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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不是自己睡了千年的石屋吗?
千羽顿时忘了寻找食物的任务,与飞舞的鸟群一起降落到树林中。
浓密的林荫遮挡了绝大部分阳光,形成阴影投射在林中人的面孔上。
看着地下散在四处的赌石碎片,锦衣人的脸色难看极了:“竟然没有玉?怎么可能?”
锦衣人就是墨江楼主墨成规,发现赌石失窃之后,他又急又怒,几乎出动了墨江楼的所有人追寻丢失的赌石,并在最短时间内收集所有能找到的赌石,命楼内的鉴定师从其中挑选最好的,但没有一块儿能让大家满意。
现在失窃的赌石倒是找到了,却变成了碎石块儿,也暴露了一件事实,这块儿被大家普遍看好的赌石内竟然没有玉,又怎能让墨成规不震惊呢?
一个人的眼光可能出错,那么多人难道都看错?这块赌石明明吸收了日月精华,却怎么竟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墨成规却不知道,千羽在这块石头内沉睡千年,同时也夺了它的所有精华。
百思不解的墨成规心头的忧虑再难形容,今天就是赌玉大会了,该怎么办?
一个清朗却带着冷意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父亲,你想怎么做?”
墨成规皱着眉:“我现在的心很乱,你有什么看法?”
“依我看,这块赌石至少证明了一点事实,你确实老了。”
墨成规一愣,猛地转回头,厉声问:“雪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飞雪般清冷的人,是墨雪。
墨雪毫不退缩地迎视墨成规的目光:“难道我说错了吗?赌石失窃先不说,只说这块据说是你千挑万选的赌石里竟然没有一点玉存在,这说明了什么,你的无能?你根本无能再领导墨江楼,你了解吗?”
墨成规不敢相信地看着墨雪,他的亲生儿子,颤声说:“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
墨雪轻淡的笑容像雪一般冷:“是的,你部署失误,导致赌石失窃,理应辞去楼主之位,以后的事情我会替你处理的。”
墨成规颤颤地指着墨雪:“原来你想要的是墨江楼,你想做的是一楼之主,对吗?而我却成了你的阻碍。”
墨雪坦然地点头:“没办法,你的身体一向健康结实,二三十年内怕也死不了,但我却没耐心再陪你浪费时间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墨成规气得差一点儿没背过气去:“你……你……竟然这么咒我,我是你的亲爹呀!”
“亲爹?”墨雪吃吃笑了,笑容里透着残忍,“是呀,你是我的亲爹!因为我母亲被你强暴之后才怀了我,可是你怕被人知道,竟将我的母亲赶了出去,逼的我母亲不得不进了花韵楼,而我也变成了妓女的儿子……当我终于见到自己亲爹的时候,真的以为苦日子要到头了,谁想你的到来竟是为了把我从母亲身边夺走,任我母亲苦苦哀求,你仍然带走了我,也夺去了我母亲唯一的生活希望!哈哈,像你这样的亲爹,我能不感激涕零吗?”
墨成规震惊地看着墨雪:“你到现在还记着这些,难道就因为……”
墨雪的神色变得飘忽了:“还记得九年前吗?那个大雪纷飞的时候,我和两个哥哥去郊外玩雪,一个蒙面的刺客出现了,杀死了我的两个哥哥,然后你赶来了,只一拳就把她打得吐了血,然后她就用自己的剑刺穿了自己的咽喉,鲜血染红了那片雪地……”
墨成规也想起了往事,面容哀伤:“东儿和宝儿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岁,只恨那个刺客自杀了,面容也早毁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
墨雪低下了头,额心映着树影,显出暗绿的颜色,更给他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邪魅:“她的脸本来很美的,但为了怕人认出来,她就毁了自己的容貌……可是,她在临死前却忍不住看了我一眼……”墨雪的手握紧了,“那熟悉得含怨的眼神,我再也忘不了的眼神……那是我的母亲!”
墨成规失声叫:“你说什么?那个刺客是……是……”
墨雪的面孔更冷了:“就在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她想要我成为墨江楼主,所以她帮我杀了两个哥哥,除去了阻碍我前途的人……她的血却永远凝在了这把剑上,陪伴着我……”
一道雪光飞过,碎血剑已在他的手中。
墨成规骇然后退:“你要做什么?难道……你真的想杀了你的爹,为你的娘报仇吗?”
墨雪没有说话,碎血剑在阳光下莹莹闪亮。
周围不断响起风动树叶的声音,鸟鸣声更多了,很突然的,一大群鸟由林荫处窜起,绕飞在墨雪身后。
墨雪目光一转,碎血剑骤然扬起一片雪光扑向了鸟群。
“哎呀!”一声惊叫伴着鸟羽飞落。
碎血剑直指声音来处——千羽伴着飞羽飘落,手中托住一只坠落的青鸟。
剑尖停在千羽的胸前,墨雪的目光也凝在了千羽清纯美丽的面容上。
千羽咬着唇,恼火地瞪着手中的青鸟,似乎根本没看到胸前的剑光如雪:“小青,你怎么可以乱冲乱撞呢?”
墨雪的目光掠过千羽被咬红的嘴唇,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冷傲:“你是谁?竟敢藏在暗中窥探。”
可是千羽根本不理他,只是娇嗔地数落手中的青鸟,青鸟蹒跚站起,它只是被剑气所惊,并没受伤:“小青,你知道吗?当初你母亲千辛万苦地飞上悬崖,将你放在鹰巢中,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变得像鹰一样强大,为了她的理想,她甚至死在了苍鹰的利爪下。和小鹰一起长大的你,也尝尽了身小力弱的苦处,现在好不容易长大了,就更应该懂得爱惜自己,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天空,没有人要求你去做不可能的事情,难道你还想杀了抚养你长大的鹰去为你母亲报仇吗?你以为这就是你母亲的心愿吗?”
千羽旁若无人地训斥青鸟,可是每一句话都像是戳在了墨雪的心上,想到自己离开母亲的时候,母亲流泪告诉自己,一定要为她争气,只要自己能出人投地,她就算付出性命也是值得的。
是呀,母亲的愿望并不是让自己为她报仇,而是希望他做人上之人!
他的眼中流露出挣扎和痛苦,剑尖更加逼近了千羽:“你——闭嘴!”
千羽怔然抬头,似乎刚刚发现墨雪的存在,她迷惑地指了指墨雪的剑,脸上漾起了那么娇憨可爱的笑容:“你是谁……干嘛要用这个东西指着我?”
墨雪看着千羽纯净如水的眼睛,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悸动:“你不怕吗?”
千羽好像真的不知道指住自己的长剑属于凶器,她笑容可掬地摇摇头:“为什么要怕呢?”转头看了看墨成规:“你刚才明明也用这东西指着他,可是他都没害怕呢!他在看你的时候,有惊有怒,只是没有惧怕,更没有你目光中的……恨意。”
恨意?墨雪的心一颤,他能不恨吗?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在自己的脚下,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甚至连哭一声都不敢,只能任由母亲的尸体被丢在荒郊野外,他怎能不恨?
可是……
这都是自己的秘密,和别人全无关系。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充满暗示与规劝的话,而且每一句都深深影响着他,逼得他不得不想。她与自己素不相识,又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阻拦他,明明承担一切后果的人只是他自己……
她到底是聪慧,还是愚蠢呢?
墨成规低叹:“姑娘,无论墨雪做错什么,我都能原谅,也能体谅。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是他的父亲,骨血相连,无论他做错什么,我都无法恨他怪他,更不会忍心去伤害他的。当初我血气方刚,做了错事,只因为我母亲说墨雪娘天生克夫,坚持不许我和她在一起,我才……”
“你闭嘴!”墨雪的剑突然转向墨成规,“你若再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那只会让我更鄙视你。”
墨成规悲哀地看着墨雪:“好吧,我什么都不说了,我任你处置,绝不反抗。”
千羽又看向青鸟,轻轻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父母的心!”
墨雪深深地看了千羽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墨成规,那一瞬间似乎决定了什么:“你不必做出视死如归的样子来,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让你明白自己的罪行,明白我的需要,然后做出最适当的补偿,了解吗?”
墨成规一怔,突然大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果然不愧是墨家之后,我答应你,回去之后,我就以赌石失窃之事,引咎辞去楼主之位,今天之后,你就是墨江楼的楼主,只不过……”墨成规突然指住千羽,“在那之前,先杀了她,这里发生的一切是我墨江楼的秘密,绝不能被外人知道。”
就在说话的时候,墨成规已经扑向了千羽,手中剑奇诡难测地刺向了千羽的咽喉。
“不可以!”墨雪惊怒地扑过去阻止父亲,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一刻,千羽却笑了,还向着墨雪眨了眨眼,目光中有着喜悦与欣慰。他终于没有犯下杀父的逆伦大罪,即便是为了给母亲报仇!
那剑却在碰到千羽的一瞬间,像被什么阻隔了,再也无法刺进半寸。
然后,千羽旋身飞起,与空中的鸟儿一起飞去……
可是那抹温馨关爱,眷顾世间的笑容却飞进了墨雪心中,久久不去……
怪荚
溪水旁,倦夜燃起一堆火,正在准备早餐的熟食。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不是被锁链锁着,就是被关在笼子里,哪里有做饭的经验?
倦夜努力回想自己读过的一些游记,其中好像有野外烧烤食物的内容……
还好乱媚儿为了让他能够领悟一些精深内功心法,曾逼迫他读了许多书,倦夜才能有今天的博学。但乱媚儿没耐心去为倦夜挑选书籍,只拿了一堆书丢给倦夜,也导致倦夜所学很杂。
倦夜看到清澈的溪水中,游鱼来来去去,立刻有了主意。他的手伸向溪水,一条鱼立刻被他的内力牵引,跳到了他的手中,可是拿着鱼,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烤熟它,若放进火堆,那不是被烧成灰了吗?又不能把鱼悬在半空中……
倦夜懒得再想,索性用手举着鱼,放在火上烤……
这种烤鱼的方法,怕也只有倦夜想得出来。反正他练有天火护身,并不怕这些普通的火焰。
就在这时,倦夜竟看到流水中飘下了许多鸟羽,各种颜色都有,映着水影,分外醒目。
几乎同时,许多飞鸟从头上掠过,婉转急促的鸟鸣,颤出了树林,从云絮和草尖上滑过去……
倦夜心里一动,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千羽……
倦夜追着鸟声,光和树影从身边飞速掠过,直到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才见到青青的山峦中,横着一道千尺峭壁,壁上松柏倒挂,险峻而雄奇。
其中一棵皂荚树,高大得出奇,它依崖就坡,树干挺拔向上,直直耸入云空,层层叠叠的树荫延伸扩展,形成一把巨大而厚实的天伞,插进了峭壁。
但现在这棵皂荚树却被无数的鸟儿包围,那些鸟儿千方百计地想钻进树荫,可是那树竟似有了生命,树枝交横盘结,总是能最快地截住飞鸟的去路。
鸟儿们更急地振动翅膀,寻找树叶之间的空隙,在与枝叶的摩擦中,许多鸟羽飘落到峭壁下的流水中。
倦夜心里疑惑,飞身落到皂荚树旁一块儿突出的岩石上,这一接近,更感皂荚树的巨大,遮天蔽地的枝叶层层覆盖,简直就像一座绿色的小山。隐约之间,竟似听到千羽的声音从树隙中传出: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把你……”后面好像又咕哝了一句什么,但显然她的威胁丝毫不起作用。
倦夜吓了一跳:“千羽!”凝神看去,果然见到重重叠叠地枝叶之后,一角羽衣一闪而逝。
倦夜真的急了:“放开她!”垂落的双手之间,已有火焰在燃烧。
皂荚树根本不理他,懒洋洋地伸枝展叶,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倦夜右手一翻,一团火球已经烧向了皂荚树。几乎是同时,皂荚树内部也射出一只大皂荚,竟与人一般大小,坚硬的荚盖“卜”地打开,就像撑开的蚌壳,扑向火焰,两者相碰,迅速燃烧成灰,卷入了风中。
倦夜神色更冷,双手连连翻转,无数火球扑向皂荚树,皂荚树也一一还击,因此损失了无数皂荚。
皂荚树似乎也生气了,枝叶快速伸展,像是挥舞着无数手臂向倦夜示威。
倦夜终于看到了千羽,她的腰被一个张开的皂荚卡在了树干上,正努力挣扎着。千羽额心的翎羽只能保护千羽不受伤害,却无法助她脱身。
倦夜怒火更炽,右手掌心向地,缓慢抬起,随他动作,一道长长的火焰在半空中形成,就像一条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