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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夜在初见千羽的一刹那,虽然震惊得无以复加,却马上意识到情形的诡异,细心观察着千羽与那男人的一举一动。
很突然的,千羽恐惧地瞪着那扇门,发出一声惊叫:“沧溪……身后……”
男人转过头来,清俊的面孔,眉心一颗白珠闪闪发光,倦夜又是一惊,那人竟是沧溪。
所有的黑袍人都在这时抬起了头,盯着门内的千羽和沧溪,由于太过渴望,竟发出了贪婪的喘息声。
“我们怎么办?”千羽靠近了沧溪。
为首的黑袍人突然收回了双手,白雾飞回方池,甬道与门逐渐关闭,千羽和沧溪也随之消失,只有金狼的雕像挺立如昔。
黑袍人们失望的叹息,其中一人问为首的黑袍人:“圣使,为什么……”
圣使冷声说:“我们约定的是六六之数,明白吗?我不能因贪小利而失大益。”
说完便盘坐原地,不再说话。
其他黑袍人似乎明白了,也学他盘坐在地,一动不动。
大殿里安静得吓人,倦夜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齐聚殿内,目的一定不简单,似乎还和千羽有关,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让倦夜不明白的是,千羽怎么会和沧溪在一起,又怎么会双双出现在甬道内?不管怎样,看到千羽安然无恙,倦夜一直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时间在静寂中流逝,感觉竟似过去了一天一夜,倦夜都开始佩服这些人的耐性,竟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甚至没有任何细小的动作,若非倦夜曾看到这些人动过,怕是会以为他们根本没有生命。
幸好倦夜的耐性出奇得好,他半眯起眼睛,似睡非睡,心神逐渐陷入一种极度空寂的境界中,但外界的一切变化又尽在掌握。这种状态下的倦夜,早已没了时间的概念,也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毫无征兆的,倦夜的眼睛睁开了。
就在这时,圣使突然站起身,他的手又一次动了起来,高举过头,向着高处的金狼虔诚地祈祷:“尊贵的狼主,感谢您给了我们土地,让我们世代繁衍生息;感谢您给了我们食水,让我们劳动运作;感谢您让大河奔流,让万物生长,我们将永远匍匐在您的脚下,享受着您带给我们的福泽,为您劳动,做您永远的奴隶!”
白雾再一次从池中漫延而上,环绕金狼,门与甬道也再一次出现,淡淡的金光中,一切都清晰起来。
整齐有序的步伐缓缓传来,竟是一些身着士兵服饰的人,他们接二连三地从甬道内走过。有的人还高举着火把,这让倦夜明白甬道内部一定非常黑暗,只是在倦夜看来却是清晰无比。
那些黑袍人依然跪在地上,却一齐抬起了头,紧盯着这一队人,圣使做了一个怪异的手势:“感谢狼主的赐予!”然后垂下双手,交叉于腹部,不动了。
圣使垂落的双手爆出金光,旋转出一个光圈,罩向甬道,光圈落到一个年青健壮的男人身上,那人立即转过了身,目光呆滞地穿过了那扇门,走进了方池。
方池中泛出蓝光,蓝光围着男人旋转,最后竟在男人身外凝结成蓝色的冰块儿。很快的,蓝冰又融化成水,男人的身体也随之融化,流进方池,渐渐消失无踪。
圣使手中的金光不断涌出,罩向甬道内的男人,挑选的全是一些年轻力壮之人,凡是被金光罩住的男人,无一例外地转身走过那扇门,走下方池,最后化为蓝色的液体消失。
更奇怪的是,甬道内的军队照常行进,竟没人察觉到队伍里少了人。
倦夜心里一紧,因为沧溪出现了,圣使手中的光圈奇准无比地打向沧溪,可是谁也没想到,沧溪额心的白珠骤然亮了起来,散出一团白光裹住了金光,两团光芒迅速纠缠在一起,很快的,白光便将金光完全吞噬。
圣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幸好有黑袍掩盖了这些变化。其他黑袍人惊异地抬起头,看看沧溪,再看看圣使,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沧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一劫,继续向前走,很快就随着队伍消失在甬道深处。
倦夜的心又一次高悬起来,沧溪既然出现,那么千羽呢?
倦夜更加专心致志起来,不肯漏过甬道内的丝毫变化,果然,没过多久,千羽的身影出现了,手里还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
所有黑袍人的目光都聚向了圣使,那是一双双泛着幽绿光泽的狼眼,带着渴望与贪婪,还有期待。
圣使的双手再一次抬起,垂落,旋转出更为耀眼的金光,因为旋转速度过快,竟带起了波波之声,陡然射出,就像一道金色的响雷劈向了千羽。
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倦夜的眼睛突然间亮得出奇,凝聚成两个光点,一闪而逝,同时间,千羽手指上的玄天弓陡然张开,一支光箭自弦上弹出,穿透了金光,射向圣使。
圣使的黑袍飘飞起来,大团的金光扩展,卷住了光箭,光箭左冲右突,终于突破光圈,折向距离最近的黑袍人,穿身而过。
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袍人摔向地面,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有动静了。
圣使不动声色地一摆手,另外两个黑袍人立即上前抬起他,毫无怜惜地将他丢进了方池。死去的黑袍人迅速融化,然后消失。
祭礼2
甬道内,小孩子正摇晃着发呆的千羽:“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千羽神色更加怪异,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三子,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这里这么黑,看什么都是模糊一团,你说的是什么呀?”
圣使盯着千羽手指上玄天弓幻化的指环,身上的黑袍终于静止了下来,过了好久,他才若有所思:“竟是玄天宝弓,怎么可能呢?”
千羽和小三子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大殿里重新陷入了静寂。
过了一会儿,圣使发出了冷笑:“算他们运气,要界,还有几个?”
圣使身后的黑袍人要界恭声说:“还差十二个。”
“好,我们继续!”
想不到这支队伍竟有数万之众,让倦夜奇怪的是,当第三十六个人走进方池之后,圣使竟收了手势,高呼一声,跪拜于地:“感谢狼主的赐与,我们将永远与您同在。”
殿内的黑袍人同声高呼:“我们永远与您同在!”
然后就是磕头,站起,倦夜自然不能例外,也跟着他们站起身,可是静坐太久,倦夜竟然忘记了一件事——小狼。
原来小狼因为倦夜一直没动,早已蜷缩进倦夜的双腿之间,舒服地睡去了。
倦夜的突然起身,让还在睡梦中的小狼滚落到地上,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脑袋,小狼痛醒了,忍不住呜呜叫了起来,以示抗议,众人的目光立即齐齐聚于倦夜身上。
圣使猛地转过身,带起风声涌动,宽大的黑袍飞扬起来。
几乎同时,倦夜身上的黑袍也被一股突来的力量掀飞,现出了真正的面目。
倦夜并不慌乱,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了!”神色自如地抱起小狼,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将它送上自己的肩膀。
圣使凝视倦夜的目光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有的森冷无情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带着掠夺与占有的炽热。终于,他说话了,只有四个字:“你,跟我来。”
富丽华美的殿堂更像是女人的居室,白玉牙床,乳黄色的垂地纱帐,绣着百花的被褥,倦夜不由疑惑地看了看圣使,不明白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还镶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椭圆形,边缘有精美的镂空花纹,恰到好处地嵌着十二颗灿亮的珍珠,萤白的光芒闪烁在镜面上,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圣使走向了铜镜,倦夜目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会是想在这个时候梳妆打扮吧?
可是圣使的脚步并没有停在铜镜前,而是继续走向镜子,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就这样走进了那面铜镜,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铜镜里的圣使转回身,面向倦夜,突然扯下了身上的黑袍,一头金红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开来,几近透明的黄色纱衣裹在娇媚玲珑的身体上,每一处肌肤都在诉说着魅惑。她的皮肤是一种罕见的白色,如同象牙的颜色,眉骨很高,趁得那双碧色的眼更显深邃。
这个圣使,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倦夜淡淡笑了,那一笑,万般风华。
圣使也在笑:“我的名字叫阿挪,你呢?”
“倦夜。”
阿挪沉默了一下:“倦夜?你有名字,你果然不是奴人。”
倦夜微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奴人?”
“可是……”阿挪紧盯着倦夜,“你是人类,并非狼族之人,对吗?”
倦夜明白了她的意思,圣使果然非同一般,竟一眼看出自己不属于狼族。狼国的人类不是奴人就是食人,却都没有名字,所以他这个有名字的人就显得异常怪异了。她先问名字,竟是另有目的,让他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了。
倦夜不在乎地耸耸肩:“什么事情都有例外的,不是吗?”
“哦,你就是那个例外吗?”
“不错。”倦夜点头,“我虽然不是狼族,但我这次到圣殿,却是为了狼族人?”
“什么意思?”
倦夜从左肩上抱下小狼:“因为它。”
阿挪看了一眼小狼,皱眉:“它竟没有经过洗礼,它不应该存活在这世上的。”
倦夜脸色一冷:“是的,它没有经过洗礼,但它并不该死!它的父母病危,才会错过洗礼的时间,临终时将它托付给我,希望我能将它带到圣殿,接受圣使的洗礼,我才会千里迢迢地赶来圣殿,只为了不辜负那对狼族父母的期望。”
阿挪一边思索一边从铜镜中走出,金红色的长发摇曳在地,她走到倦夜身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
阿挪轻轻地抬起手,温柔的手指从倦夜的额头缓缓滑下,直到他的唇,留恋不去。
倦夜的眉又忍不住皱了起来,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谁想,阿挪竟然又逼近一步,手指依然贴住倦夜的唇。
于是,倦夜再退后,阿挪再逼近。
倦夜无奈:“你的游戏让我感觉很无聊。”
阿挪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了起来,像月牙一样,于是,少了几分妩媚,却多了几分纯真:“原来人类竟可以像你这么迷人的,我从来都不知道。无论是你的眼睛,还是你的鼻子,还有这嘴唇,这头发……”她说到哪里,手指就走到哪里,嘴里逸出一声声惊叹,“怎么可以这么迷人?到底是怎样的方法才能培育出像你这么完美的人?”
“培育?”倦夜捕捉到她话中一个奇怪的词。
阿挪心醉神迷地看着倦夜:“对呀,这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成功,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倦夜拨开了阿挪的手,阿挪惊愕地看着他:“你……竟敢反抗我?”
倦夜哭笑不得:“难道我得任由你轻薄吗?”
阿挪怪异地看着倦夜:“你是人类,不是吗?既然是人类,就应该懂得,服从才是你们的天职。”
倦夜反驳:“我一点都不懂你说的话,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需要服从。”
阿挪表情更奇怪了:“你……是说……你不需要服从,你是人类,你竟然说你不需要服从,为什么?”
倦夜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略带严厉地说:“那是因为我虽是人类,却并不认为自己低贱,我有着不输于狼族人的力量,有着不输于狼族人的智慧,我为什么要对你们狼族人俯首贴耳,奴颜婢膝,任你们狼族人差遣使唤,打骂凌辱?”
阿挪愣住了,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她从没想过人类为什么要服从于狼族,因为这是早已注定了的事实,这种传统已经沿袭了近千年。没有人置疑过,更没有人反抗过,狼族人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地位,竟然忘记了给这个事实再加上一个理由。
倦夜直视阿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挪眼中光芒渐盛,充满了幻异的色彩:“如果我要你臣服于我呢?”
“那只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可能?”
倦夜淡淡一笑:“不是我脑袋出了问题,就是你脑袋出了问题。”
阿挪大笑,那种肆无忌惮的艳美放射开去:“倦夜,我要定你了。”
随着笑声荡漾,周围的景物骤然发生了变化,堂皇明丽的颜色被一种让人窒息的阴暗所代替,倦夜站在灰色的山坡上,天很低,浓黑的颜色像是随时要压到头顶。山间没有一株草,一棵树,只有灰暗的泥土,不带一丝生机的存在着。
浑然昏黑的天地间,只有倦夜一人,渺小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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