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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屋漏偏遇连阴雨,此时部队的粮草也出了问题。眼看又到月末了,大家每个月都有不舒服的几天,这个月尤其困难!由于前期几次动员会和英雄宴,大家都争先恐后花去了不少钱,而我们的零花钱都要下月初才能拿到,于是最后几天吃饭确实成了重大问题。经再三统计,我们每人手里大概还有十到十五块钱,统共加一块儿不到九十块钱,这点儿钱还要再坚持一个礼拜。
在这资金少困难重的局面下,刘倩出主意吃花卷儿,郭宁出主意吃懒龙,何文楠说吃包子,最后刘康拍板儿说就吃烙饼了,饼这东西搪时候。吕凯风说干脆拿笔画张饼,直接看看就饱了!
当天中午,大家没有去望月楼和回民馆儿(当然现在也吃不起回民馆了),而是直接奔新源里菜市场去了。新源里菜市场位于中街路北,是个三层楼的大买卖。一楼卖蔬菜、副食、快餐和烟酒,二层卖五金、三层卖家电。我们几个蔫头耷拉脑的走进去,目不斜视走过了热腾腾的煎饼摊儿,走过了刚出屉的懒龙摊儿,走过了花卷儿柜、包子山和烟酒车,最后在一个巨大的饼铛前停下来。
刘康将一只乎伸到桌子上,拍着桌子对掌柜的喊道:“五张烙饼,饼给我温一温!”
这时后面有一个人也学着刘康的样子,拍着桌子喊道:“掌柜的,一张烙饼,饼给我温一温!”
大家闪目观瞧,原来是五班蒋辛,这哥们儿也走窄了!
结帐之后,大家扛着烙饼来到厕所据点儿,郭宁一边走一边把心爱的都宝掏出来,兴奋的喊道:“有人抽烟没有?哈哈,盼望已久的都宝时代终于来到了!”
大家来到厕所旁一棵大杨树下,一只手抄着啤酒瓶,一只手举着烙饼,嘴里叼着都宝,耳朵里往外冒着青烟。每次抽都宝都是种致命的煎熬!
何文楠坐在一棵树桩上,托着烙饼感慨道:“这要是有只兔子就好了!”话音未了,一只杨树毛毛就悠悠落到烙饼上:“我靠,这也太夸张了吧,简直是欺负人!”
“你们说工体那帮小子也这么吃饭么?”刘倩郁闷的说。
“必然不是啊!”郭宁正色道:“他们丫没钱了就去抢,哪儿像咱们,擎等着喝西北风!”
“我操,这年头真没好人活路了!”蒋辛愤愤不平。
“自古都是这样儿啊!”我举着酒瓶子深了一口,不禁想起两句诗来:“修桥补路的瞎眼,杀人放火的儿多。损人利己骑马骡,正直公平挨饿!”
“有道理!”何文楠点头称是:“想当年明清交兵时候,明朝这边老是缺粮遭困,清朝那边老是粮草充足,就因为他能抢能夺,打一场仗,无论输赢,光粮食和奴隶就拐走好几万!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我操!你们丫别扯了,我这儿都快噎死了!”说着富文达翻着白眼儿站起来蹦了几下,把烙饼从嗓子眼儿墩下去,然后感慨道:“这饼,要是能炒一炒就好了!”
“哈哈!”众人闻听大笑道:“瞧丫这点儿出息!”
19
简段截说,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大家东拼西凑,总算是把中午饭勉强解决了,饼这种食物确实塘时候,吃半张一下午都不饿,难怪古人有“画饼充饥”的说法。
与此同时,在医院的王喆伤势也逐渐好起来了。自从那天蒙瞪转向被送进六院至今,王喆可谓两世为人。经过大夫们的精心治疗,王喆目前已初步恢复了智力和思维能力。平常没事儿时他总在回想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前日凄惨的遭遇像幻灯一样滑过脑海,这简直是场噩梦。不过更让他郁闷的是直到现今也没有组织宣称对此次事件负责,一想到自个儿不明不白挨了顿胖揍他心里十分愤懑,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这天傍晚,王喆又独自踱步到窗前,一阵温热的晚风从纱窗吹进来,不知不觉又到夏天了。自从住院后王喆就被断绝了与外界一切来往,大夫和家长为了让他安心养伤,封锁了外界的所有消息,每天与他相伴的只有白被单儿和白大褂儿,看得他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开始几天王喆还能够勉强接受,但随着伤势的逐步好转,重返十字坡的意念也就愈发强烈。也不知道十字坡那边的弟兄们怎么样了,王喆寻思着:李晨、刘康、赵毅这两天都干嘛呢?应该告诉他们不要妄动,也许前日下手的并不是工体那帮人。何文楠,这件事儿难道跟何文楠有关?不然那天夜里那伙人为什么会问起何文楠?继而他又想到大大咧咧的郭宁,朴实温柔的刘倩,当然还有吕凯风。自从“五一劫难“之后,吕凯风和自己的关系正在悄然中发生着改变,这阵子吕凯风经常给他打电话,俩人一聊就是一个钟头,但别人并不知道。去工体报仇那天,吕凯风是直接跟富文达翻脸的,明眼人比如刘康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事情似乎顺理成章,不过以王喆的性格让他率先开口总是有困难的。往往是表面上越豪爽的人,内心里越默唧,遇见点儿感情问题直接就嘴短了,这要是换成郭宁、刘倩就简单了多了,王喆想:不过她俩是适合当兄弟的。
想罢多时,王喆从枕头底下摸出烟来,刚要点,就见病房门一开,一个清秀的女孩儿捧着一束玫瑰花走了进来。
“哎?你怎么来了?”王喆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惊喜地问道:“我不没告诉你我住这儿么?你怎么找来的?”
“还好意思说呐,也不支一声儿,害得我从楼梯口挨门找过来,你好点儿没有啊?”说着她随手把花儿插到暖气管子上:“我看看哪儿打坏了!”
原来探病的正是吕凯风,此时的王喆早已心潮澎湃,这真是想谁谁来呀。而面对这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心上人,一贯豪爽的王喆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一下子却又说不出口,默唧了半天才勉强压制心中的激动,故作坦然道:“别看了,别看了,抽烟吧!”说着掏出烟递过去。
“你这儿让抽烟么?”吕凯风此时倒是很平静,大大方方接过烟走到窗前。王喆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吕凯风一手夹着烟,身子往后一靠,肩膀就势依偎在王喆怀中。窗外是一排高大的杨树,夕阳下一片无边的绿色映入眼帘,晚风吹动树叶像一阵阵海浪打在两人心上,有些温暖,也有些躁动不安。
王喆半开玩笑地说:“我住院了你们也不说想想我!”
“那我撑得跑这儿来干嘛呀?”吕凯风反问。
“我哪儿知道你怎么找来的呀!”
“嘿嘿,我给你们家打电话来着,你爸接的,我就说我是班长,代表老徐慰问一下你,扯了半天才套出你在六院住着!怎么样,聪明吧?”
“都用在这儿了!”说着王喆掐了烟把吕凯风顺手搂在怀里:“你等我好了出去,咱不就都能见着了么?”
“我哪儿知道您老人家啥时候伤愈复出啊,都等了一礼拜了,你也不说打电话汇报一下!”吕凯风埋怨道。
“我这不被管制了么?住院跟坐牢一样!”王喆笑道。
“你还哪儿没好啊,我看这不挺正常的么?”
王喆闻听,冷不防把吕凯风在自己手臂中转了个圈儿,四目相对时,吕凯风才发现他右眼的白眼球竟有一半儿是红的,不觉吓了一跳。
“哎,你眼睛怎么回事儿,就是那天伤的么?”说着吕凯风像看门镜一样贴上去仔细瞧了半天:“啊,是血啊,那你还看得见我么?”
“看得见,黑夜给你我黑色的眼睛!我看见你望着我,像玻璃杯里面的冰块一样透明!”
“你又缓过来是吧!”吕凯风推开他的手,轻声道:“你跟我说说,那天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啊,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你知道么?富文达号称去工体摸底了,他说那帮人跑了,我才不信呢!这人太没谱了,那天要不是因为他,你还吃不了亏呢!”
“唉,过去的事儿还提他做甚?”王喆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回去告诉刘康他们,最近都注意点儿,尤其是何文楠!”
“啊?何文楠怎么了?”吕凯风诧异道。
王喆刚想继续说下去,就听楼道里传来一声雄浑有力的呼喊:“王喆,你在哪屋住呢?大象来看你啦!”
“我靠,不是吧!”王喆当时就震惊了,慌忙跑去推开门儿一看,大象和吴恰一前一后从楼道尽头走来。大象手中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香蕉、苹果、菠萝、桃罐头和一瓶二锅头,标准的八十年代探病范儿。
大象一见王喆,登时乐得手舞足蹈,几步就跑到近前:“你怎么样了,出了事儿也不言语一声儿!”
这时吴恰也走过来,跟一边跟王喆打招呼,一边数落大象道:“我要是不张罗,你能想到来看丫么?”
“我靠,你们这都怎么找来的呀?”王喆再次茫然了。
“鼻子底下有嘴,还不会打听么?”吴恰说着推门进了屋,一眼就瞅见了窗前的吕凯风:“我操,王喆,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能解释一下么?这肯定不是护士吧?”
“你丫别诈唬了,一会儿把真护士招来都给你们轰走,快进来赶紧把门儿关上!”
“没事儿,咱们有刘肖呢,他能直接把护士办了!”
“那太狠了!”王喆说着就手把门关上,真惹不起这二位。落座引见以毕,王喆才将那天晚上的情况原原本本跟大伙儿诉说了一遍。话说那天下午,王喆被暴徒绑架,塞进车里后,身旁一直有个蓝脸大汉架着他,看样子手里还有凶器,又加上车内空间狭小,无论王喆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再次停车就到了华普后尾儿工地了。紧接着就是一顿暴打,王喆还没看清刘康和老杨的方向就又被架上车,这回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了,爱咋咋地吧。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间大屋子里了,屋里没有灯,他感觉自己靠在一个墙角儿,双手反绑在身后,用手摸了摸,墙和地都是洋灰的,上面落了很厚的尘土。王喆勉强睁开被踢肿的双眼,看到屋子里空空荡荡,窗子都被木条钉死了,一缕微弱的光线从虚掩的门缝照进来。外面有几个人影,高一声低一声好像在吵架。
王喆侧耳倾听,其中一个尖厉的男高音说:“你们丫干事儿都太没谱了,抓人的时候怎么不问清楚了,谁呀就给弄来?”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解释道:“那天你不给我们指的就是他么,高个儿长头发那个,在校门口抽烟的!”
男高音又说:“###吧你们!是高个儿长头发不抽烟的,长得象瞪羚的那个!”
“我操!”这时一个男中音不耐烦地说:“管他是哪个呢,反正都是五十五中的,这小子那天不是也牛逼来着么?”说着屋门猛然一开,一缕幽暗的灯光射进来,随后有三个黑影一前一后进了屋。王喆抬头看时,一个庞大的影子已经站在了面前,正是架他上车的那个家伙。胖子见王喆醒了,就蛮横的问:“你是不是何文楠?”
“不是啊!”王喆茫然的回答。
胖黑影用手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还真抓错了!”
“以后别太牛逼了,知道不?”尖厉的男高音来自一个高个儿,王喆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这时另外一个黑影也说话了:“回去告诉你们班何文楠,以后离王晓非远点儿!”说完三个人转身出了屋子,扬长而去。王喆冷不防想起身追出去拼命,一挣蹦才发现腿也被捆住了,整个儿身子根本动弹不得!情急之下,怒火攻心,吭哧一下又晕过去了!
“再然后呢?”大象听完,一对铃铛似的大眼睛吃惊的望着王喆,感觉是在听小说一样。
“然后就到这儿了!”王喆无奈地说。
“他们其实是想打何文楠是吧?”吕凯风同情的摇了摇头:“也不问清楚了,你当了回替身,真够冤的!”
王喆正色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何文楠也是兄弟,这顿揍甭管谁挨上都是这结果,你说打了他咱能不管么?”
“知道什么人干得了么?”吴恰搓了搓手,咬着虎牙说:“逮着这几个小子,给他们挨个儿放血!”
“噢,我知道了!”吕凯风若有所思:“头五一,王晓非从二中招来了一帮人上咱们学校打球,你还记着吧?”
“当然记得,有个小子说话唧嘹唧嘹的,就是我半夜看见的那个,不过我也不知道丫叫什么,可以托人查查!”
“反正是二中的呗,回去问问王晓非就知道了。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