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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迟暮,那缕缕斜晖从轩窗之中迸射,于偌大沉寂的长绣宫,仿若那就是唯一的光源,而它却是这般无力,悄怆幽邃,几欲随风消逝,于是这般安静的长绣宫显得如此凄神寒骨,似若每一梁每一柱都可渗出水来,这些寒气嵌在空中,渗入体肤,沁湿心肺,似针一般刺激着骨髓。
我开口,说道,春,我觉得冷,压的我几欲窒息。
春分明显得恐慌,木梳从发隙间跌落,触及地面之时撞出的声响,于是,整座寝宫有了轻微的震动,她有些不知所措,开口问道,娘娘是不舒服吗?我这就给你去请御医。
我伸手轻按着春的指尖,我轻扬过唇角,淡淡地笑,我说,不用了,春你陪我走走,我想去看圆中的落红。
其实又何必强求什么呢?道不同,言不通。
夏去秋至,凤凰枝头那凋零的芬华,承载不起风的亵玩,簌簌飘落犹如纷扬而起的雪,却而少了一份寒意,曲折的小道上落红覆地,每一步踏上都是一声沉闷的低吟。
春,你看过樱吗?
回娘娘话,奴婢从未见过,传闻那只能在翔翼国的贵族才可以栽培的圣物,平民难得一见。
我低垂眉首,浅浅笑靥,指尖轻抚过树的枝干,我说,樱开在初春,没至花落时分,纷扬如雪,就像这凤凰木一般,可它的落红却是殷红淡淡,凄丽媚艳。
春听的一神向往,带着不可质疑的信任,她怔了怔,忽而说道,那不就如北园盛开的桃一般吗?
第67节:意难忘(18)
桃?
是啊,北园种满了桃,每至初春,桃园落红纷扬,就像娘娘说的一般。北园是禁地,是二皇子痕墨所有,每至桃园落红之际,二皇子总要前去,一去就是直到落红凋尽,传闻园中葬着二皇子的母亲还有他的发妻。
发妻?
我不解地问。
是啊,传闻有一次二皇子前去祭拜他的母亲时,便见到一个女子在落红中起舞,与他的母亲甚为相似,于是二皇子便娶她为妻。而后,他却被王所杀,这其中的是是非非也甚为琐碎,我所知的,也只有这些。
我淡淡地笑,落红在掌中停滞,指尖轻扶过花的脉络,我说,那位女子一定有着倾城的绝容。
春轻锁起眉头,她噙着下唇,言道,也不知当说不当说,那女子本是舞宫中一名舞女,名唤流萤,传闻她犹若在池中自洁自恃的莲一般的清幽静穆,她体若轻絮,舞态悠然,步步生花。哎,可怜她爱上那高高在上的二皇子,终究是地位悬殊,而终落得这般结局。
流萤。我默默念到,指间的落红搓捏成花碎,我抬起眼帘望眼欲穿,小道尽于丛林深处,落红纷扬覆盖了整片苍穹,林中斜晖道道,错综迷离,相织相错。我说道,春,回去吧。天快沉了。
道折路转,尽头便是长绣宫,忽而琴声袅袅,一唱三叹,其中嵌着挥散不去的煞人哀愁,仿若源于彼岸的回音般的虚无缥缈,难以捉摸,渗着微风轻拂过丛林,落红纷扬,残阳落幕,万物忽而有着言不清,道不尽的忧愁。
我忽忆起风素林中的镜,这样落寞的季节,如今是谁伴他日幕下抚琴,而后一只只鹰在苍穹之上盘旋而去,樱花开了又败。
我开口问道,春,你可知这是谁抚的琴?
春摇了摇首,疑惑嵌在她双眉之间,她言道,我也不知,但琴声似源于月断亭。
未等到春言尽,我便奔走于落红丛中,风很清,嵌着悲伤,渗着寒意,我急切的想知道,是谁抚的琴,那意境竟与镜所承载的是同等我悲伤,又或许,是远远地超于他。
第68节:意难忘(19)
月断亭。
待到声源之处,便见到一名女子坐于琴台之上低首抚琴,她低垂眼帘,指尖挑拨琴弦,是一丝不苟的专注,斜晖无阻地洒落,晕染了她委地的长发,她的发髻之上盛开着花,仪态雍容大方,自恃自立,却不失一份矜贵,犹显得端庄华贵,她一袭霓裳,光晕在其上跳跃,落红缤纷,徐徐洒落的斜晖,错综迷离的光线,于便,斜晖之下万物尤显得恍惚而模糊,有着不真切的美。
春从身后匆匆赶来,她轻呼气喘,见到抚琴的女子,忽而慌忙下跪,额头伏地,她的声音有着分明的颤动,她言道,皇后娘娘恕罪。
指尖按下最后一个颤音,女子这才轻抬眉首,她的双眸忽而掠过一泓忧伤,晖在她面颊轻渡光晕,深深地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是不可一世的孤傲,脱尘越圣,眉若远山,如她发髻之上那似而一开千年的花,永不萎败。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深红似血,却似若如火般有着灼热的温度,衬着素颜,仿佛一团炽火,默默地燃烧。
我这才从容下跪,轻言道,长绣宫影妃给皇后娘娘请安。
女子从座上缓缓站起,她赤足走下,长裙委地,怡然大方,宛若天仙,步步生花。
她身后的婢女抱琴随她远去。
我前去扶起伏跪在地的春,指尖碰过她的掌心,她的指间如水沁凉,溢出的冷汗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
章节4,款残红
我犹记得往后再见到吟慈,已是秋至,落红漫天,凋不尽繁夏的哀愁。
落红如雨,飘扬不尽,如春雨缠绵,淅淅沥沥,轻而缓的着地不作声响。她站在落红之中,一任花瓣在她身躯之上落下,她一身素衣,裙摆及地,边缘随风颤动犹如风中扶摇的莲,清丽脱俗,她的指尖轻拂过树的躯杆,专注得犹如轻拂过一个人的脸庞。
春仓皇而利落地下跪,额首伏地,言道,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她回首,依如昔日般的迷茫惆怅的双眸郁着一股忧伤,深邃得仿若两潭深水。我为之销魂,这样一般冷艳的女子,游人植根悬壁之上的睡莲一般,生于天土,饮之天露,不沾染丝缕尘俗。
第69节:意难忘(20)
她启唇一笑,募然温和,她的裙摆一阵轻微的颤动,她轻移莲步,缓缓向我走来,我这才慌忙忆起下跪,她伸手相扶,指尖一阵温和,似而融去心中的戒备。
我愕然抬首,而她的笑却依旧,淡如清风,媚若樱花。
她笑,似而消弭去所有的迷惘,仿若破晓的第一缕晨光,褪出了所有云封雾饶的茫然。
那日午后的园林之中,琴声缥缈,落红纷扬,就连残阳都似而沉湎于其中,流连忘返。
茫然苍茫之中,琴声悠扬,侵入那尘封于深处亦或是前世的记忆,总是若看见一名男子,他立于一轮残阳之上,春去秋来,花开有时谢有时,他的银发在风中飘扬如引线的阵,刺入身后苍穹,尽是一片言不清,道不尽的苍凉与忧伤。
吟慈,吟慈,这个眉若远山的,宛如天仙的女子,我时常忆起她,她那孤傲脱俗,双眉却郁着一团化不开,融不尽的忧愁,仿若历尽了沧海桑田,而她深厚所隐藏的那一道印记,是否犹如她的颜容一般惆怅迷茫,悄疮幽邃,令人热泪于睫。
柳暗花明,窗外的凤凰木似而凋不尽一夏的哀愁,斜晖在偌大的寝殿中游荡,尘埃无处可逃,在光圈之中绕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拱,凭空飘浮,而长绣宫的阳光仍是这般迷离的,错综交织。
犹记得吟慈立于轩窗之前,她的背影浸染着淡淡的忧伤,斜晖透过她身上的罗衫,周身渡上了一片金黄,犹如天仙一般带着不容玷污的神圣。斜晖透入她的双眸之中,如若倒映深月的两潭深水,眼聚清波。她伸手向前空探,手腕之上的手镯在斜晖之下;似血一般沁染的深红。
纵然开尽了纷华,却耗尽了年月,终而开到了糜烂。
吟慈所言的又何尝不是,纵然凤凰木开尽了芬华,终而却仍敌不过凋萎糜烂,这使我忽忆起风素林中丛林飘荡的萤火,耗尽了生命,只为点缀一夜。
烛火摇曳,夜已是深沉,而却终仍无睡意,春立于身后,睡意倦怠,她揉了揉双眸,我莞尔一笑,说道,春,你去歇息吧。春摇了摇首,言道,娘娘还未就寝,奴婢怎可放心,风有些凉,奴婢去给娘娘拿披风吧。
第70节:意难忘(21)
我伸手拉住春的手,言道,不必了。春,你看,再过几日,这凤凰木便凋尽了芬华,那时,却也不知吟慈会不会仍在月断亭中抚琴。
我的指尖拨动着袖口,将其像水一般细细地绕在指间,春许久未言,烛火摇曳,月色凄怆,窗外落红落不尽一夏的愁,灯火徐徐衬着,长绣宫显得温馨,像是萤火淡淡晕染的光晕,毛茸茸的温暖。
春,你怎么不说话?
我募然抬起额首,春立在一侧,她轻锁着双眉,噙着唇,似有语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谈起。她轻攥着衣袖,双眸之间竟也轻染着一道悲伤,是从何什么时候,我那笑靥如花的春竟也变得如此忧郁?而心,更是不知为何,更是一阵悸动。
春,这是怎么了?
春抬起眼帘,眉间嵌着淡淡的哀愁,她启语,却是万分谨慎,她是为何这般拘谨,我竟都没有觉察。
娘娘,我也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娘娘这些时日与皇后娘娘来往密切,奴婢还是劝娘娘与她少些往来的好。
这话怎么说?我不解地问。
娘娘初来旖颢国,自然有所不知,王后娘娘是被王废去的前任王后,她被冷禁于宫中,孤傲独往,如今与娘娘来往密切,甚是诡异,奴婢惶恐……
春,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未等春言尽,我便大声叱喝,春慌忙跪下,裙摆一阵轻微凌乱的悸动,她额首伏地。言语颤抖,娘娘恕罪。
我看着春,她静默地伏在地上,双肩有着轻微的颤抖,仿若一枝带雨梨花,惹人怜悯,可她怎么这般言论吟慈,那个如此黯淡伤神,与世无争的女子竟也被她论成这般毒蝎心肠的人。但倘若春不是为我着想,也不会与我说出这一番言语。
我伸手扶起长跪在地的春,她的指尖有着分明的颤动,她轻抬眼帘,泪眼阑潸。心,忽而有些许悸动,我怎会这般怪罪春捏,我提起袖口,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我说,春,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想我有些倦了,你也去歇息吧。
第71节:意难忘(22)
章节5,替人愁
我时常忆起吟慈在凤凰林中那一句言语,尽是让人猜不透,忘不去的忧伤,而她落寞的神情,仿若是在叙述着一段无法释怀的悲哀,却又让人难以琢磨这其中的是非。
那是秋至夏末的几天,凤凰木的枝干早已凋尽了芬华,而余的枯枝狠狠地刺破了苍穹,如若春一般淅淅沥沥地纷扬,悄然遍地落下,黯淡神伤。
吟慈在亭中抚琴,琴声飘渺,已是不如以往的悄然深邃,琴声沉重苦楚,如若无法承载悲伤的份量一般是无法释怀的狼狈。于是映着纷扬如雨的落红,尤显得更是凄惨苦楚。
我望着吟慈,那样美的不尽人情,如天山睡莲一般艳丽脱俗的颜容而今却映得如此悲伤,她低垂眼帘,双眉紧锁,其中似若嵌着万分等量的伤愁,无法释怀。落红纷扬,飘落琴弦之上,似而沉重地砸出声响,于是,世间有了沉重的晃动。
断弦。
泪痕尤显,似断线的珠,却有着晨露的曦辉,她紧锁眉首,微启双唇,其中似若嵌着难以言清的忧愁,神色凄婉。
她缓缓身起,惊起裙摆一阵悸动,她赤足,步伐蹒跚走出月断亭,她立于月断亭前,落红之中,一袭素衣,长发及腰,风涌入裙摆之中,裙袂飞扬。她伸手向前空探,落红坠于她的掌心,她浅酌低吟,
落红无情,赏者有心。
言语尽,她低首轻叹,收回悬空的手臂,血色浸染的手镯在残阳斜晖之中熠熠生辉。吟慈的身影尽是言不清道不尽的忧伤。她径直朝着一轮残阳走去,踏着遍地的落红,一个抱琴的宫女尾随着她。而她渐渐远去的身影仿若是随着夏末的尾声前去另一个国度,是一条不归的路,通往未知的异界。
我从未想过这竟是最后一次听吟慈抚琴,那样沉重而绝望得憾人心肺。
花开花谢,终而复始,这是一种规律,就像是所有的爱,如花一般开到了糜烂。凤凰木的枯枝狠狠地刺破了苍穹,物是人非。吟慈再也没有来月断亭中抚琴,仿若她离去的那日,就如同落红般无情,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