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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学校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领导们开会商量解决办法。一位政治老师发言说:“这种现象,在经济学中叫做‘牛奶效应’,就是说‘放着他妈的人奶不用用牛奶’。”
这位老师发言的时候情绪激动,一不小心蹦出国骂,连连捂嘴。好在周围领导没一个听出来,都以为此“他妈的”非彼“他妈的”,前者是个定语,后者是语气助词。
会议的最后,校方领导们终于达成一致,决定将足球场开放。不是开放给学生,而是开放给外人,当做一个经营项目。
从此之后,足球场的大门经常开着,场地里也总有人在踢球。校方的规矩没有变,依旧是禁止学生们课外时间进入场地,不过理由变了,现在是:为了保证在校期间学生安全。再后来,规矩也变得灵活了,通常我们操着一半,辅导员就从老远跑过来和体育老师窃窃私语几句,之后体育老师就说:“同学们,辅导员老师说一会下雨,这节课大家改上自习。”体育老师不敢和天作对,于是推己及人,让辅导员变成雷公,承担起下雨的责任。
可惜的是责任不是义务,并不需要强制履行,辅导员一次也没让天下过雨。倒是每回我们上楼,都能从窗户里看见球场上抱着誓死决心准备冒雨踢球的校外人员。
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这一年,我和高胖同时喜欢上了足球。
被遗忘在的那个年代《五》
当时,班上除了我和高胖,对足球狂热的还有另一名同学,此人的小名唤作阿德,和巴西队的前锋阿德里亚诺名字简称差不多,因此每当有巴西队的比赛,阿德必坐在电视机前,当电视里阿德拿球时,阿德就感到好像自己拿球,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关于这个人,他是我们学校唯一的足球特长生,让我不解的是像我们学校这种足球场只有半个,而且尚不能开放的中学,收这么一个足球特长生能用来干嘛。除非有人希望在这里把自己的特长磨短。除了足球,阿德还有许多特长,例如他的名字,不但有特长,还有特色。阿德姓高,叫高朝。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的“朝”字应该读“招”,不过包括老师在内,大家都只读“潮”,因为这样读起来好记又顺耳。
与这样一个特长生在一起是件痛苦的事,因为他总是能有自己的特长弥补他的短处。例如在当时的英语老师眼里,我总是不如阿德,哪怕我们考一样的分,英语老师也会把我叫到办公室,循循善诱道:“你不能总和他比,人家以后是运动员。”
当时我就觉得英语老师的想法很天真,她一定从来不关注体育,而且一定没有孩子。因为当父母的都清楚自己从小培养孩子特长是为了干嘛,补短呀。在这样一个拥有浩瀚人口海洋的国家里,除非你能长成姚明,不然就永远也别想比别人长。
毕业时,我和英语老师打赌,我说:“你信不信,高朝肯定成不了运动员。”
英语老师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若干年后,我终于在电视上看到了高朝,不过是在一则法制节目里。高朝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运动员,只可惜是名地下赛车运动员。画面里,高朝的赛车在一个弯道处把一位老人撞飞三米多高,随后驾车逃逸。
当那个夏天的余热悄然散去的时候,球场上踢球的人们也越来越少。有那么一段时间,球场被大雪掩埋,空荡荡的百米区域内,白得叫人分不清各自用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高胖在12月31日早上叹了口气,说:“看来今年不会下雪了。”
大雪纷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趴在窗户上异常兴奋,仿佛上辈子是非洲人。正在讲《林海雪原》的语文老师也不得不停下来理论联系实际。大家的热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因为之前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也不知道这样的雪会给自己的出行带来多大的麻烦,所以自然没有与天斗其乐无穷这种自娱自乐的劲头。第二天,朝九晚五的班主任比平时晚到了一个小时,当她推开门,看到班里出勤的情况时,又立刻恢复了政治家的本性:“知道下雪还不早点出来。”
这一天,路上发生了很多车祸,最离谱的是一辆出租车司机觉得路难走,正打算掉头。突然这时从身后冒出一辆私家车,直奔其而去。车主的脑袋身在外面,冲着前面出租车司机大喊:“别动,别动……”
只听“轰”的一声,所有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出租车凭空前进了5米。司机愤怒的从车上下来,大骂道:“你丫瞄准呢!?”
在那天上学的路上,我又遇见了高胖,看见他背后书包里鼓鼓囊囊的,就问他:“带的什么?”
高胖一脸得意说:“你猜。”
我说:“足球。”
高胖说:“怎么猜的这么准。”
我说:“还能是人头吗?”
高胖半晌没说话。三十秒后,我发现了这个细节,突然扭头一看,高胖不见了。回头望去,他正趴在离我二十米开外的泥泞里。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被遗忘在的那个年代《六》
傍晚放学,我们把校服脱了,样装成校外人员爬进护栏里。诺大的半个球场上,只有我们三个人。由于阿德是“职业选手”,我们三个决定由我和高胖担任守门员,阿德负责组织进攻。阿德听完说:“啊?怎么组织啊。”
我说:“你爱怎么组织就怎么组织,自己随便。”
这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初中同学,此人姓董,三字的名字中间是个“乃”字,这就让人毫不犹豫的把他和奶牛联想到一起。久而久之,牛叉就成了他的外号,原因是他很喜欢吹牛。牛叉说他的爸爸是当地最大的贸易经销商,旗下子公司就有好几十家。当时同学们对此事都信以为真。直到后来有一天,牛叉的爸爸离家出走了。警察找到了学校,向牛叉了解一些情况,大家才知道原来牛叉的爸爸是当地偷税漏税最严重的贸易经销商,旗下子公司确实有好几十家,只不过老板和员工都是他一个人。
后来阿德说:“不行啊,这样没法玩。”
我说:“怎么没法玩,你射准点啊。”
阿德说:“这门一共就这么大,我往哪射。”
我说:“你看人家篮球运动员,那么点的洞都能扔进去。”
阿德说:“那篮球还没守门员呢。”
正在我思考前一句话正确与否的同时,阿德趁我不备,拔腿便射。高胖“啊”的大叫一声,我以为球正朝我飞来,连看也没看直接抱头闭上眼睛。就在这一刹那,高胖又“噢”了一声,比刚刚那声凄惨。我睁开眼睛,发现高胖掩面痛哭倒在地上,脸上是个黑乎乎还带着雪泥的球印。
阿德忙跑过来道歉说:“没事吧,对不起啊。”
高胖还能说话,发出声音说:“你什么脚法啊,还职业的呢。”
我说:“你看,这不挺准的么。”
阿德扒拉着高胖的手,说:“怎么样,让我看看,眼睛没事吧,眼没事就行。你把它睁开,你睁眼。”
高胖说:“我睁不开。”
阿德说:“哦,那歇歇,歇会就睁开了。”
过了一会,高胖眼睁开了。阿德得意道:“太好了,我就说能睁开。”
我说:“咱怎么玩?”
阿德说:“要不我当守门员吧。”
高胖说:“不行,你是职业选手。”
阿德说:“会踢球又不一定会守门,你见过男的生孩子么?”
我和高胖一同摇头。
高胖说:“那行,你守门,我进攻,萧筱当后卫。”
我说:“行。”
这时,高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说了句“开始”,随即开始盘带,瞬间晃过了我。当我反应过来时,高胖已经到了门前,阿德倚在门柱上,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高胖一脚怒射,只见皮球擦着底线飞出了边线。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再看阿德,已经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笑的快死了。
被遗忘在的那个年代《七》
那天我们一直玩到很晚,天快黑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那就是虽然我们都没穿校服,但学校里的人还是能轻松认出我们,原因在于租场地的人一般都会从门进,而我们是从门上进。
当我把这个想法透露给高胖时,高胖用了句成语回答我:“杞人忧天……咱们玩这么久了,不也没人发现么。”
这个时候,我突然感到浑身不自在,一种莫名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我总觉得高胖这句话的语气和调式仿佛在不久以前听说过。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沧桑的嗓音划破天际,从我们三人中间穿梭而去,待我们抬起头,发现一个高个子辅导员正朝我们这边奔来,嘴里还不停喊着:“别跑!”
我们三个拔腿就跑,只留下足球充当祭物。高个子辅导员在此表现得很有自知之明,没再继续追我们,而是抱着足球原路返回德育处。
第二天,足球事件上了全校广播,校学生会校长助理代表学生向全体同学发出呼吁,一定要勇于承认错误,并一再声称学校绝不会贪图学生一个足球,只要有人来认领,一定奉还。她一不小心把“贪图”说成了“贪污”,惹得领导们频频侧目,心惊肉跳。
中午吃饭时,阿德过来找我商量,问我怎么办。
我说:“这得问高胖,球是他的。”
高胖说:“你们俩拿主意吧。一个足球,大不了不要了。”
阿德说:“是,我也这么想的。”
高胖说:“阿德,要不你跟老师说说去,说自己平时要练习,球是你的,我们俩都是陪练。”
阿德瞪眼看高胖:“你刚不是说不要了么。”
高胖说:“不要白不要啊。”
阿德说:“再说我都一年多没练球了,这又突然练了,怎么解释。”
高胖说:“这好说啊,你就说看到今年国足没出线,决定发愤图强。”
阿德一皱眉,说:“晚了点吧?”
高胖说:“不晚不晚,正好赶上下届。”
这时门外进来一同学,手举一份报纸,背面体育专栏里写着“朱广沪:国足的希望在下一代”。
阿德不禁掩面痛苦。
我说:“现在事情是这样,咱也不能确定苟主任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咱。要是他没看清楚,我们就这么去,不是有点缺心眼。”
阿德纠正道:“是太缺心眼了。”
高胖说:“他肯定没看清,全校那么多学生,他都记在脑袋里,还活不活了。”
就在这时,班长突然从外面进来,嘴里还嚼着半口饭,问道:“咱班昨天谁踢球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我说:“你看,找来了。”
高胖说:“怕什么,他算了老几。”
被遗忘在的那个年代《八》
班长出去了。又过了一会,班主任来了,对全班同学说:“同学们,犯错误不怕,怕的是不敢勇于承认错误。”
我说:“要不招了吧,看意思还能宽大处理,顶多写份检查。”
高胖说:“你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怂,现在正是和敌人较劲的时候,敌不动我不动,年轻人就要学会沉住气。再说了,足球上又没写名字。”
这时,班主任突然变换了口气,仿佛政治家演说时忽然谈到另一党派的所作所为:“其实这个人是谁我心里清楚,昨天就有人告诉我班里有人带了足球。我在这里不便说,想给他一个自我悔过的机会,看看他敢不敢自己过来承认错误。”她低头看看表,说:“现在是十二点半,我再等他半个小时。一点他要是再不来的话……”
班主任说的太快,一时没想好“一点再不来”的惩罚措施,便自圆其说:“你们自己看着办。”
班主任走后,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出来进去的只有女生,仿佛全都自觉和中国女足界限分明,秋毫无犯。男生们则全部坐在座位上,面面相觑,心底里暗自下注,赌的是谁将第一个走出这间屋子。只是所有人都显得没信心,不愿把这赌注压在自己身上。
阿德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抬起头,小声问我:“怎么办?”
我说:“怕什么,年轻人就要学会沉住气。”
在气沉了将近二十多分钟之后,班上终于有人憋不住了,闹着要上厕所。
此人的一闹,立刻得到了群众们的强烈认可,同一阶级的各族人民空前的团结一致,甚至造成了“挤破门”的社会现象——这就是憋急了的后果。
我们三个人趁乱出去,突然改变了方向,走在安静空旷的走廊里。走在最前面的阿德一直在叫最后面的高胖快点。
高胖说:“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