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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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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小全从曼大校园绝迹后,我住进了贝林克夫妇家。贝林克夫妇是我在歌德学院备考DSH时结识的一对向往中国的老人,年过七十无儿无女,生活清静而安详。他们早就邀请我搬到他们家住,我害怕不习惯就婉言谢绝了。可眼下钱包瘪得跟百岁老太的嘴一样,不想办法省钱就得喝西北风了。我没和郎燕商量就搬到了贝林克夫妇家,不用付房租,平时干些擦地浇花洗车邮包的活就扯平了。想我刘角曾经在国内何等滋润,如今走到这个村这个店,还能有什么脾气呢?
  在这次搬家过程中,我不小心弄丢了小圣诞树,明明用枕巾包好了放在箱子里,可到了贝林克家竟然不翼而飞。我慌慌张张跑回曼大宿舍,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见其踪影。我找到出租汽车公司,进而找到了那辆帮我搬家的出租车,结果同样令人失望。我痛心和沮丧不已,觉得它物如其主,和柳叶一样都曾经属于我,却都又离我而去。
  郎燕对我擅自住进贝林克夫妇家意见很大,因为老两口作息时间很严格,她来曼海姆看我不太方便。其实,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近几个月来,所有迹象都表明,郎燕正在下决心改写我俩的历史,这样下去被她收编是早晚的事儿。我这艘破船注定会继续航行,不可能长久地停泊在她的港湾,我不想让十年的友谊毁于床笫,更不想在明知有始无终的情况下伤害她。人世间的男欢女爱,始于身体也止于身体,郎燕越是对我好,我就越不能跟她扯。
  无论女人还是男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只有一段情缘,也不可能只有一次爱情。他们的区别在于,女人越爱越糊涂愚蠢,男人越爱越清醒精明。现在,我和郎燕就生活在这样的区别里,她不知道该怎样收服我,我却知道该怎样抵抗她。
  曼大的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学习的厌倦和恐惧,壮观华美的选帝侯宫在我眼里不再是曼大引以为豪的象征,它像一座三百多年的古墓,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
  我常常逃课,常常背着书包步行到莱茵河边,坐在书包上望着萧索的河面发呆。我想念柳叶,不知道她是否也想念我。总有几波莱茵河水可以通过大西洋流到太平洋东岸吧,总有几缕莱茵河风可以穿越欧亚大陆吹到中华大地吧,我多么希望它们能把我的思念捎到柳叶身边啊。
  我也想念迟丽,牵挂她和小梦的生活。然而我早就开始用怀疑的眼光审视自己和迟丽的过去,所以对她的思念另有一番滋味,那是一种早春般温暖的感觉,荡漾着淡淡的心动和哀愁。她说我们的缘分只能远看,我想我已经明白她的深意。如今我把一切珍藏心底,想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翻出来看看,这一生也就够了。
  一个学期下来,我掉了十多斤秤。学习太吃力了,德语明显跟不上步,由于数学基础不好,相关课程更是一片狼藉。郎燕很着急,动不动跑来给我当“家教”,双方都很努力但没什么成效。我抱歉地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给你当学生,可惜是个差班生。”她说:“我教了那么多中外学生,最愿意教的就是差班生了。”
  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生活相当灰暗,唯一亮点就是和贝林克夫妇聊天,听他们讲自己曲折的爱情故事。贝林克夫人叫海娜,是贝林克先生的第一任和第三任太太,也就是说,贝林克和海娜离婚后又复婚,而中间曾娶过另外一个女人,海娜在与贝林克复婚前也另有所嫁,是慕尼黑一个叫亚考布斯的画家。贝林克和海娜两个寻寻觅觅分分合合,最终又走到一起并恩爱如初。他们复婚时都已五十多岁,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据说这是他们最幸福的二十年。他们的那份执著和宽容创造了爱情的极限,让我感悟到世界上也许真有颠扑不破的爱情。
  我想,如果我是贝林克而柳叶是海娜,我们是否也能再次执子之手别无所求?
  我当然也给贝林克夫妇讲我和柳叶的故事,只是讲述的时候尽量轻描淡写,而且特别注意绕开迟丽。贝林克夫妇对从未谋面的柳叶有种天生的好感,他们为我和柳叶的结局扼腕叹息,并试图用亲身事迹对我施加影响,鼓励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找回柳叶。
  我不是没想过找回柳叶,可这是个难度极大的情感工程,有多少施工价值不说,就连能否成功都未可知。为了不让贝林克夫妇为我瞎操心,我貌似坚定地说我心已死,就算无路可走也不可能回头了。他们看着我直摇头,说很难理解现在的青年了,包括我这样的中国青年。
  10月3日是德国统一日,贝林克夫妇一大早就开车去斯图加特走亲访友了。下午郎燕来贝林克夫妇家看我,见老头老太太不在家,马上眉开眼笑地说:“他们俩平时就像你的监护人,我每次来心里面都直突突,今儿个可好啊,撒欢儿闹也没人管了。”
  我笑道:“别高兴得太早啊,我好多活还没干呢,正好抓你的壮丁了。”
  我和郎燕打扫完屋里屋外的卫生,擦了车库里的一辆皮卡车,修剪了院子里的花草,还打电话叫人修好了面包机。忙完本职工作,我下厨做晚饭,叫郎燕休息。可她闲不住,有板有眼地检查起我的功课来。
  吃饭时郎燕正经地说:“刘角,你学习上得加一把劲儿了,不然没法儿按时毕业呀。”
  我说:“先给你打支预防针,我就是加两把劲儿也很难按时毕业的。”
  郎燕说:“放心吧,我早有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
  郎燕这话味道怪怪的,听得我心里直打鼓。我狐疑地瞧瞧她,她也正温柔地瞧着我,眼中的情爱信息像侠女袖中的暗器暴射而出,瞄着我的周身大穴,也封住了我所有的逃逸方向。我不知所措,只能用沉默掩饰惊慌。
  饭吃完了,天也黑了,郎燕洗了碗筷,开始给我补课,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开玩笑说:“天色已晚,郎老师就别走了吧……不过睡觉时要机警些,万一主人半夜杀回来了,好从后窗跳出逃跑。”
  郎燕红着脸说:“你这是留我还是赶我啊?……我看我还是走吧,免得主人回来了你说不清。”说完,聚精会神地指导我做了几道成本会计题,然后翩然告辞。
  我送郎燕到楼外车旁,嘱咐她开车小心。郎燕说:“放心吧,我现在比谁都小心,知道为什么吗?”我笑着摇摇头。郎燕接道:“我要是出事儿了,谁来照顾你呢?”说罢上了车子,关门,发动,驶离,轻柔得像莱茵河谷的风。
  看着郎燕远去的车影,我心里越发不安。她一直在用内力帮我疏通经脉,无论我迎合还是抵抗,她都难逃重伤。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四B1
 
  如果不是辕门律师事务所来电话,我可能会在沈阳多猫几天,或者去别的城市调研。那天接待过我的律师在电话里说,最近所里面案子太多忙不过来,让我另请高明。我立刻火了:你们忙不过来咋不早放个屁呢?这他妈不是草菅人命吗?律师被我骂蒙了,施展不出半点舌功。
  我次日中午闪回大连,直接去了辕门律师事务所,冲他们的头目好一顿拍桌子。找个好律师为盛建军辩护对他们一家人至关重要,也是我当前“政治”生活中的头等大事儿,可这帮倭瓜先拖延后推诿,不修理他们难平我愤。
  头目被我整急眼了,张开蛤蟆嘴说: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再闹对你没啥好处。
  我吃软不吃硬,一把揪住头目的衣领说:小样吧你,玩弄和威胁上帝,不想混了你?!
  这时门外进来两男一女奋勇救主,将我隔挡在房间一隅。那女子穿一身黑色职业装,容颜清秀气度冷峻,竟然是拾“机”不昧的沈雯。我眼前一亮,莫非她就是那个传说中在厦门一战成名的金牌律师?
  沈雯问明缘由,轻声对我说:别闹了,先跟我出来。说完走出头目办公室,那架势就像是我的老板。我也挺贱的,竟乖乖地跟了出去。
  我们走到户外,沈雯说:看来咱俩还挺有缘的,虽然没接你委托的案子,但刚才救了你一次,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我说:应该是救了你们领导一次吧。
  沈雯说:你敢在律师事务所动手,说好听的叫勇敢,说难听的叫无知,你信不信他们能把你整治得欲哭无泪?
  我哂笑:当我是三岁男童啊?
  沈雯说:王朔说无知者无畏,够精辟的。
  我们交换了名片,算是正式认识了。我像遇见了活菩萨,立刻谈起了盛建军的案子。沈雯说:我出差刚回来,对这个案子还不太了解,听说你点名要我为你的朋友辩护,我谢谢你的信任,可我们所不打算接这个案子,就是接了我也没时间和精力打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更好的律师。
  我狐疑地说:莫非这个案子有些棘手,让你们知难而退了?
  沈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激动地说:我一直很崇拜律师的,以为你们是智慧和正义的化身,可是今天才知道自己错了。来之前我就觉得你们事务所的名字起得不地道,说起来是三国吕布辕门射戟主持公道,可你们也不想想,那吕布哪是什么好鸟啊?
  沈雯说:甭管吕布是啥鸟了,我们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律师的职责是尽最大努力让判决公正,主观和客观上都不能帮助当事人逃过应得的惩罚,所以你不能盲目对辩护寄予太多希望,而且我的第一感觉是,这个案子回旋余地不大。
  我说:明白了,你们,当然也包括你,其实是因为害怕辩护失利影响声誉才拒绝受理此案,怎么样沈律师,我没说错吧?
  沈雯说:我说过,我不了解这个案子,也不知道所里为什么拒接,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工作从不考虑自身名利。
  我不好意思继续发难,改口打听盛建军的案情。
  沈雯回办公室拿出来一个文件夹,边翻看边对我说:盛建军的一个朋友在美国北卡州创建了一家高科技公司,盛建军未经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向该公司投资并成为第一大股东,后来又花巨资从该公司购买了一项虚假专利。不久那家公司恶意倒闭,其友也不知去向。现查明这是一起跨国商业欺诈案,使国家蒙受了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虽然从事实上看盛建军也是受骗者,但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点,他还收受了人家数笔巨额贿赂,其中三百万元尚未追回。
  我长叹一声,心里透凉。沈雯接着说:公诉人告盛建军诈骗和受贿,从情节上看量刑会很重,尤其他拒绝供出那三百万元赃款的下落,性质特别恶劣。
  我为迟丽夫妇面临的绝境深感震惊,半晌才沉重地说:沈律师,我代表当事人家属,恳请你出庭辩护,多少钱你尽管说,我们一分钱的价都不带讲的。
  沈雯说:你们没必要花这个钱,而且律师能力的强弱对此案判决影响不会太大,就像一个人病入膏肓,吃什么药都一样。
  我说:人命关天,谁都不会放弃最后一搏的机会。
  沈雯略加思索后说:我先抽空研究一下,看看能否给你一些建议。
  我听罢大喜,手搭额眉向沈雯敬了一个礼。她笑笑:我只说帮你参谋一下,并没有答应辩护。
  我说:别呀,这可是救命的事儿,你无论如何要帮我们小老百姓一把。去年夏天爬大黑山时,朝阳寺的老和尚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今年腊月得遇贵人,想想就是你了。
  沈雯又笑,忽然问我:现在还跟踪你媳妇吗?
  我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沈雯说:我也是女人,最怕这样的事情,你好自为之吧。
  谈话到此结束,临别时沈雯说:看好手机啊,别再丢了。
  我说:如果还是你拾到的话,我宁愿再丢几次。
  我回家煮了碗方便面充饥,然后给迟丽打电话,聊了很久盛建军的案子和请律师的事儿。打完电话正想睡觉,柳叶来电话问我回没回到大连,还问刚才手机为什么老占线。我如实交代,柳叶听完说:看在你那副菩萨心肠上,我就不说你什么吧,咱妈病了好几天了,你下班时间来森茂大厦接我,咱俩一起去看看。
  我问老太太得的什么病,柳叶说是胆囊炎犯了,差点儿去住院。我又困又累,听说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就不太想去。柳叶说:没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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