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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时,我们一年级开学已一、二周了。班主任带进来一个小女孩。她身穿淡粉红色的圆领格子衫,红黑格子裤,一圈黑边裤脚,白袜,圆头黑皮鞋。衣着雅致超前。年纪看起来小一点。
圆润的双颊,齐耳的短发,人字形的刘海,一双悠晴目,半点世外心。
那就是她了。
第一次见,直至以后,她都给我一种很“非我”的感觉,而别人给我的只是“别人”的感觉。这就是很大的一点不同。她叫许盈由。
那时侯,班里还有两个很漂亮的女同学。一个叫陆卓珊,一个叫郑芙,据班主任说,她们是嘉荷小学近十年来最美的两个女生。
第二年,许盈由随父母工作调动,去了X城。
我开学后得知,隐约有些失落。
虽然一年当中与她的接触并不多。然而,她在,就仿佛有点特别的东西在班里。现在那个圆脸雅致的小妹妹走了,似乎一下子少了点什么。但毕竟还小,很快也就忘了此事了。
然而,三年级一开学,她又回来了!自此,就再也忘不了——了。
……
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
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
左思的这首《咏史》其五,我很喜欢。
在那些,我们美好理想遇挫,独影消沉、无力虚幻的时候,能提抚我们心灵的,不外乎就是爱情和人灵这两端了。而这首诗因着有“许由”两字,在我心中更是两意皆具了!
多情每逐蓬莱意,
不才聊剩梦里欢。
石榴裙下君莫笑,
不堕千仞振衣心!
这是我后来写的用来自励的诗。
何以男性容易如此?
有人说,这是雄性求偶的需要。求偶,总要师出有名吧,若自都不以为是,又何以,师出有名?又何来,主动追求的动力?与此同时,这也是雌性寻偶的需要。雌性潜意识里会有意无意地释放一些混乱的信息出来给雄性,以保持一定数量的潜在追求者——只有一个追求者对雌性是不利的。
我相信这是对的。
歌德在说到大自然时,曾这样说,大自然并不依照每个人的想法去做。相反的,它却像年轻的调皮女孩,对大部分的人,它都散发着千百种魅力去吸引,而当别人认为已抓住并拥有它时,却又马上躲开了。
大自然是这样,女孩子亦复如是。这,恰可谓之为“风情”吧。
如果用反证法,可以很轻松地证明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当然,我们亦不时会看到另一面,那就是 “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
如果说,只要有想见的人,世界仍不失其美好!那么,有了她,就是我的幸运了。这就像,参与一个有保底的赌局那么便宜;这就像,每逢初冬时节,小路两旁连绵一排的木棉树上的黄叶,那样令我感到世界的美好。
我有这么一个臆想,当有一天,我躺在床上,即将离开人世时,我想单独有一个时刻与她道别。那是怎样的一个时刻呢?
我在想人生的意义时,“她”可以是一个答案。我也愿意这样想。
透过频密的栏栅
闪烁的光隙
我一直
贪婪地看着你长大
你成长的岁月
远远地浮游着我无数的目光
也让我因此
可以试着回答那
生命的终极意义
我时常发一个梦:一路上,金色的阳光洒照在她身上,她一路走,我一路围着她转着走,作着复合运动,向她说话,她时睬时不睬,时笑时不笑。笑则如花开,不笑则如花合。就这样只是一路走着、走着……时间,散落着那些无尽的想见;空间,永存着那一条后跟着她的市街。
有二句关于爱情的话,说得很好,却已不能由我的口跟她说了。
一句是狄更斯《双城记》里的一句话“只要说有爱情,那就得说我爱她”,或者说,“即使世界上已没有爱情,要说的仍然是我爱她”。可能后一种说法更受女性喜欢,但其实前一种说法在理性上更美,后一种说法细究起来其实有点不合逻辑。不过,爱情讲逻辑的吗?我不知道。
第二句是泰戈尔《流萤集》里的“让我的爱情,像阳光一样,包围着你,而又给你光辉灿烂的自由”。我自己想出来的话是:你的自由,我的最美。她在给我的一封回信当中,也有这么两句:枝上自由开,朝雨洗微尘。我爱这两句话就像爱她的人一样!这两句话,可以说是写出了我的信仰了。由她写出我的信仰,那感觉——极致美妙!
没有两情相悦,难免常想掷笔,但她那两句“枝上自由开,朝雨洗微尘”总是时不时激励着我的心与志。基督徒有一种为主荣光的精神,我也想为“枝上自由开,朝雨洗微尘”加一点荣光。
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同学写了一篇文章——《自由与*》,纵论了一下自由与*。于是我对他说,我也可以写一些关于爱情的话了。他曾定义我,或曾品尝爱情的甘露;但未痛饮之。
我也尝试着对“爱情”作一个定义。
爱情就是想见着。你想一个人的时候,若总是希望对方亦回想你,这就是爱情了。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其它的情了。
定义一样东西,或者看见一个自以为是的名人,我就会想念起苏格拉底来。斯人虽已没,千载有馀情用之于他,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如果我们连续着看一些情书,就会发现,情书与哲学书有一点雷同,那就是反复饶舌,不厌其烦,但最终还是殊途同归——说不清楚。可见爱情与哲学一样,都是终极性的东西。哲学的希腊文意思是爱智慧,只要是爱着智慧就算是哲学,没有说一定要通达智慧才算是哲学。依此而推,只要是爱着一个人就算是爱情,没有说一定要两情相悦才算是爱情啰?我不想低估古希腊人对哲学的定义,故我以为是然的。
爱情是一种关于吸引的个人体验。我们可以将爱情的门槛提高,非两情相悦的不能算是真正的爱情;也可以将爱情的门槛降低一点,没有两情相悦,单单我所思兮在云上的,也可以说是爱情。如果我们将爱情视为一种像光一样的东西。光有光谱,红外,红橙黄绿青靛紫和紫外。那爱情是否也有着类似的爱情谱:两情相悦,!@#%^&;和单恋?如果这样理解,单恋就可以堂而皇之挤进爱情行列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就单单凭这一点,也足以让单恋矗立在爱情之林!那就是:它,虽挣扎而不沉沦;它,虽爱极不得而不转恨。这,难道不是一种人性的光辉吗?
“我欲升天天隔宵,我思渡水水无桥,我欲上山山路险,我欲汲井井泉遥”,顾况所写的一思三欲正是想见而不得的生动写照。而李白写的“相见不相亲,不如不相见”则离爱情远了一点,估计李白可能没有过暗恋的体验。
有几首诗,真好,可惜我不能识之于“当时”。美好的东西,能识之于“当时”可是上帝的一种恩赐啊!
一首是陶潜——“当时”只说他的田园和五斗米——的《闲情赋》,著名的十愿:愿在衣而为领……愿在裳而为带……愿在发而为泽……愿在眉而为黛……愿在莞而为席……愿在丝而为履……愿在昼而为影……愿在夜而为烛……愿在竹而为扇……愿在木而为桐,其实前面还有很正经的一愿领头,愿接膝以交言。
一首是张衡——“当时”只说他的地动仪,可见“当时”殊不足信——的《四愁诗》,一思曰,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二思曰,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美人赠我金琅我员ㄖ衽獭荚唬宜假庠诤貉簦又ぺ娉ぁ廊嗽摇我员ㄖ髟轮椤乃荚唬宜假庠谘忝牛又┓追住廊嗽医跣宥危我员ㄖ嘤癜浮U庖皇子挚梢粤怕逞浮暗笔薄敝凰邓挠补峭贰姆伦鳌段业氖Я怠芬黄鸲粒亩恋睦秩つ蔷图蛑本臀抟愿醇恿恕�
一首是劳动人民——“当时”只说他们写硕鼠硕鼠,再证“当时”殊不足信——的《锁南枝》,和块黄泥儿捏咱两个,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一首是刘半农——这不怪“当时”,怪自己读书少——的《教我如何不想她》。“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啊!这蜜也似的银夜,教我如何不想她;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鱼儿慢慢游,啊!燕子你说些什么话?教我如何不想她;枯树在冷风里摇,野火在暮色中烧,啊!西天还有些残霞。教我如何不想她。”
这几首诗啊,几乎写尽了我对她的心!写尽了也罢,更难得的是居然还能写得这么好!与此同时,亦不免感概良多:原来相思之心,虽历千古,跨贤俗,都并无二致!王小波曾说过,“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追求智慧的道路还有人在走着。死掉以后的事我看不到,但我活着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心里就高兴”。同样,我们也会因为看到几十、几百甚至几千年前某人曾经有着与自己同样的情感、同样的想法而“心里就高兴”!
那位写了《自由与*》一文的同学,也写了一首爱情方面的诗:
天清
天清春日暖,晨鸟自在鸣;
裙裾羞翻起,马尾摇生姿。
胸脯微起伏,吐气暖如兰。
萤珠延颈项,耳鬓透若明;
额上细发湿,凝脂泛云霞。
清目柔有盼,鼻翼迎有言;
嘴角微上翘,润唇美弧形。
人间有胜景,信是初晴时。
这就是我最想写的事了。
可能是因了少年时代的这些事,至今胡思乱想亦未能断。有一天,我想到:
上邪,
见得到,她自然在,
见不到,她亦在。
何以给我的分别如此之大?
哦,可怜的人啊,
白天,太阳自然在,
黑夜,太阳亦在。
何以白天、黑夜又如此不同?
就以此作结吧。
一部政治性的电影全国公映,学校组织全体师生这天下午去戏院观看。马尾总是特别喜欢这种跨班级的集体活动,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可以见到盈由了。
今天比较好彩,盈由坐在马尾的右前三排,她身穿暗红格子衫,蓝黑牛仔裤,红色发圈扎着低耳马尾。高耳、中耳、低耳三种马尾之中,马尾又以低耳马尾最为喜欢。灯光关掉后,电影开始播放了。马尾看得三心两意的,大荧幕的右下角总浮现着盈由的侧影。身处黑暗中,他可以比较放纵地不时地看着盈由,欣赏盈由的马尾。陶渊明的《闲情赋》,愿在衣而为领,愿在裳而为带,愿在发而为泽,愿在眉而为黛,愿在莞而为席,愿在丝而为履,写得非常色香丽近,有人斥此赋为陶氏唯一之败笔,这评论实在荒唐!实际上,更可能的是,若无闲情赋,便无南山悠。
马尾对自己的名字一直都有点自卑,但自盈由、杨桃经常扎马尾后,就渐渐有点喜欢自己的名字了。“盈由的马尾”,well…,马尾想到这词组就能自娱自乐,嘴角浮笑。徐志摩“甘做一条水草”,他马尾“甘做一扎马尾”, 马尾本身就俏丽飞扬,又可扫过美人颈项,轻亲芳泽,可比徐诗人的水草高级多了。
高耳马尾的张扬、中耳马尾的平实、低耳马尾的温柔、两侧马尾的俏丽,正是各有各美,各有各味。他计划日后写一篇《马尾赋》,并认定会是他最好的作品!殊不知,最好的作品就是想写,看似呼之欲出,却又永远写不出来的作品。
盈由的侧影百看不厌,电影却有看完之时。散场时,灯光重新亮起,盈由迎着马尾这边走来。盈由侧影靓,正面更靓,只是略有疲态。马尾想坐着看盈由走近,无奈邻座的同学都站起来要走了,他亦只好随大流地站起来,极不情愿地转过身——邱吉尔说有两件事最难对付,一是倒向这一边的墙,二是倒向另一边的女人。马尾说有两件事最不情愿,一是*者要放下手中的权力,二是喜欢的人迎面走来你却要转过身走开去——向着出口慢慢走去。
走出电影院,灿烂的阳光令人目眩,往后看一看,盈由已经不见了,只好收拾心情回家。
晚上回到学校晚自习,作业很快做完了,马尾拿出书本来复习。这晚轮到复习历史,突然发觉在中国历史记载中对于爱情的描述简直是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