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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的爱情-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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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六莲停下了,指着山下说:“助理,你快看,那是我的家,那是你的家。”若川看着山下小小的房子,心里酸酸的。他怅然地闭上眼,任风拂面。“我的家,你的家”,那童稚般的声音久久回绕在山风里。 
第十六章
  “鬼节”过后,白若川告诫自己,感情上的事放纵不得。六莲是个纯洁的女孩,不可亵玩的,自己不能陷在儿女情长里面。鳖场的问题,眼见得疑点多多,万不能疏忽,若出了什么纰漏,老板那里无法交代。他克制住自己总是想去老宅的冲动,闷在炮楼里看账。把几个月来的票据翻了翻,做了些摘录,记下一些可疑的数字。然而想想又不免疑惑:小处虽可做手脚,但这样零星地捞点好处,是不值得小郭耗在这里不走的。鳖场,一定是有个隐蔽的藏宝洞。真不知那个巨大的财务漏洞是在哪里?
  池里的鳖却不知人世间的复杂,眼看着就一天天大了。天一晴,小拳头般的幼鳖就爬到斜坡上晒甲,乌油油的可爱。若川天天在鳖场里转,总想不出问题在哪儿。有心找老金去聊聊,又怕泄露了自己的意图,反而惊动了小郭,只得每日闷闷地看工人干活儿。有时他也想伸手帮个忙,反倒是那些工人慌得不行,连连劝阻,以为是若川嫌他们不够卖力。若川活儿干不成,就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心想,人分了等级,连动手劳动一下都不能如愿以偿了,实在太没道理。
  这日午休,太阳毒毒地当头照着,鳖场的树荫里蝉鸣喇喇,工人们都午睡去了。若川早上醒得很晚,此刻就不想再睡,沿了院墙没有目标地乱逛,一路惊得幼鳖连滚带爬。无聊之余,他看得有趣,就故意加重了脚步,那鳖群更是窜得慌乱,潮水般地退下鳖池去了。
  走到库房门口,看见门前有个孤零零的磅秤。若川就忽然想起,来了快一个月了,不知是胖了瘦了,何不趁此机会称称体重。想着便走了过去,站在了秤台上。拿了两个砣加上,左弄弄,右拨拨,居然到了一百四十斤秤杆仍不起来,若川心里疑惑:不会吧。索性就往上加砣,最后加到两百斤,才起来了。他不相信地看看刻度,没错。想想自己再怎么发福,如何就能有两百斤?愣了一会儿,心头忽然电光火石地一闪,明白了,这正是自己苦思的谜底所在——这秤是有鬼的。他想自己最多只有一百三十斤,也就是说,这秤,每称出一百斤就会有三十斤的虚数,不知小郭从哪里搞来的这鬼东西。
  若川回到炮楼,冷静下来,卧在床上把这事反复掂量。鳖场的各种饲料,杂鱼、螺蚌、糠麸、豆粉,都是用这秤过磅的,若细水长流起来,那虚数可就惊人了。小郭有胆量用假秤,别的地方也不会太干净。若川这样想着,就跳将起来,把往日的票据再翻了一遍,挑大宗的涵管、红砖、冰柜、抽水机等价格,逐一记下,待找机会去镇上核实一遍。
  这几日的节气,虽是立了秋,却毫不见凉,坐在炮楼里没动地方,若川就已是汗流如注。于是拿了毛巾,下楼来到井台,提了凉水从头浇下,方才清爽了些。冲罢凉,若川在炮楼下找了个阴凉处,蹲下来抽烟,一边就在想小郭这个人。表面看来,这个湖南小镇上来的汉子谦卑胆小,甚至有些懦弱。一个月来,对他若川唯恐照顾不周。若川自来到鳖场,吴老伯、霍村长、马寡妇就都曾暗示过他,鳖场是有些名堂的,但他没有轻易相信,恰是小郭这副恭顺的面孔,让若川起了疑,认定了鳖场一准有猫腻,否则小郭完全不必如此逢迎。只是没有料到,小郭的胆子竟有这么大。这种花样儿,简直就是家贼做出的勾当。若川现在还拿不准,鳖场的漏洞到底有多少。只是隐隐感到,小郭决不是一只听凭宰割的绵羊。这湖南汉子既然明知进了陷阱,却又不走,那就是来者不善。
  坐在炮楼的石阶上抽了两支烟,若川想得头痛,便不再想了。反正鳖场的事情与自己大有干系,不管怎样,迟早有一天他和小郭是要摊牌的。
  到了下午,若川靠在床上正昏昏欲睡,忽听得远处传来嘈杂声。起来一看,见院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他慌忙下了炮楼,赶过去,看到场面已很混乱。村中十数个壮丁,气势汹汹,有的用拖拉机运来一车车红土,堆在院门;有的正拿着锹镐挖院门前的路。鳖场的工人也手执棍棒,守住了院门与村人对峙。双方不停地对骂,你来我往,煞是热闹。若川走近,叫过来小郭问缘由。小郭就说:“又是霍半那狗杂种搞的鬼。来的大半是霍家一族的,说鳖场排水污染了农田。”若川说:“不好好说理,挖路干什么?”小郭苦笑道:“农民,就这个样子。”这时,老金拿了一柄铁锨凑近来,朝若川嚷道:“助理,你看这地方的农民,像什么东西?挖路掘坟,这种操屁股的事也能干得出!”若川说:“你冷静一下。”老金把脖梗一挺说:“你发个话,我们就打他个狗日的。”若川摆手说:“这比不得毛贼,千万动不得手。”老金便冷笑:“什么农民?农民就是毛贼!”若川说了句“不要胡说了”,就走过去对那伙村人说:“你们能不能停一停,有话好好说。”一个领头的就说:“还有什么话可说?你们养鳖,坏了我们的饭碗。”老金便抢上一句道:“我们不让你们吃饭了吗?”那人就说:“放屁!你们排出的王八水,把渠都搞臭了,还怎么种稻谷?”老金一听,眼睛也冒了火,一指那人道:“你再说一句王八,我就叫你立即变王八。”话音刚落,两边的壮丁都一拥而上,双方鼻尖碰着鼻尖,怒目而视。人群中频频有喊打声,眼看斗殴一触即发。
  老金面色不改,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把铁锨往地上一插,慢慢脱去衣衫,露出了肋骨上两条明晃晃的疤来。他啪啪地拍了拍胸脯,往手掌上吐了两口唾沫,拔出铁掀,吼了声:“来吧,老子阉猪都阉了十多年,有想让老婆当寡妇的,就上来!”村人们见状,脸上不免都露出一丝惊惶,众工人接着就要蠢动。若川和小郭便同时喝止了一声。小郭把老金拉到了后面去,若川便对那领头的说:“你把霍村长请来说话。”那人见若川并不敢放任工人动手,便满不在乎地说:“我们村长,没有时间。”说完,把手一挥,众村人又开始舞锹弄镐,挖起了路。
  若川心头渐渐涌起一种绝望。正不知如何收场时,只听得人群后面一声猛喝:“都先给我停下!”众人一惊,都停了手,让开了一条路。只见吴老伯手捧水烟枪,慢慢地踱上前来。他低头看了看马上就要挖断的路,对那领头的说:“断人家的路,总还是过分了吧?你去请霍半来,就说我请他!”吴老伯一发话,众人都无语。那人看看,只好喏了一声,掉头回村里找霍半去了。
  小郭忙差人搬了张凳子给老伯坐。老伯坐下,对村人们说:“你们先歇下,待霍半来了再动手不迟。”大家便围拢来,七嘴八舌地诉苦。老伯摆摆手道:“这个,我都清楚,等下自会有言语。”不大工夫,霍半气喘吁吁地赶来,一看场面,就大声斥道:“胡闹,胡闹。怎么可以这样?”吴老伯便招了招手,让霍半靠近些。霍半走过两步,躬了身问道:“老前辈,有什么吩咐?”吴老伯又招手让小郭也过去。然后说:“我给你们当一回调解人,不过就这一次。小郭,你们养鳖,是为富人锦上添花,谁也拦不了,但是也要让我们农家能吃口饭。即便是猪是狗,也总不能少了这一口食。怎么做,你自去掂量。”小郭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老伯接着又对霍半说:“他们都不是老板,为人谋事,也只是为了一碗饭。你这样搞得跟土匪似的,就能解决问题?都散了吧,有话跟小郭去说。不要在我家门前乱吵!”霍半还想争辩什么,见老伯狠狠地盯着他,便咽下了话,对众人一摆手说:“都散了吧,散了!”
  大家闻言,扛了工具就各自走了。小郭连忙拉了霍半一下:“明日早上,去集上吃早茶吧。”霍半就摇头:“哪里有时间哟。”小郭想想,又说:“那就明日吃晚饭吧,吃完,再玩一玩。”霍半一笑:“夜生活?可以啊。那就说定了?”吴老伯用鼻子哼了一声,站起身,说:“霍半,潮头上的人,最好不要太狂。像今日这样的事,日后你少搬弄!”霍半就急赤白脸地洗清自己:“你看。我哪有这么大的能量,如何就成了我搞的?”老伯就说:“我这是成全了你,你不高兴吗?”霍半一听,知道老伯已洞见了他的心机,马上就服帖了:“嘿嘿,你老,劳神了。”老伯也不言语,端着烟枪,一甩手,走了。霍半见状,对小郭和若川打了个拱:“二位,明天记得来找我。”随后也走了。
  村人们走后,小郭指挥鳖场工人把路填平,将堆起的红土移到路边,忙乱了一气。大家边咒边干,老金一口一个“这狗日的,这农民”。若川听得不顺耳,就说:“你少咒吧,谁家上三代不是农民?”小郭也斥责道:“今日你险些坏事。若打起来,你有几条命?”老金不大服气地说:“你们是慈悲心肠,我就不信狗改得了吃屎。”众人忙碌完,都进了院,喝水的喝水,冲凉的冲凉,准备吃夜饭了。
  白若川一人留在院门外,看着劫后的战场,路两旁红土堆得像坟冢的样子,不禁一阵神伤。一面是农民其情可悯,一面是老板寄予重托,他夹在中间,难以做人。正烦恼间,忽见椰林后面有个人影一闪,原来是六莲钻了出来。六莲今日眉眼显得格外明澈,像是精心打扮过。她看了看刚刚被填平的路,就掩嘴笑:“秀才遇到兵了吧?”若川说:“都是那霍半搞的鬼。”六莲便说:“光埋怨霍半有什么用?你们也是,那村里人是好惹的吗?不是我叫阿爸来,看你怎么收场?”若川不免惊奇:“哦,原来是你出的力?”六莲说:“先是翁哥说在闹事,他拿了铁锨也要来,我骂了他,才没敢来。然后我又去地里叫回了阿爸。”若川笑了,说:“那么我要谢你。”六莲就笑:“怎么说起了两家话?今日到我家去吃饭啵?“若川想想,就说:”算了吧。”六莲嗔道:”一连几日,你都不来,难道书比人都亲吗?”若川心头一跳,不知如何作答,也不敢直视六莲那热热的眼神。只见六莲顽皮地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报纸包,递给若川:“这个,是我送你的。”她稍一低头,然后又抬眼直直地盯着若川说:“可不许笑话啊!”说罢,脸一红,扭身飞快地走了。
  若川怔怔地望着六莲跑远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少顷,打开纸包一看,是个手工缝制的小荷包。粉红的底子,用彩丝线绣着一对白莲,下面还绣着四个工整的字,是“岁月静好”。打开荷包,里面有个小纸条,上面写着:“我是照着月饼盒子上的图绣的。送给你,做纪念。”
  此时工人们正在院内小楼里打闹哄笑。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老情歌,那调子很热烈。若川以前是听不大惯的,现在听来却无比贴切。他抬眼看了看,椰树蕉林,正在夕阳下一派灿烂。岁月静好,山河如画,莫非这是在梦中吗?望着,心里就有热流在涌动,把他刚筑起来的一道理智防线给冲垮了。  
第十七章
  次日,若川与小郭商量好对策,晚上请霍半到镇上“桃花岛”酒家吃饭,饭毕,又到“紫格格”歌舞厅去唱歌。镇上的小姐虽比海口要差了许多,但在乡间看来,却仍是令人心旌摇荡。轮到霍半选小姐时,那些女子不知为何,都扭扭捏捏地不肯上前。若川悄悄拉住一个,问问,才知小姐们都嫌霍半太土。若川就有些生气,心想又不是选老公,况且这些女子脱离乡下才不过两三年,如何就真的养成了格格脾气。见霍半的脸色渐渐不好,若川赶忙递个眼色给小郭。小郭会意,起身说:“村长不忙,我去找个好的来。”说罢出了包房,去“夜巴黎”发廊找到老关系阿娇,塞了两百块钱,叮嘱一定要伺候好这个土鳖。如果夜里另有节目,再付三百。阿娇是“夜巴黎”的头牌,架子本来大,此时也见钱眼开,眼见得一下能得七八天的收益,当下答应了,一脸春风地踅进包房,一屁股坐在霍半身边,噤噤鼻子,搂住了他的黑脖颈。
  早在吃饭时候,小郭就按既定方针,与霍半谈好了条件。村人对鳖场不满,是由来已久的,此次正是一举解决的时候。小郭先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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