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那是一幅以嫩粉色为主调的图画,右边印着一只由无数小灯笼似的粉红色水果堆砌而成的篮子,上面印着大大的广告语:不尝一尝,又怎知它的美味?
左边,则被一个和那不知名的小灯笼水果一样甜美的女孩的欢颜所占领。
女孩的手里也握着一只小灯笼,并自然地将它贴在酒窝深陷的红腮上,使得边上那一篮子*嫩的果子也跟着她一同微笑起来。
“这女孩手里揣着的到底是啥玩意儿?”
肖丹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
“可能是一种水果。”
“形状怪怪的,我看不像……”
“这不重要。”
“那你干吗还看个没完?”
肖丹更奇怪了。
这时,她已经把馒头解决完毕,速度快得惊人,而且,连一口水也没喝。
“你不觉得画面上的女孩很可爱吗?”
何树明悠悠地说,表情依旧木木的,和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完全不沾边。
肖丹一愣,然后狠狠地用食指戳他的太阳穴。
“才进城就发春啦!!!”
何树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正前方。
他确信肖丹不了解眼前这个女孩对他的意义,于是,补充了一句:“拜托你以后剪完指甲再戳我。”
肖丹的脸蛋突兀地泛起一阵霞光,不过,转眼就不见了。
女孩。香烟。独角兽。
对广告牌女孩的幻想,是从军训第一天开始的。
对自幼生长在树林小溪间的何树明来说,那是一场华丽而又宁静的邂逅。
无人打扰的,完全独我的邂逅。
何树明只和肖丹一个人提起过这件事,可惜,肖丹打个哈欠就忘记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样也好,便于他独个儿享受那些朦胧的意境,不必被人惊扰,也不会惊扰到别人。
她是谁呢?
是什么让她在城市喧哗的上空笑得如此灿烂迷人?
是那只不知名的水果?
还是日日倒映在眺望着她的何树明的瞳人中的,自己俏丽的眉眼呢?
何树明无所顾忌地探索着这样的问题,并下意识地将它们归整成一个个可能正在发生的,颇有逻辑的故事。
主题是相遇。
和这个广告女孩在城市某处,甚至乡村公路上一次又一次不期而遇的场景。
画面很干净,都是长镜头,就像何树明曾经看过的为数不多的艺术电影里所表现的那样。
每到陶醉之处,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然后,再次眺望那幅巨大的广告牌,就好像,她真的从画面上走到了真实的视野之中。
她应该是打扮时髦的都市少女?
还是,有着一袭雪棉飘逸的清雅背影比较好呢?
何树明闲暇时的大脑事实上和一台V8没什么两样,这让他对自己渴望成为一个优秀导演的梦想有了更扎实的信心。
虽然,这只是空想,但是,却也有着无边无际的自由。
怀情的自由,孤独的自由,幻想的自由……
何树明很执著地享受着它,并因此而感到满足。
是广告牌上的女孩让他的肩膀上长出翅膀来的。
怂恿他像小鸟一样旋舞在陌生的城市上空。
骄傲地成为落寞环境中的一个隐蔽的强者。
午睡时,附近机场滑翔的噪音刺耳地响了起来。
何树明从竹席上撑起上半身,发现教室里少了几个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莲雾的滋味(4)
教官的瞌睡打得很深,唾液像倒翻的蜂皇浆,黏黏地从微张的唇边垂涎下来。
何树明抽出枕头下的外套,倒挂在头顶上,蹑手蹑脚地从敞开的窗台上跳出去。
操场上的空气略显阴沉,蜻蜓被低压迫降,在眼目所及的各个角落毫无规则地互相冲撞,怕是要有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阵雨要来。
路过乒乓室隔壁的小花园,何树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一股混浊的灰色烟雾突然从麻叶绣球的花骨朵上飘出来。
肖虎晟正和几个男生躲在小花园里抽烟,何树明的出现让他原本就已经蹲得发麻的腿脚越发踉跄起来。何树明自知无意中闯入了别人的禁区,神情有些尴尬,半秒也没耽搁就转身往外走去。
“站住!”
肖虎晟低声喝道。
何树明幽默地摆出劲量小子突然没电的姿势,僵在原地不动。
“如果让教官知道,我就打得你屁股开花!”
肖虎晟的口气虚得很,刚好让何树明洞察到他的胆子其实并不大。
看来,任何行动都缓和不了眼下的气氛了,于是,他索性把身子转回来,当着他的面,从兜里掏出一包从二叔抽屉里搜刮来的红双喜,熟练地点上一根抽了两口,然后,插进肖虎晟目瞪口呆的牙齿之间,沉着地丢下一句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肖丹才瞧我不顺眼的。”
这下,肖虎晟懵了,和猴子屁股大同小异的鲜红色一直从他的鼻子延伸到耳根。
何树明忍不住想笑,又不晓得该怎么笑出来,于是,只好大摇大摆地继续开溜。
肖虎晟顿时反应过来,火烧眉毛地从小花园一路追跑出来,对着何树明的背影大声叫道:“你个死乡巴佬!我对她没那意思,真没!你要是敢说……我就,我就打得你屁股开花!最起码三朵……三朵皮肉花!”
何树明边笑边咳,好不容易把憋在喉咙口的烟气扫荡干净。
这时,一阵惊雷划过,雨滴天女洒豆似的散落下来。
何树明重新把外套挂起来,顺手把红双喜扔进垃圾桶。
雷阵雨过后的夏夜无比凉爽。
肖丹又迟到了十分钟,婶婶不得不把冬瓜汤再热一遍。
“吃凉的也不打紧啊,不用那么麻烦了!”
何树明在桌底下拽了肖丹一脚,意思是吃你的吧,迟到了还多嘴。
“音音……”
婶婶直愣愣地看了肖丹片刻,在她尚未结束废话之前又一次红了眼眶。
二叔低头扒饭,耳背了似的缄默着。
“还是去热一热,热一热……”
婶婶借机抹去眼角的泪珠,躲进厨房里去。
“音音是谁?”
肖丹含糊不清地在何树明的耳边嘀咕。
何树明偷看二叔阴沉的脸,折翼般地垂下脑袋。
“你越来越像上年纪的女人了。”
吃罢晚饭,回到小房间里,何树明忽然很古怪地说道。
“怎么讲?怎么讲?”
肖丹棕黑浓密的眉毛被他说得一跳一跳的。
“我叫你别答应,你就是不听,我家的饭有比你家好吃吗?有吗?”
肖丹抿抿嘴唇,血色胭脂般地泛滥开来。
“你婶婶那种表情叫我怎么拒绝啊?真搞不懂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我……”
“因为你长得像音音。”
“音音到底是谁啊?”
“我堂妹。”
“那就是……你婶婶的女儿喽?”
何树明觉得她不仅年纪大了,废话也越来越多。
“她人呢?去哪儿了?”
“死了。”
肖丹即刻傻了眼。
何树明看看她。的确是音音的眉目,可惜,性格差太远了。
何树明的记忆中,音音是个温顺腼腆的少女,虽然,她只来乡下玩过几次。
“怎么死的?”
“吞了250颗安眠药。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莲雾的滋味(5)
“为什么?年纪轻轻的这是为什么呀?”
“不知道。”
何树明想,如果知道,二叔和婶婶又何至于那么伤心?
二叔自从堂妹去世后,就再也不和陌生人说话了。
肖丹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和餐桌上一样怪异了,于是,傻笑着把话题扯开。
“咱俩下棋吧!”
“你书法写完了?”
“哎哟,幸好你提醒我,可是……我的本子找不见了,不晓得丢哪里去来!”
“在我这儿,前天你忘了带走了。”
何树明从抽屉里拿出两人的书法本子,然后,把毛笔和墨找了出来。
肖丹不再随便说话了。
何树明不理解她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忧郁了起来,仿佛正独个儿揣测着有关堂妹音音的事,就像是在回忆一个从未谋面的孪生姊妹。
如果她的脾气不是那么火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竟也有着几分动人之处。
何树明的脑海里隐约浮现起这样的话。
恐怕,这就是肖虎晟莫名其妙喜欢上她的原因。
一想到小花园的那一幕,他又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你叽里咕噜干吗呢?”
“没什么。”
何树明晃晃脑袋瓜。
“突然想到肖虎晟,觉得那小子太逗了。”
“早晚要剥他的皮!如果他再招惹咱俩的话。”
肖丹的笔锋咬牙切齿般铿锵有力起来,夸张的架势让何树明又有了嘴角歪斜的冲动。
这时,他忽然发现肖丹没有好好地写书法,而是在宣纸上画了一只体形极其怪异的独角兽。
“别浪费本子,快点写完快点回去,都几点钟了?”
“伤脑筋。”
她竖起本子端详。
“最近没事就老画这个,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就去看医生。”
肖丹瞪他一眼,把独角兽硬塞到何树明的眼皮底下。
“你知道动画片里的独角兽为什么都那么凶神恶煞的吗?”
“就是因为他只有一只角。”
“所以,才会被其他怪物排斥,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才不得不养成孤僻易怒的粗暴脾气,其实,独角兽的内心是很善良很善良的。”
何树明笑了:“你那是在说你自己吧!”
“你又何尝不是这样?”
肖丹不假思索地回应。
何树明感到后脑勺仿佛被她利索地拍了一记,顿时没了话。
转弯处。纱窗。银色提琴手。
“啊,对不起,没弄疼你吧?”
“没有,没关系。”
她轻柔地摆摆手,微风吹起棉布纱裙的下摆,露出一双害羞的小腿。
他们站在马路的转弯处。
前面就是市一中的大门。
她要去哪儿呢?
他焦灼地猜想。
没有书包,没有课本,除了飘逸的白纱裙,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在对我微笑,就像贴着粉色小灯笼水果时一样。
可爱,真是可爱……
他撞到了她,在校门口的转弯处。
一个非常恰当的假设。
何树明重新抬腿往前走,离开十字路口、被绿荫遮蔽的、让他对广告牌女孩产生第56次相遇场景之幻象的转弯处。
军训就剩下最后几天了。
开学前的事情很多,多得叫人没法整理。
看得出,考上市一中的孩子都是大人们手心里的宝,老师交代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蒜皮小事基本上不用他们操心,尽职的父母会挤在班会教室的窗户外面仔仔细细地把条目全部记下来,回去一一操办妥当。
每到这种时候,何树明和肖丹就托着下巴张望,从那一堆堆聚精会神的脸上找寻相似的基因,和教室里那些正在瞌睡或开小差的同学对上号,这是一项比速度比眼力的游戏,很有挑战意味。
游戏从开始到结束,两人唯一的收获是发现了肖虎晟的秘密。
莲雾的滋味(6)
肖虎晟的父亲是一个很严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