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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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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1)
习见见到左安是在很多天以后,那时习见在学校的大排练室里练习话剧。因为每年校学生会都会举办一个圣诞晚会,而去年的时候习见和布蓝一起表演过一个小品,所以今年依旧有她们两个,不过今年两人表演的不是同一个节目。话剧的所有对白都是习见自己想的。
  那一天正好是立冬,天很冷。左安站在排练室的窗外,他看见习见穿了蓝色的旗袍,还有一个女生穿得像丫鬟,而那个男生则穿了背带裤和条纹衬衫,戴了咖啡色鸭舌帽。习见和男生在对白,忽然习见把手中的稿子一扔,很不高兴地坐在了座位上。而那个男生似乎很不好意思地摘下了帽子。
  习见往外一看,看见左安也戴了咖啡色鸭舌帽,围了条纹围巾,军绿色外套。习见起身走了出来,她赶紧抱了一下肩膀。
  左安说,快进去吧,你穿得这么少,冷。
  没事,很长时间没见你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嘿嘿。
  你在排练?左安往里面一指。
  是啊,不过那个男生总是找不到那种感觉,还老背错台词,气死我了。
  演的什么内容呢?左安笑了笑。
  演……一个女孩喜欢一个男孩,忽然一天男孩来对女孩说他要离开家乡去北平参军,女孩想对他表白心意,女孩还没来得及说,男孩却拿出了一枚戒指,女孩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戒指却给了女孩旁边的丫鬟,男孩对女孩说,希望小姐可以好好对她,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然后男孩就走了。好几年的时间女孩没有见过男孩,而那枚戒指丫鬟却一直没有戴。女孩用这几年的时间去忘记了男孩,与另一个留洋过的大学生订了婚,女孩依旧对丫鬟很好,因为她觉得那是她唯一可以为男孩做的事。然而女孩结婚的那一天,男孩却来了,他穿着旧军装失去了左手。丫鬟把戒指给了男孩,男孩紧紧握着戒指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左安笑了一下,其实男孩喜欢的不是丫鬟,而男孩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回来,于是把应该给女孩的戒指给了丫鬟,如果男孩能活着回来就重新对女孩表白,而如果男孩永远回不来了,那么女孩也就那样把他忘了,然而男孩回来了,却因为他对女孩的疼爱而错过了,对吗?
  习见站在那不说话,眼里却含了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就那样错过了。
  你想得不错,应该蛮感人的。左安拉了一下帽檐。
  你能演男主角吗?
  最后一片叶子在那一刻落下,阳光映在玻璃窗上然后反射到两人的脸上,表情和表情之间没有过分的修饰,两人只是单纯地同时咬了一下嘴唇。
  我……
  进来说吧。习见拉着左安的手就往里走。
  啊——仿佛痛地咋了一声。
  习见停住,你怎么了?
  没事。
  你的手?
  我该走了……
  叫我看看。习见抓起左安的手,脱去他的手套。
  手心里一道长长的口子,划破了细密的掌纹,抬头又看见他的额头上仿佛有乌青。
  习见锁了一下眉,你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不用你管,好好排练吧。他转身戴上手套,对不起,我不能演你的男主角。
  别说对不起。
  左安回过头来,捏了一下习见的鼻子,再不进去就要流鼻涕啦!习见拿着他的手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把鼻涕全擦到你手套上去啦,嘿嘿。刚说完便打了个喷嚏,真的有鼻涕流下来。左安拿出纸手帕给习见擦鼻涕。
  习见的脸已经羞得通红,心想你怎么可以给我擦鼻涕啊!
  如果再流鼻涕我就把你扔到……
  是月亮上吗?
  怎么?已经有人扔过吗?左安学着习见的样子咬了一下嘴唇。
  习见重重地点点头,原来你也可以把我扔到月亮上。
  我该走了,或许以后就不能在一起了呢!他看了她最后一眼,便转身离去,手从口袋里拿出的时候有东西掉到了地上。
  

十二(2)
喂,掉了东西。习见喊。
  左安回过头来,习见指了指地上。然后他弯腰拾起那枚指环,指环在他手里被阳光照得发出了温和的光。
  布蓝……给你的吧?
  左安点点头,便将指环放进了左边口袋。
  你真的没事吗?
  没有回答。
  习见看着他的背在冬天变得宽厚起来,于是看不见他脊椎的痕迹。
  习见默默地说,如果不能在一起,就让指环永远和你在一起吧。
  那个叫夏武纪的为什么要打你?
  没什么,闹了点摩擦……
  因为习见吗?
  你想多了。
  妈的,我非叫他……
  布蓝,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都不提了。
  哦,知道了,还痛吗?
  有你在我还敢痛吗?
  我有那么残忍吗?
  嘿嘿,你很温柔。
  去死,信不信我一脚……
  布蓝看着左安的脸竟一下子流出了眼泪。
  左安一下子呆了,扶着车傻傻地站着一动不动。
  布蓝擦了擦眼泪说,看什么看,回家了。
  哦。左安应了一声,两人就并排骑着车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习见每次从排练室里出来然后经过琴房的时候,都会听见有人在弹钢琴,习见探头往里看,布蓝坐在白色的钢琴前,背依旧有微微地倾斜。布蓝弹的是《Hear me cry 》,其实布蓝安静起来的时候会叫人感到难过。习见趴在窗户上不小心头撞了一下玻璃。这时布蓝刚好曲子弹完,并长长地呼了口气。习见知道布蓝其实不爱弹钢琴,只是家里富裕后她妈妈成天逼她学,然而布蓝真的很聪明,有些曲子弹一两遍就会了。
  习见把羽绒衣的帽子扣在了头上,两手用力拉着帽子下面的两根带子,于是只露出了眼和鼻子。布蓝忽然往外看了一下,习见正趴在那儿,脸被玻璃挤压变了形。习见赶紧把脸离开玻璃,然后想走却又不好意思走,于是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隔着玻璃看着对方。或许这块玻璃太厚,看不见对方的问候,又或许这块玻璃很薄,彼此的尴尬却被看得如此清透。
  习惯性地咬一下嘴唇,而布蓝则朝里摆了一下手。
  习见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过去推开了门。感觉从门口走到钢琴那是如此漫长的路程,因为大脑似乎空白了很久,没有想出任何的言语。只是站在那,看着钢琴的黑键和白键之间也有着小小的距离。
  布蓝站了起来,弹吧,很久没弹了吧。
  习见的手用力地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一连重复了好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糊的根本听不清楚的谢谢。僵直地坐在了座位上,双手平放在键上,手指颤抖不小心碰了一下音。
  以前怎么弹就怎么弹,乱按……也行。
  习见按下第一个键的时候,窗外开始落下了零星的雪。
  就那样弹着,仿佛从小时侯弹到了现在,两人同时想起了她们六岁的时候。那一年习见的樱桃树被老房子落下的砖块砸断了枝子,习见心疼地哭了,她问布蓝有没有绷带,她说想把它医好。布蓝就跑回家,在院子的中央把自己的蓝裙子剪成了一条条。当时布蓝的妈妈对布蓝说,裙子剪了就永远没了。而布蓝郑重地说,它能救活习见的樱桃树,她唯一的一棵树。习见用破碎的裙子把断的枝条绑扎好,并惆怅地对布蓝说,看,你的裙子成了我樱桃的绷带。然而那一年樱桃树却死了,习见把蓝色的布条埋葬在了樱桃树下,并用小刀在树上刻下了布蓝的名字,然而树却在第二天被砍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深爱着这支曲子,每当听到这段旋律,就仿佛一支箭慢慢地钻进了心里。想哭,因为疼。
  手指按下最后一个键的时候,雪更大了一些,然而碰到窗户上却一下就融化了。
  自始至终都忘记了摘下羽绒衣的帽子,像一只卡通的小丑,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落下了一滴眼泪。
  

十二(3)
布蓝看着习见站起身,然后朝自己点了一下头,便依旧戴着帽子走了出去。关门声很轻,《卡农》的温度在拿下手的琴键上冷却,泪痕被迅速风干,脸上紧得似乎要崩开。
  雪轻轻在地上掩了一层,于是看不见离去的脚印。
  布蓝捂了一下心口,真的永远这样了吗,习见?
  

听夏 九(1)
咖啡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习见每到周末都忙得不可开交。她的白色裙子成了这里的一道风景线,习见心想等以后自己也要开一家咖啡馆,每天煮着咖啡等着每个推开玻璃门的人。
  玻璃门被推开,许三满呆头呆脑地走了进来。她没有找位子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吧台那,她对着习见说,习见,老大要你傍晚六点钟在广场的雕塑那等她,老大还说如果你不想被所有人知道你的丑事的话。说完后黑脸的许三满就晃着身子走了出去。
  习见咬了一下嘴唇,感觉心口疼痛。
  傍晚的时候习见去了广场,广场中心有一个裸体女子的雕塑,人很多,习见左看右看,却没有看见人。等了很长时间后罗菲莎还是没有来,习见心想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刚想离去,却还是转身扫视了四周。广场依旧空荡荡的,风吹得有些冷,习见抱了一下胳膊。忽然感到一种不知所措的荒凉。
  一个人低着头,快速地往回走。
  这么快就想回去?罗菲莎幽灵似的站在了身后。
  习见转过身去,见她靠在雕塑的下面,手里的烟在空中划出了明亮的弧线。
  你想怎么样?习见站在那问。
  你先过来!罗菲莎摆了摆手。
  习见走过去的时候,被罗菲莎喷了一脸的烟雾。习见呛得咳了两下,你有病啊!
  以后你还得好好练习抽烟呢!别在我面前装斯文,既然……她打了个嗝,发出让人恶心的酒气,既然做了就别当没这回事……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是不是想让你奶奶被你气死……
  你敢!
  我明和你说吧,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她把烟狠狠地扔在地上,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
  你为什么这样针对我,你和我有仇吗?以前的事算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我就是看不惯你……
  那你想怎样?
  明天下午放学后你最后一个走,然后在黑板上写上:布蓝是小偷,很贱的小偷。
  习见真想给她一个耳光,你真的是个贱得不能再贱的垃圾。习见转身就走,却听见罗菲莎说,如果不写,那就等着退学吧!别忘了所有的一切是谁害的你!
  习见又一次被车流淹没,她在迷离的灯光中想起了脸上脏兮兮的布蓝,想起了坐在鹅掌楸下的奶奶。她讨厌自己总是这么爱哭,讨厌自己永远都学不会坚强。
  深蓝的天空清澈无比,有流星擦过,消逝在习见背后。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正好是习见值日,除了值日生,布蓝是最后一个走的。打扫完后,习见故意磨蹭着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习见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句话。习见写字从来都是那么工工整整。字写得很慢,等写完的时候习见感觉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季节。她看一眼窗外,海棠花依旧开得如此旺盛。
  她抓起书包走出教室,习惯一只手划着墙壁走。她能感觉到墙上的斑驳,像是擦过掌心的岁月。
  推起车的时候远远地望了一下大画室,玻璃窗内看不见画画的人,于是低头走着,像是漫不经心地逃离。书包在车筐里摇晃,看见忘记拉上的锁链,于是停下车将锁链拉上,没有发出刺耳的声音,也没有人再提醒。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却看见布蓝推着车,将车前轮停在刚好压住黄线的位置,她自言自语地喊了一、二、三,然后看了一下没有人的旁边,说,习见,快点哦!然后跨上车飞快地骑走了。
  习见站在那里望着布蓝摇晃的背,眼泪无声无息,原来她还记得,原来她每天走这么晚就是为了和我一起回家。习见赶忙把车也停在那个位置,喊完一二三便拼命地骑着车去追。因为车子刚修好的缘故,习见不敢骑得很快,于是她就和布蓝保持着那么一段距离,习见心想或许这段距离我再也追不上了吧。布蓝。
  习见在巷口停下的时候,布蓝早已消失在梧桐树后。当习见在门口停下车的时候却看见夏武纪从巷子里走出来,夏武纪戴了一顶深褐色的帽子。习见问,你怎么从巷子里头出来?夏武纪说,我就是随便走走,你知道我家离这也不远的。习见说,经过左安哥的家门口了吧。夏武纪说,我看见有扇窗户断了一块。习见拔下车钥匙,左安哥没有叫你去给他修吗?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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