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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声音,横贯云天的彩虹突然化为一道七彩光影,缩进了倦夜的右手,然后延展扩大,那竟是——玄天宝弓。
倦夜把玄天弓塞给千羽:“有了这张玄天宝弓,你才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千羽还没说话,水色已经叫了起来:“主人,你偏心,这么好的宝贝凭什么要给千羽那个笨蛋,她恐怕连怎么拿弓都不知道……”
千羽眼睛瞪得大大的:“谁说我不会,我可以学的。”
水色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若能把这张弓拉开,我就……”
“好了!”倦夜阻止了水色,“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玄天弓深具灵性,会选择自己的主人,所以,不该得到弓的人拿到它,往往是不得善终。”
水色吓了一跳,不敢再争什么。
千羽却只是好奇地抚摸着玄天弓:“可是你只给了我弓,怎么没有箭呢?”
倦夜微笑:“玄天弓本来就没有配箭,白羽箭是后来的人为它专门打造的。”
千羽真的不明白了:“没有箭的弓?这是什么意思?”
倦夜意味深长地说,“当你能够拉开弓弦的时候,自然就有箭了。”
杀墨
星光璀璨的夜晚是非常迷人的,只可惜,千羽全没心情欣赏这些,她一次又一次地去拉玄天弓的弓弦。汗水顺着额角流到雪白的脖子,然后滑进了衣衫里,可是依然无法将弓弦拉动一分一毫。
千羽咬着牙,全不顾双手撕心的痛楚,再一次拼尽全力地拉弓,这一次,她的小手却被另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
千羽愕然转头,却对上了倦夜充满无奈的双眼,星夜下的他,少了平时的淡漠,却多了几分温柔。
“你这样拿弓,一辈子都别想把箭射出去!”
倦夜依然握着千羽的手,人却站在千羽的身后,把她围在了怀中,细心地为她纠正拿弓姿势。
周围突然变得好静好静,静得能让千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来自倦夜身上的气息像是千万缕纤细而柔韧的丝线,一圈一圈地将千羽环绕,越来越紧,也越来越勾动心魂……
“你怎么了?”
倦夜好笑地看着千羽迅速涨红的小脸,却有意无意地将她圈得更紧。
千羽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我……我想……还是休息一下好了……”
倦夜并没理她,目光反而凝注在玄天弓上:“你知道吗?这张玄天弓虽然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这些弓的主人其实连它一成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原因就在于,他们只用力去驾驭玄天弓,而不是心。”
千羽一怔:“心?什么心?”
倦夜带着千羽的手去抚摸弓弦:“皎若明月,无我之心。”轻叹一声,“只可惜这张弓曾经的主人不是一人功成万骨枯的帝王将相,就是叱咤江湖、快意恩仇的草莽豪杰,又有谁能做到心中无我?所以他们无法成为玄天弓真正的主人,反而让玄天弓蒙垢越重,成为世人眼中的杀人利器。”
千羽爱惜地抚摸玄天弓:“它好可怜。”
倦夜微笑:“所以,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让玄天弓释放出属于它的光芒。”
千羽小脸快皱成一团了:“我也想呀,可是……我怎么也拉不开它。”
倦夜摇头:“我不是说了吗?靠力气使用玄天弓,是最末流的用法,况且你也没有那种力量,所以只能选择用心,明白吗?”
千羽垂下头用力想用力想,过了好久,终于抬起了头:“我——还是不明白。”
倦夜拍拍她的头:“有些事只凭想是永远都得不到答案的,但到了某种时刻,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了。”
千羽懊恼极了:“那你的意思是,这张弓对于现在的我来讲,只是一个摆设了。”
“也不是,你要学着习惯它,也让它习惯你。”
千羽愕然:“就这样?”
倦夜微笑:“那你还想怎么样?”轻轻地掰开千羽的手,目光触及那红肿的掌心,有的地方甚至磨出了血口,他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千羽慌忙收回手,心虚地说:“我……想快一点拉开玄天弓……我的手……我一点都不疼……”
倦夜垂下目光,沉默了好久,才轻轻叹息:“千羽,别再伤害自己了,嗯?”
千羽的头垂得更低,一滴晶亮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流下,滚入泥土,她的声音好小好小:“是。”
※
三十六具尸体一字排开,放置于大厅之上,惨不忍睹的死状昭告着这些人临死之前的恐惧与挣扎。
大厅里安静得出奇,这是墨江楼里从未有过的情形。自从墨江楼创立,便以其雄厚的财势成为泽越国珠宝界的翘楚,一向是访客盈门,车马喧嚣。可今日,无论楼内还是楼外,都是一副戒备森严,风雨欲来的景象,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沉肃,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站在大厅里的人尤其严肃,盯在尸体上的目光更传递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只有墨雪,容色之间全无表情,依然冷清如雪。
一个紫红脸的中年男人再也忍不住了:“楼主,不能继续下去了,才三天而已,我们已经死了一百零八人,每天都是三十六人,再这样发展下去,离着墨江楼灭亡也就不远了。”他是墨江楼的主事越离。
墨雪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脸漠然:“你的意思?”
越离犹豫一下:“我……我想过了,不如答应他们……把那个人交出去吧……”
墨雪笑容清淡:“这就是你的意见?”
越离像是豁出去了,大声说:“不错,事关墨江楼存亡,怎能为了不相干的人……”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雪光已经起于瞬间,又消失于瞬间,带起的几滴血珠,却凝在人们的视线中,久久不去……
越离恐惧地瞪大了眼睛,好像还不明白自己的胸口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血洞?就带着这抹茫然与绝望,他砰然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墨雪双袖微拢,似乎眼前的死亡事件和他全无关系:“还有人与他持相同的意见吗?”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极了,自然没有一个人敢点头,只是怔然地看着越离死不瞑目的脸孔,忍不住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墨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最好,我不希望看到墨江楼的内部意见分歧。从今天开始,楼中防卫进入一级警备状态,拒绝所有访客,谢绝所有邀请,不许有任何人进出墨江楼。保持最佳状态,随时准备迎敌,即便战至最后一人,洒尽最后一滴血,也是只能进,不能退!”顿了顿,冷冷地吐出最后四个字,“违令者,杀!”
话落,墨雪转身而去,大厅里又恢复成无比的安静。
偏厅中的墨成规紧皱着眉,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侧的墨江楼元老级人物江淮夜却忍不住了:“楼主……不,太爷,你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为了一个陌生人,不值得我们牺牲这么多,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若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墨江楼必毁无疑!”
墨成规长叹:“哎,我真的不明白雪儿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拼死保护那个人,可是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以牺牲墨江楼为前提,燕杀,不是我们惹得起的。这一次,雪儿是真的做错了……”
江淮夜连连点头,脸上忍不住现出恐惧,那是燕杀呀,江湖中最恐怖的杀手组织!无论为了什么,墨江楼都没必要和他们为敌……
※
柔和的光线发自于室顶的琉璃灯,悄悄地散布到每个角落,映亮了一室的玉石,也给月夕苍白好看的面孔添了几分绚然的光彩。
他紧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已经沉睡了好久好久,所以忘记了醒来。
萤跪坐在床前,虔诚地握起月夕的手,身后那双透明的翅,闪着莹然的光,小小的面孔上却满是惶恐:“我的主人,那个叫墨雪的人可以信任吗?我们一离开黑泥府,就遇到了他,他说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月夕自然没有回答,睡中的他显得清淡而悠远,全无情绪。
萤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月夕,轻轻地叹息:“这里的一切都好奇怪,到处都是亮亮的石头,名字也是怪怪的——七情塔,尤其那个叫墨雪的人,好冷好冷,我都不敢靠近他,他还不许我到处走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五道身影突然映在对面的墙壁上,森冷的气息在室内弥漫。
萤感觉到周围气息的变化,迷惑地抬头,才看到墙壁上微晃的黑影,吸了一口冷气,她惶然转身,正对上一双充满猜疑的眼光。
墨成规看了眼萤身后奇特的双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墨江楼,又为什么会被‘燕杀’追杀?”
萤惶恐地缩到床角:“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墨成规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严厉:“你们已经威胁到了墨江楼的生死存亡,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都绝不允许这种威胁继续存在,诗、书、礼、仪四卫,动手!”
诗、书、礼、仪是墨成规的贴身护卫,身世不明,被墨成规收养,赐以墨姓,并加以训练,成为墨江楼的四大武将。
“是!”
墨成规身后的四卫走向了萤与安睡依旧的月夕……
萤慌忙挡在月夕的身前,颤抖着身体:“不许……你们碰他……”
墨诗用力拉开了萤,去抓月夕……
“无论你要做什么,现在都可以停止了!”
冷冷清清的声音伴随着飘然如雪的身影,是墨雪。
墨诗的动作果然停下了,犹豫着看向墨成规。
墨成规示意他退下,直接面对墨雪:“雪儿,我并不想挑战你的权威,可是这件事,我绝不能袖手旁观,我们必须把这两个人送走。”
墨雪走近月夕,抚平他被上的皱褶:“父亲,送走他们就等于杀死他们,你了解吗?”
墨成规皱眉看着墨雪的一举一动:“那墨江楼几百人的生死呢?难道你都不在乎吗?”
墨雪站直身体,迎视着墨成规:“不,我在乎,可是此时此刻,任何人的生死都比不上眼前的人,为了他,别说牺牲墨江楼几百人命,就算把整个玉泉镇都搭上,我都在所不惜,这其中也包括我和你!”
墨成规无比震惊地看着墨雪:“为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对他?为什么我从未听你提过有这样的朋友?”
墨雪斩钉截铁地说:“不,他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主子!”
墨成规双膝一颤,差一点儿摔倒:“你……你说什么?主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儿子,竟然声称别人是他的主子,那岂不是意味着从此卑躬屈膝,再无自主!
墨雪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至于他的身份,现在不是公开的时候,我只希望,父亲能够体谅我的苦衷,别再意图阻止,也可以让墨江楼同心协力,一致对外。”
墨成规气极:“你可知道,墨江楼不但是我一生的心血,更是祖辈们经历多少艰难才得以创立,怎么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了你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就让我甘心退后,眼睁睁地看着它毁于一旦?”
墨雪目光垂落,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父亲,你的意思是,非要与我做对了?”
“不是与你做对,而是必须纠正你的做法,这是身为前任楼主,也是身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墨雪深深吸气:“父亲,真的没有转圆的余地吗?”
墨成规坚决地说:“是的,我一定要……”
后面的话他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完了,因为墨雪手中的碎血剑骤然扬起刺出,无情地点穿了他的额心。
墨成规僵立在那里,惨白的面容中现出了多少自嘲与悲哀,他最终还是死在了爱子的剑下。
几滴鲜血从墨成规的额头流下剑身,滚了几滚,竟然与剑上原有的血珠融在了一起。刹那间,一声声尖啸由剑身传出,有着爱人重逢的喜悦,也有着仇人相见的怒恨,于是,血珠流动更快,映着灯光,显得凄美而诡异。
终于,墨成规吐出一口长气,身体倒下地面,缓缓闭上了眼睛。
墨雪垂下长剑,目光凝落前方,平静无波:“父亲,你终于又和母亲在一起了!”
萤惊恐地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墨诗与墨书惊怒地看向墨血:“你敢——杀父——”但他们也只是刚刚扑出一步,礼仪两卫的武器就已经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砰砰”两声,墨诗与墨书相继摔向地面,凸瞪的眼睛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诗、书、礼、仪四卫朝夕相处了三十多年,一起读书识字,习武练功,一起出生入死,患难相共,如此亲密的四人最终竟还是免不了自相残杀。
墨礼与墨仪缓慢在诗书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