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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了又重新坐下倒酒。
“你这喝点酒就犯浑!”我说:“你跟何文楠较什么劲呐!”
王喆没搭话,继续喝酒,刚才在一旁站起来的跑堂的这会儿也都坐下了。半晌王喆叹了口气:“真够窝囊的!”
何文楠一回到学校就把中午的事儿跟刘康说了,还没等刘康说话,郭宁就在一旁评论道:“瞧丫这点起子,喝点酒就找不着北,上次十一不也是这样儿!”
“嗯!”刘康深沉地说:“丫就这脾气,等回来咱说他!”
“唉,我这真是太倒霉了!”
“没事儿,听我的你还是回家跟你爸说了吧,这是你们自个儿家的事儿,外人不好掺和!”刘康出主意。
于是当天回家,何文楠悲愤地向家人痛诉了整个儿被骗经过,何父听完装作平静地说:“你买手机也不告诉我们,看看吃亏了吧。小子你听着,甭管走那儿哪儿,还都是爷儿俩最亲,下回长记性吧,有什么事儿都得先跟家里说。这事儿你甭管了,不就要一手机么,等下月我给你买一个,咱们家有的是钱!”
“好,好!”何文楠闻听感觉心里得到了莫大安慰。
“成,那你进屋写作业去吧,我跟你妈晚上还有个应酬!”说着何父从掏出200块钱撂在桌上:“一会儿自己拿钱下楼吃饭去,我跟你妈晚点再回来!”书中暗表,何父是北辰集团老总,需要成天儿出门应酬,平常很少在家。对于这种生活,何文楠早就习惯了。
24
何父何母走后,何文楠往沙发上一躺,开始想念王晓非。王晓非当年确实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儿,自上高中开始一直坐在他后边。不必说那油黑的长发,白净的脸庞;弯弯的眉毛,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也不必说鼻梁在脸当中高耸,银牙在小嘴里隐现,笑容常在桃腮里若有若无的含着;单是小小的耳朵根儿一带,就有无限趣味……看来日久生情这句话说得没错,随着耳鬓厮磨的日久,何文楠开始千方百计想表达出自己的情感。不过相对于王晓非的美丽,何文楠的相貌确实还有待提高。首先说,脸上疙瘩太多就是个硬伤,为此何文楠特意上宽街中医医院瞧了老中医,结果开回来一板儿车中药汤子,每天早晚共喝六大碗,喝完中药再就俩花卷儿,直接饱了,菜都省了,不过为了追求王晓非,这也值了。最令他无法忍受的还是王晓非的无动于衷,无论何文楠怎样示好献殷勤,她都不理不睬置若罔闻。究竟是刻意回避还是真没察觉,何文楠也搞不清楚,每次一想到这儿,他就暗自上火,一上火脸上就又开始起疙瘩。
想着想着何文楠就昏昏沉沉的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楼下一声尖厉的吉他声惊醒。何文楠猛地坐起来,不觉惊出一脑门子冷汗。“我操,又是楼底下那瘋子!”何文楠骂了一声,随即站起来用双脚使劲跺地:“我他妈叫你丫折腾,我叫你丫折腾!”
列位看官,您道这却是怎的?原来何文楠在长虹桥住的是个板儿楼,他们家楼下单元住着个神经病,要说起那神经病可不一般。年纪约有三十岁儿,小平头,高半寸儿,直勾勾两只小眼睛儿,眼珠子都朝眼眶外边儿斜,无论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瞧哪儿。大瘪鼻子像柿饼儿,黄板儿牙,菱角嘴儿,哼哼唧唧好唱歌儿,一天到晚听摇滚儿。传说这神经病原来并不疯,高中在80念书,论起来跟何文楠还是校友,之后不幸连续五年高考落榜,再后来就疯了。神父神母带儿子四处投医都没治好,后来也慢慢放弃了。平常神家总是有大人在家镇守,倒还基本无事,多暂大人一出去,这家伙登时就犯病,弹吉他、听摇滚、唱快板儿无所不为,吵得邻里不安。其中受灾最严重的就是何文楠家,因为两家就隔一层楼板。平常楼下只要一犯病何文楠就用脚跺地,跺几下就消停了,可今天反常,何文楠疯狂跺地四十分钟,楼下声音反而越开越大。
何文楠见状不禁无名火起,心里寻思:我这人也太窝囊了,过年受表哥的气,坑了钱还不敢要,好容易碰见个路见不平的还犯浑把自己打了,现在居然连神经病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得了,今天也豁出去了,先从神经病下手,打这个兔崽子!书中暗表,他这就快倒霉了。真正蒙他钱的骗子他不报复,反而一味妥协;喝多了拿他出气的,他也不反抗,这两件事儿他自己都占理。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他先前揣着公道忍气吞声,倒头来反而跟个不用负法律责任的神经病较劲,这就是典型的找倒霉!
闲言少叙,单说何文楠打定主意之后,起身整理衣襟,高挽袖面儿,穿好灯尼绒青色运动裤,脚踩抓地虎耐克跑鞋,顺楼梯噔噔噔来到下层。楼下没安防盗门,绿色的门板上倒贴着个福字。何文楠强忍怒火用手叩打门环:“里边儿有人没有,赶紧把音响关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楼上吵死了!”
嚷过几遍后,屋理声音突然停了。“嗯?不错啊!神经病还能听懂国语!”何文楠抱着肩膀在门口愣了会儿,见没人出来,就转身上了楼。谁知他刚进屋往沙发上一坐,下头就又开始响起来。这次比第一次还厉害,除了音响还多了神经病高亢的歌声。于是又下去,又上来,又下去,如是者三,何文楠抓狂了!到后来他也不叩门了,改作直接用脚踹门板,一边揣一边执着地大骂,具体语言咱们也不细描述了,基本上跟屋里的就如同一对儿病友似的。门板下边已经被他揣进屋里去了,就在撞锁马上就被踹开的一刹那,屋门突然开了,神经病穿着肥裤子踩着鼓点儿出现在何文楠面前。这家伙晃悠着脑袋,把手攥成枪的形状冲何文楠一下下点着,哈狗帮似的。何文楠把他往旁边一推,咬牙冲进屋里,寻声音去找音响开关。神经病冷不防从身后猛扑过来,拦腰把何文楠抱住大喊:“抓贼啊!抓贼啊!入室抢劫啦!”
“我操,你丫放开!”何文楠心里一慌,开始拼命挣脱。无奈神经病力大过人,又凭借一股轴劲,死命用身体重量把何文楠按在地下,一边继续高喊抓贼。就在这千钧一发关头,两位人民警察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都住手!”
喊声犹如晴空霹雳把何文楠吓得一激灵,神经病闻听也松手从地上爬起来。
“你俩怎么回事儿?把匣子关了赶紧!”警察沉着脸问道:“刚才谁报的警,出什么事儿了?”
“啊?报警!”何文楠茫然地看着警察:“我,我没报警啊!”
“是我报的警,他揣开我们家门,然后就闯进来了!”神经病镇定地说。
“啊?不是,警察叔叔,我没闯进来,我就住楼上!”何文楠语无伦次地说。
“那你先去靠墙站着!报案的先过来!”
25
书要简短,经过一番耐心解释,何文楠被抓进了团结湖派出所,理由是私闯民宅!何文楠私闯民宅,私闯的还是神经病家,继而还被神经病提前报案了,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派出所地处团结湖东门,一所不大的院子,门面上警徽高悬,进门来左右栏凳,当院立着三丈多一根白砂高,刀枪架子上有十八般兵器。正房山墙上写着一副对联,上联坦白从宽,下联配抗拒从严,横批是法律神圣不可侵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何文楠全明白了,敢情自己是被神经病算计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智商这次公然败在神经病手下。何文楠低头坐在栏凳上懊恼不已,但这也没有办法。
那位说警察知道这事儿的缘由了么?其实警察早就知道了,无奈何神经病抢先报案,派出所留了案底了,只能让双方对质填表结案。神经病当然是不依不饶,硬说是何文楠私闯民宅打砸抢。警察们好言安慰神经病,说他拿走什么东西了你列个单子,神经病说不出来。这时何文楠上前指证说他是神经病,民警说我们看出来了,但是私凭文书官凭印,得让他拿出执照来,证明他没有刑事能力,并且让他们家人把他领走才能结案,在此之前你也走不了,因为这事儿立案了已经。何文楠想了想说要不然我打电话吧,我把我家长找来。警察说那也成,你不够十六岁可以由监护人保释出去,不过得双方签字作保。于是何文楠开始打电话,可家里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夜越来越深了,刺眼的白光照在两人脸上,此时的何文楠忽然感觉很迷茫,仿佛全世界的风都刮进自己脖领子里。警察像根儿蜡烛一样坐在方桌后面,那火苗照得他浑身发冷。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这地方了,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家长赶紧来把他领走。大概在夜里十二点左右,何父和神母双双出现在派出所门口。经过一番简单交涉,双方签字画押把各自孩子领出派出所。
“不是我说的小子,你这事儿干得太缺心眼儿了!”何父道。
“他在楼下折腾,我就下去说道说道,谁知道他能报警啊!”
“人在江湖,时刻都得防着点儿,我老跟你说别惹他们,你还是不听我的,手机没了爸爸给买,你又何必拿神经病撒火儿呢!”
何文楠无言,跟在何父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对面的马兰拉面。“告诉你个好事儿,我早就想好了,咱们得搬家,我在亚运村那边买了期房,年底封顶,咱们明年搬过去住,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何父微笑点上根儿烟,何文楠看着父亲却觉得身上更冷了。
26
第二天何文楠无精打采的来到学校,刚一进班就被告知放学后望月楼有会,王喆摆酒谢罪。
“还喝呐?昨儿我都让人抓起来了!”何文楠无奈地说。
“不去打你丫的!”王喆笑道。
“去去去!冲你这么有诚意我肯定得去啊!”当即一片阴云满散了。
当日放学我跟王喆、何文楠、郭宁直奔望月楼摆酒。何文楠边喝酒边详细讲述了手机事件的处理办法以及前日遭神经病暗算的经过。王喆闻听大笑不止,当即申请前去抄神经病家。
“拉倒吧,就凭你们这智商全都斗不过丫,来喝酒吧!”何文楠举起杯子:“来走一个吧,都是好兄弟!”
话音未了只听脚步声音,刘康兰迪推门进来,我们众人跟兰迪有多日不见,故而此番相聚甚为亲切,弟兄落座一道饮酒。席间何文楠又提到他跟王晓非的事儿,言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献殷勤,王晓非还是无动于衷,他每天都为此事发愁。
“那你直接去跟她表白啊!”兰迪道。
“省了吧!我看你俩没什么戏!人家那么老实的孩子能跟你么?”郭宁埋汰道。
“这样儿吧,我给你说去,你老默默唧唧的不像爷们儿!”王喆举杯说:“包我身上了!”
“那你怎么跟她说啊!”何文楠忐忑不安的问。
“明儿下午计算机课,她坐我旁边儿,我就跟她说我们何文楠喜欢你,你们俩赶紧抱一下!”
“拉倒吧!”刘康说:“什么事儿你让他一办就满砸了!”
“对对,过阵子再说吧我看,你别胡来啊!”
不胡来?不胡来那就不是王喆了。
第二天计算机课,王喆真按头天原话跟王晓非说去了,而且还是公然在课上搂着王晓非说的。何文楠在后排见状极度搓火,一着急差点把显示器扔过去……
放学我跟何文楠骑车回家,半道儿上他懊恼的跟我说:“王喆今儿还是替我表白了!”
“哦,什么结果?”
“那边传出话来了,说当她男朋友我有两条不够格,第一:不爱洗澡;第二……”
“第二什么?”我追问他。
“我长得不像张信哲!”何文楠说到此已经崩溃了。
“哈哈!”
“我操,你丫太幸灾乐祸了,赶紧快骑两步,我得赶回家洗澡去!”
27
从那儿以后,何文楠算是坐下病了。无论谁在何时何地问他:“嘛去了刚才?”他总会高声回答:“洗澡去啦!”就为让王晓非听见!那么除去洗澡,第二步就是向张信哲靠拢。在此之前,何文楠还真不知道张信哲究竟是谁,住哪儿,是卖什么的!后来还是民工指点他说张信哲好像是唱歌儿的,唱过《爱如流水》,你要买磁带跟我走!
“上哪儿买去啊?”
“还哪儿?上金三角啊,那儿磁带三块钱一盘儿,花十五块钱送一随身听!”
当天下午二人骑车来到金三角,经过疯狂砍价,何文楠买了张信哲的所有磁带,民工买了个十块钱的随身听。回家以后民工拿着随身听跟工爷爷显摆:“爷爷,你看我买这东西便不便宜?”
“多钱啊?”工爷爷和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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