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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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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千错万错,也要闭着眼继续错下去。
  后来有一件事情柳暗花明,真应了迟丽离开大连前说过的话,“甲天下花园”的买房人很快就自动现身了。某一天一位陌生姑娘敲开了我的房门。她年龄比我小,容貌白皙秀丽,戴着时尚的紫边墨镜,白衫花裙品位十足。
  姑娘是来打听迟丽的消息的,并仔细询问我为什么会住在这里。我立刻猜到了她是谁,但并不急于戳破,如实相告迟丽回老家了,暂时把房子借给我住。姑娘说她早知道迟丽回老家了,现在想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她。我说我比你更想找到她,可惜我没办法找到。姑娘不信,说迟丽怎么会把房子交给一个找不到她的人呢?我说如果你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及和盛建军的关系,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姑娘神色有异地说她是迟丽的朋友,和盛建军只是一般认识。
  姑娘要了我的手机号码就走了,没留下自己任何信息。我在阳台上没有窥视到她,只见一辆墨绿色丰田佳美闪过楼角。
  几天后,我接到了姑娘的电话,声称自己是这房子的真正主人,如果我不能提供迟丽允许我居住的证明,我就必须尽快搬离。我说如果你能证明你是这房子的真正主人,我将遵照迟丽的意愿,立刻把房子还给你。
  姑娘详细说明了房子的购买和装修过程,提到了用特快专递将房证钥匙和一封信寄给迟丽的重要情节,并一字不差地背出了信上的内容。第二天上午我搬到了孟庆钧家,下午带着房证和钥匙,如约在大连商场中央大堂再次见到了姑娘。
  姑娘依然戴着紫边墨镜,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和美丽。她接过房证和钥匙说:我为迟丽有你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高兴。
  我本想问她的身份,可知道问也白问,就知趣地换了个问题:你以后还会帮助迟丽吗?
  姑娘说:也许会吧,我有个请求,你以后见到迟丽,别说见过我,一个字都不要提。
  我说没问题。姑娘说:你要说话算话。说完转身走了,款款乘电动扶梯升到了二楼。
  我如梦方醒,赶紧沿扶梯跑上楼,可她已经没了踪影。
  我在扶梯口怅然站了片刻,心想不用这姑娘嘱咐我也不会对迟丽实话实说,我怕迟丽会像我一样,因为胡思乱想盛建军和这姑娘的关系而感到伤心。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十B3
 
  1998年10月12日傍晚,孟庆钧有事没回来,我一个人呆在家里,郁闷得想从阳台上跳下去。我一个人出去转了很久,后来到一家小饭馆儿喝了个烂醉,出来打车叫的哥拉我回家,的哥问我家在哪儿,我莫名其妙地说在八一路。
  我回到了离开半年之久的家。我用孟庆钧家的钥匙怎么都打不开家门,刚想敲门门竟自己开了,柳叶穿着那件我不知道在哪儿给她买的白底蓝点睡衣,站在门口手挑珠帘静静地看着我。
  我一看见柳叶,脑袋立马清醒了一些,惶然地鞠了一躬说:我靠,怎么走这儿来了?你别多心啊,我他妈喝二乎了。说罢转身就走,晃晃悠悠下了几级台阶,发现柳叶并没关门,还像刚才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我说:快关门吧,蚊子进去了。
  柳叶说:蚊子都知道进来,你不知道进来?
  我憨笑一声,再次拾级而上,进到曾经的家中。屋里黑着,只有南卧室亮着灯。我努力抗拒着酒精,使自己保持着微弱的清醒。我打开屋里所有的灯,门厅客厅卧室书房卫生间阳台,一盏都没有放过。一切都还是原样,除了卫生间的地砖和塑板墙壁有些烟黑外,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我在卫生间乱吐了一气,柳叶倒了杯水让我漱口,然后将我搀进了卧室。我刚躺下来,柳叶就伏在了我的身上。我们很久都没见面了,久得就像隔着一个轮回,今日相逢如在梦中。
  柳叶说:角子,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柳叶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其实你是记得的,不然你今晚不会回家来。
  我啊了一声,若有所悟。时间在空间里画了个圆圈,今晚的刘角和柳叶遇到了昔日的刘角和柳叶,并且自然而然地四合二二合一。
  我们拥吻爱抚,都渴望莋爱。我起身打开床头柜东翻西找,柳叶羞道:现在家里哪还有那东西?
  我失望地躺回来说:那就老实点儿吧。
  我和柳叶莋爱有个规矩,施工前必先戴上安全帽,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没有帽子时宁可挨饿也不偷吃,所以柳叶从来没有流过产,这相对于那些辛辛苦苦的堕胎姑娘,不能不算一项重大成果。
  柳叶说:我就要嘛,我们以前总是隔着一层,今晚我要和你真正地在一起,再说我现在是安全期,不怕的。说完勇敢地包容了我。
  我们分分合合,睡睡醒醒,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人间。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纵情过,爱的死海突然间风暴雨骤,一排排巨浪掀起来又跌下去,快乐地粉身碎骨。
  天快亮的时候,柳叶说:角子,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就躲起来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现在你不爱我了,我要是真躲起来,你会来找我吗?
  我人困马乏,胡乱想了想,含混地说:会吧。
  柳叶黯然背过身去,忽又转过身说:角子,我若是躲起来,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我。
  我已经快睡着了,一听她说话又激灵过来:哦,真的吗?
  柳叶认真地说:真的,永远都不和你联系。
  我说:老死不相往来?
  柳叶闷了会儿说:嗯,老死不相往来……不过……我要是死了,会想法通知你,如果那时你在找我,就别再找了,那时如果你没在找我,就彻底忘了我吧。
  我呵呵一笑:有创意,那你说说,假如你死了,你怎么通知我?
  柳叶想了想说:……我要是死了,不管你在哪里,都会有一片长长的绿绿的柳树叶子落在你头上。
  这句女人的痴话成为一夜迷情的结束语。我们随后都睡着了,昔日的我和柳叶离开了今晚的我和柳叶,他们也许看见了我们脸上都堆着伤悲。
  第二天一早,柳叶给我洗了衬衣内裤,在卫生间用她的吹风机烘干,轻轻放在我的枕边。我俩恩爱期间,我的衬衣内裤永远都是一天一换,而现在也是一天一换,只不过是今天甲换乙明天乙换甲,换到最后甲乙丙丁全都换无可换。
  柳叶弄好了早餐,除了牛奶面包煎蛋烤肠还有黄瓜片和苹果,比离婚前的早餐丰盛多了。吃饭的时候,柳叶接听了一个电话,含含糊糊地说了些猫啊狗啊的事情。我心生疑窦,很想知道谁他妈一大早来电话关心我前妻的生活。趁着柳叶去卫生间,我偷看了来电号码,前边赫然冠着长途区号010,不是乔良那傻逼又是谁呢?
  于是没等柳叶从卫生间出来,我就飞快地套上衣服出门去了。我猜柳叶一定会给我打手机,问问我为何不辞而别,可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起,像个老实的哑巴。走在灿烂而喧嚣的大街上,我腰酸背疼头昏脑胀,恍然觉得昨晚的醉事都发生在梦中。
  从这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柳叶。从这天起,我感觉自己变了个人,思维举止比以前迟钝了很多,说话的声音不像原来的我,镜子里自己的嘴脸越看越他妈陌生。
  不久,妄想症强迫症幽灵般地附在了我的身上,虽不严重却也狼狈。我总觉得自己是戏子,刚刚演完了一场多幕伤心剧,脸上被油彩糊得好难受,所以频繁地洗脸,一天至少要打香皂洗二十多次,每次都把脸搓得通红,还生怕洗不干净。
  孟庆钧见我脸上大面积脱皮,问了几句就觉出我有问题,当即要给我找心理医生。我说我没病,就是有点儿洁癖。他说你要是有洁癖,猪都会刷牙,我看像妄想症强迫症,不抓紧治早晚会疯掉。我说:谢天谢地,我他妈正想疯掉呢。
  孟庆钧未经我批准,擅自带了个女心理学硕士登门献医,结果险些被我乱棒打走。后来沈雯在给大李子办理免刑相关事务时和我见过一面,也发现了我脸上和心理的问题,表示愿意帮我走出困境。她系统地进修过心理学,曾在电台做过一档收听率很高的心理咨询节目,通过电波造福过大把郁闷人类。
  我和沈雯总共谈了十次,地点都在人民广场南边一个叫“卡瓦伊”的日式咖啡厅,我若出差就靠电话联络。她似乎对我和柳迟二人的感情纠葛了如指掌,谈起来有理有据头头是道深入浅出以德服人,每句话都像一只温烫的熨斗,似要熨平我的情感世界里每一道褶皱。
  第十次面谈时我说:生活是一场冗长而充满变数的表演,我厌倦了这样的表演,想快些躲到大幕后面去卸妆。
  沈雯说:你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你无法面对现实,期望自己的经历是一场梦境或一出戏,梦醒了戏终了一切又可以回到从前。可是你错了,生活是真实的车轮,即便将你碾得血肉横飞也不会停止转动,更不可能回旋倒退。所以你现在必须承认失败从头再来,除此以外别无选择。
  我抬杠说:生活就是演戏,大家都是演员,这是哲学问题,不是心理学问题。
  她诱导说:生活和演戏是两码事儿,如果生活真的是演戏,那么结局就无所谓悲喜对错,你也就没必要耿耿于怀,更不必沉迷在角色里不可自拔。
  我站起来说:你讲的虽好,可我越听越糊涂,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去洗把脸,然后送你回家。
  沈雯难过地望着我,许久才以央求的口吻说:刘角,坚持一个小时再去洗好吗?洗的时候别打香皂,你是男子汉,这点小事儿总能答应我吧。
  我顿感羞惭,直到一个小时后我们离开咖啡厅,我也没好意思去洗脸。
  沈雯微笑着对我说:刘角,你看,你没病,真的没病。
  从那以后我的洗脸举动日渐收敛。沈雯的话疗是徒劳的,但她哀我不争的眼神刺伤了我的自尊。我为我的软弱和落魄深感羞耻,因此强制自己要像戒烟那样戒掉洗脸。我计划一周不洗脸一个月不洗脸,脸上发酵了结痂了长草了也不洗,结果坚持到十天时,这个症那个症就销声匿迹了。
  沈雯打电话约我去师大礼堂看学生排演的话剧,目的是想让我搞清生活和戏剧的区别。我说我搞不清,也不打算搞清,所以不想去看。她说你来吧,来看看真正的演员下场后是怎样洗脸的。我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就不去看别人洗脸了吧。
  沈雯不信,马上约我到“卡瓦伊”碰头,见我脸上的确大有好转,比打赢一个世界名案都高兴,说一定要找时间庆祝一下。我乘兴邀请沈雯吃饭,她爽快地答应了。我进一步请示:大李子总念叨你,这个饭局可否也请他参加一下?
  沈雯说:刘角,你这人对朋友实在是太好了,交朋友就要交你这样的朋友。
  我谦虚地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友谊的最高境界嘛。
  没想到我中了沈雯的埋伏。她语重心长地说:我真不明白,一个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对待自己的老婆呢?
  我脸上发热,不敢去看沈雯的眼睛。
  沈雯说:你现在病好了,有件事情也可以给你说了。
  我心里一凛,预感到沈雯要说的事情一定和柳叶有关。
  沈雯说:你和柳叶离婚之前,柳叶来找过我,哭得都不行了。她给我讲了她弟弟柳苗纠集另外四名同学伤害你的事情,问我如果柳苗等人被起诉,会有怎样的后果。我告诉她,柳苗等人涉嫌故意伤害和抢劫,一旦罪名成立,等待他们的将是铁窗生涯……
  我紧盯着沈雯,怕她说下去,又盼着她说下去。
  沈雯接道:柳叶本来死都不想离婚的,迫不得已才放弃了抗争。她说假如袭击你的只有她弟弟一个人,她宁愿让弟弟承担一切应得的罪责也不会同意离婚。可为了另外四名大学生,她放弃了。他们都来自普通的工人和农民家庭,能有今天很不容易,他们都还年轻,都有花一样美好的未来,而且说到底都是无辜的。
  我头皮发麻,感觉手和脚都在一点点地变凉。
  沈雯接道: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抛弃柳叶,不就是看上迟丽了吗?我真想知道,怀疑柳叶出轨是不是你为达目的制造的借口。
  我面红耳赤,拼命地摇头。
  沈雯没理会我,一口气说下去:实话对你说,就凭柳叶那天的眼泪,我就相信她是清白的。那天柳叶还天真地对我说,她想起诉你和迟丽,想通过法律手段保卫自己的爱情和婚姻……你想想,如果她和乔良有那层关系,犯得着这样伤心吗?犯得着这样为难自己吗?后来……她打消了起诉的念头,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怕伤害你。
  我羞惭地说:沈雯,你应该早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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