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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第28节:艰苦卓绝
她一眼扫过他的履历。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是作为优秀人才从子公司里借调进来的。已经26了。名牌学校的果然就是不一样啊。她由衷地对他说,丝毫没有觉得初次见面就油然生出一丝崇拜的感觉有什么不妥。他大笑了,说,超市里的水果,名牌标签下可能会长着虫眼呢。不过是一层标签嘛。要不,我换给你?她哈哈地笑了。他真是幽默啊。去总经理办公室路真是太短了。
魏铭分在业务科室,就在她的楼上。老式的木地板,总可以听见他咚咚的脚步声。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她开始有事没事就去找他。缠着他,要他摘下眼镜,看他的真面目,拉起他的手来替他算命,被他幽默的话语逗得大笑,孩子气地用拳头捶他。她特别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爽朗亲切,把一种叫作幸福的热流一遍遍地滚过她的心里。
旁边同事们偷偷地笑。这样明显的表达方式,也只有这样刚出校门的小女孩子才做得出来,完全无视于周围人的存在了。不止一次,他们看见,两个人一人扯了一只随声听的耳机,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音乐。她的眼睛泄露着她的秘密。而他,闭上了眼。
或轻或重的玩笑,魏铭置之不理。可是终于有天,他恍若不经意地告诉她,他已经结婚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微笑着看着她,白白的牙齿在薄唇后闪着冷光,哦,她惊奇地看回去,年龄太小,还不懂得掩饰打击后的深深失落,只顾喃喃地说,你居然结婚了?!怎么看都不像啊。失魂落魄地往外面走,连撞了两个人都不知道。背后的魏铭,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夏林很少去魏铭的办公室,换成了每天在窗前等他经过。两层楼的老式建筑,从窗口望出去,一望无际的法式梧桐,高高的树冠下斑驳的阳光里,魏铭远远地走过来,长风衣在身上飘荡,带着一股仙气。夏梦每天都要看见了他,再跑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去做事,那一整天,心里都是欢喜不尽的。得知他结婚的那天,她只伤心了一会,就突然想到,只要每天能看到他不就好了吗?能多快乐一分钟就是一分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只是这种疏远,还是过于那么突然和明显。她和魏铭,再次在同事之间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3
到了年底,各个科室都要开始安排联谊活动,也要采购一些过年物资。巧得很,夏林和魏铭分配在一起去商场采买物件。一起叫了辆的士,他一头坐在副驾驶位上,夏林坐在后面,狭小的空间,一点都感觉不到两人座位的宽大,从后面看向他的背影,心里面不停地惊喜和慌乱,他黑昵大衣下的体温,隔着一层玻璃慢慢地辐射开来,将她包围。喜悦洋溢出来,简直让人受不了,她握了嘴一路傻笑。直到到站了,魏铭下车拉开车门,在她的头上敲了一记,她才乐颠颠地跑下了车。
商场里面人很多,人潮汹涌的,他怕弄丢了她,也只得和她并行着。玻璃橱窗里映出两个人影来,她只惊慌地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如同胭脂晕染过的脸,迷恋的眼神,那是她么,身边的这个英俊的男子,远远的,男子高出她一个头来,天啊,多么相配的两个人,多么和谐的气质。她害羞地偷偷从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他,他正微笑地低头看着她呢。她立刻飞上云端。
穿过昏暗的走廊,再把东西运上楼去整理好,天已经全黑了。办公室里静悄悄地,青白色的日光灯在头顶摇曳着,他转过脸来对着她微笑,她的胆子忽然大了,撒娇地对他说,你看,我的手都勒疼了。果然,白而小的手掌上,纤细的手指道道红印,举在他的面前,微微颤抖,他勉强握了握说,小姑娘还是挺能吃苦的嘛。一语未尽,手却被她的捉住了。他顿了一顿想是要甩开,却反过手来更紧地握住了,紧得要捏碎掌心里这小而软的纤弱,血猛地涌上脸来,她的眼前升起了一片红雾。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紧了他,脚踮着,她的手紧紧地勾住了他的颈项,脸渴求地仰着,黑发在脑后形成了一片黑色的瀑布,她说,吻我吧。眼睛睁着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似是推了推,猛然又顺着腰滑了下去,将她托起,悬空了,再将唇压了她的,舌尖轻探,撬开她笨拙的舌,揉成一个长长的密不透风的吻。她一直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现在终于慌乱地闭上。可是他的镜片上的反光,仿佛星光一样,在她粉色的眼睑里,斑斓旋转。
第三部分 第29节:我真的爱你
三天以后就是科室联欢。人不多,加上家属,只在酒店里开了三桌。隔了一张桌子,她远远地瞧着他们那一对。女人居然像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她看着他微笑地给她布菜,微笑地回应着其他人的打趣,只觉得心里一口气堵得难受,又好像被大锤狠狠地敲了一记,脑袋里乱哄哄的全是鼎沸的人声。她主动端起了杯,敬桌上的同事们。喝,喝死算了,她想。
她从来不知道酒精有这种力量,喝到某个顶点了,像关掉电源一样,啪的一声,世界一片黑暗,人陷入绝境中。
醒来的时候她在他的怀抱里,他们在单位的道奇车的后座上安静地沉睡着。在凌晨三四点钟的马路上。窗外的霓虹灯的线条飘摇在深蓝色的车窗上,在他安静的面容上镀上一层奇异的紫色,那么美,这双紧紧拥抱的手臂,那么温暖那么亲切,只有在现在,他才是她的,终于是她的,完全属于她。她忍不住覆盖上那张薄唇,发疯一样地抱住了他,在他惊醒后的诧异里,泪雨滂沱地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他蓦地紧紧地回抱了她,力量惊人,似乎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去,又似乎要把她给捏碎了才肯罢休,她陷落在一阵狂暴的颤栗里,迷迷糊糊里哽咽了问他,你爱我吗?他早堵住了她的嘴,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再也无力去思考,臣服在他的热吻下。
5
她哆嗦了一下,从回忆里清醒过来,车厢里的暖气发出了咝咝的轻响。魏铭沉默地开着车,棉大衣倾泻在座位上,只隔了一根变速器杆,他英俊的侧面如此陌生而遥远,她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触摸到那五年的热恋,这五年的相思,绵延了十年的时光。可是她不能。她只能转头来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看着空旷的长街,偶尔经过的车子闪着雪亮的车灯梦游似地无声滑过。
隔了许久,她打破了寂静,轻声说,恭喜你衣锦还乡,以后还请领导多多关照。他猛然踩住了刹车,在她的惊呼声中车子停在了马路中央。他发火道,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完全不懂爱惜自己,你会喝酒吗?喝醉了还躲在洗手间里不出来,让所有的人都担心你的安全!你居然还没有长大!
她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哭了说,为什么开席了你不坐在我的身边?为什么跟所有人都可以寒喧却对我不冷不热?
后面有车跟了上来,按着喇叭催促让道,声音划破了车厢里的寂静。魏铭启动了车子,闭紧了嘴,微微摇头。女人,沦陷在爱情里的女人,天知道她们的理智和判断力去了哪里。
夏林不哭了,打开大背包找纸巾。魏铭斜眼看了看,包内仍然是杂乱无章,东西混作一团。翻找了半天才抽了一张面纸出来,将眼睛抹了又抹。黑缎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半边脸,长长的睫毛下面,珠泪纷纷,仍然是那个迷糊纯真的小东西,他的心里温柔地滑了一波,冲口说,我爱你。
她如遭电击,惊愕地看向他,问他,你说什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局势已经非他能够控制,这么多年的情感浪潮,一旦有了一个宣泄口,如蚁穴溃堤,将一发而不可收。他顿了顿,接着说,怪只怪我们相遇的时间太晚,现在我们已经各自有各自的人生,我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点了点头,却神情恍惚。这些话都是多余的了。天籁之音只有那短短的三个字,我爱你。是的,他也爱她,或者曾经爱过。这一年一年等待的光阴没有白废,隔了这许多年,她似乎终于等到了她的答案。是这样让人欣喜若狂,却又爽然若失。泪不受控制地流下,笑容却在嘴角绽放了。
6
第三部分 第30节:2004,打击横刀夺爱
车在她住的宿舍楼下停住。他问她,要我送你上去吗?她笑着摇了摇手,跳下车,他用雪白的车灯照着她脚下的路,一直到她消失在楼道里,又看着一层层楼的感应灯次第地点亮,有一扇门打开,她像一尾鱼一样滑了进去。一切终于重归于黑暗。他重新启动了车子,车身猛地一窜,也潜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有一盏粉红色的床灯小灯仍然温暖地亮着。他像个婴儿一样弯曲了睡着,听见响动,他含糊地问道,回来了?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说,你睡吧,我这就来。
很快地钻进了冰凉的被子,她拧灭了小灯。他的鼾声立刻响起,她也睡向最熟悉的姿势,今夜一定会做个好梦的,她想。放松了,酒意翻腾上来,她也立刻落入了梦乡。
两个熟睡的身影,保持了同样的婴儿姿势,侧睡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中间空出来的空隙,仿佛还可以容纳一个人似的,把这个位置,留给了今夜寸寸徘徊的青灰色的月光。
2004,打击横刀夺爱
艰苦卓绝
1
这个年没法过了。伊秋愤恨地想。她站在窗边,看着淡蓝色的天际露出的一片紫红色的晨霭,看到绿色玻璃上自己模糊的面容,蓬头散发,青面白唇,状如女鬼。指甲深陷进肉里去,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为什么要故作大度地放方北出去。那个时候,正是大年三十午夜的钟声响过。
当时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因为电视里可笑的春节晚会的节目,她正把嘴里的瓜子皮笑吐到他的身上,他哎呀哎呀地叫着,把她的脸拧了拧,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却有满满一屋子的柔情蜜意,像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心。暖酥酥的。可是方北的手机恰在那个时候响了。方北眼睛还看着电视,一只手还在逗弄着她的脖颈,毫无防备地说了一句,你好。
伊秋发誓自己真真切切地听见,一个女孩子娇娇的声音,带着酒意的声音:〃方北,你快来,我要死了。〃
欢快的音乐背景流淌着,但热闹的繁花似锦中,某种暗涌破堤而出,汹涌奔流。时光刹那间停顿。
方北啪地一声关掉了手机,若无其事地丢在沙发上,说:〃不管她,是小答啊。你认识的。〃
白色的沙发上,孤零零的手机就像被海潮遗忘的贝壳。而刚刚从那里呼啸着刮过的,是乱了人心的媚惑的呼叫。
伊秋也不说话,仍然把头扭转了去看电视,方北把手不露痕迹地从她的脸上收回来:〃这破电视,一点都不好看。换个频道吧。〃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红红的显示灯闪烁不安,像海盗猩红的独眼,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方北犹豫再三,终于又接了。这次他把耳机贴得紧紧的,伊秋一句也听不到了。她只好看着方北的脸色,洋洋喜气消褪得干净,换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似乎刚刚被人抢劫了,又似乎是看着一盆兰花掉在了猪圈里,表情复杂得很。
伊秋冷笑了一声,看着方北挂掉了电话,忍不住说:〃如果同事找你有事,你就去吧。就等着方北接下句了。〃
方北吞吞吐吐地说:〃小答出了事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她吧。我们一起出去。〃
伊秋想都没想,笑着说:〃不好吧。这么晚了,你去吧。没关系。事情很急吧?不然也不会打两个电话过来。去吧。〃
第四部分 第31节:爱情真的跟英俊无关
方北再无迟疑,跳起来抓起大衣,穿都顾不上了,一阵风似的卷走了。显见得先前的问询,只不过是个借口。他的心,早就先于他跑出去了。
没有了方北的屋子,立刻显得冷清了。伊秋把音量关掉,滋滋的电流声中,任那屏幕上的红男绿女往来穿梭,她的眼睛,直勾勾地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