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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叛径直走了过去,打量着那匹马问:“给我的?”
她不喜欢雅各,所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可回答她的人却偏偏就是他。
“是的,给你的。”他仰头看着倪叛,亮晶晶的双眼中跳跃着异样的光芒,“这是我们最快最强壮的马。”
倪叛依然没有看他,盯着锡安说:“我记得这匹马,它是你的。”
锡安淡淡地说:“放心,它不会再摔着你。”
倪叛垂下眼睛,片刻后,睫毛一闪,扬唇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果能再见,它还是你的。”
锡安沉默。
倪叛见状也不再多说,伸手牵起马缰,正想上马,他却开口了:“你就穿这个走?”
“是啊。”倪叛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转眸笑道,“有什么问题?”
她穿的是古埃及中王国时期妇女们最常见的衣服:努格白。样式极其简单,桶状长袍从胸下一直罩到脚跟,上端系有两根宽宽的带子,遮住了肩膀和胸部,但是两只胳膊和半个后背却都露在外面。
锡安咬牙:“给你的披风呢?”
“在帐篷里。”倪叛耸耸肩,“披着那东西实在太难看了,我宁可被太阳晒死。”
第二章
不如同行(4)
这话当然是故意气他的,没有人会把外表看得比性命还重。只是她现在已经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无论严寒还是酷热都不怕,何必还傻兮兮的披着那件披风。
但是锡安却不知道,想到刚才自己罗嗦了半天,却换来她一句“宁可被晒死”,一时竟气得怔住了。
雅各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瞧瞧他,一会儿又瞧了瞧倪叛,忽然笑了。“我觉得她说的对。”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倪叛说,“啊,白天看依希丝,才知道她原来还是蛮漂亮的,换成我是她,也不愿意披着那么难看的披风上路……”
倪叛是死都不相信这小鬼会真心夸她的,当下也不说话,冷冷地瞟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而雅各却把眼光投向锡安,话锋一转问:“锡安,你说库什人更喜欢白银还是更喜欢美女?”
倪叛脸色一变,死小鬼,她就知道他话里有话,搬出库什人吓她么?哼!她心里本就有气,这时哪还按捺得住,忍不住讥嘲道:“白银怎么能跟美女比?好歹也得是黄金啊。”
此话一出,锡安立刻扫了她一眼,意外和狐疑依次从他眼中掠过,最后,阴影笼罩上来,遮住他明亮的瞳仁……
雅各则微笑起来:“从尼罗河第一瀑布到第四瀑布,到处都是金矿,就是没有白银,所以上下埃及均以白银为贵,怎么依希丝你不知道?”
倪叛一呆,电子芯片这时证明说:在埃及,的确是银子比金子珍贵。她顿时为之气结,那那那怎么不早说!难道遇上这小鬼,不但她大脑打结,连电子芯片也短路?
这时,又听雅各叹了一口气,朝她摇摇头,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能活着走出这片沙漠那简直就是奇迹了!”
锡安眼角肌肉一跳,倪叛则没好气地说:“我是死是活都是我的事,不劳你担心。”
“我没有担心你,真的。”雅各很无辜地张大眼睛,“你这时候上路,遇到库什人的可能性大极了,被他们看见你……”他朝她神神秘秘地眨眨眼,“你知道你会怎样?”
倪叛瞪着他:“我不想知道。”
雅各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指着锡安说:“刚才我问他库什人喜欢白银还是美女,可是他没有回答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所以,如果你遇上库什人,那么凭你这张脸……”他仔细看了倪叛两眼,耸了耸肩,“恐怕你就是想死也死不掉了。”
倪叛咬着牙说:“托你吉言。”
“就是可惜了锡安那匹万里挑一的马。”雅各又开始愁眉苦脸,不停地摇头叹气,“便宜了那群库什猪!真可气!锡安……”他忽然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摇了摇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这马跟了你好多年啦,你就真舍得?不能给依希丝另外一匹马么?”
锡安目光深深地看着他,须臾,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头发,柔声说:“好,我听你的。”
“喂!”倪叛刚喊了一声,他已经把目光转向她。烈日下,他湛蓝的双眸流转着奇异的光彩,海洋一般深邃浩淼,却又像溪水般清澈欢快……欢快?倪叛一怔,这个表情一向不甚丰富的男人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变得这般轻松,轻松得就像……就像卸下全世界的负担似的。
轻忪间,听见他问:“你真的急着去孟菲斯?很急?”
倪叛的心“突”的一跳,仿佛一个被逼上悬崖的人,忽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副梯子,一阶阶地通往希望、通往百花齐放的山谷,于是本能地选择顺梯而下。“是很急。”她垂头轻声说,“但也不是急得一点时间都不能等。”
一句话说完,已忍不住咬着舌尖发笑。
因为低着头,她没看见锡安也笑了。
既然担心她,那就把她留下——有些事,说出来后才知道,原来就是这样简单。
“能等多久?”他问。
倪叛犹豫了一下,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一刻的和谐,就反问道:“你说呢?”
“噗嗤”!雅各忍不住笑出声来。
死小鬼!倪叛握起拳头,然而她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够蠢,只好装作没听见。
“说不准……”锡安沉吟着:“少则三四日,多则六七日……行么?”
“嗯,行。”倪叛抬头朝他笑了笑。
“那就这样说定了。”锡安的眼光清亮得就像被水漂过一般,在她脸上凝注片刻,移向雅各说:“这些天我跟你住。”
“我的帐篷里有米亚了。”
“让他跟扫罗住。”
第二章
不如同行(5)
“那你干嘛不直接住到扫罗那儿?”雅各狐疑地看着他,“他的帐篷只有他自己。”
“因为,”锡安很严肃地说,“他身上实在太臭了。”
“哈哈哈……是的!我从来没看见他洗过澡!”雅各大笑起来,清脆如风铃般的童音直欲穿透云霄,应和着锡安低沉的、带着奇异的金属杀伐之意的笑声,仿若一首再和谐不过的二重奏。
烈日炎炎,细碎的树影投射了一地斑驳的碎金,倪叛微微眯起眼,彷徨不安了那么久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归于一片祥和、宁静……******“依希丝?”
锡安的声音刚在帐篷外响起,倪叛就醒了。
虽然一夜未睡,但是上午这几个小时的补眠已经起到效果,她立刻支起身,一边应着一边下床,掀起门帘,锡安精神矍铄的站在阳光下,朝她一偏头说:“吃午饭了。”
“好极了!”倪叛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我正觉得饿呢!”
锡安睨了她一眼,勾唇道:“你体力恢复得很快。”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倪叛反睨着他说,“你根本就没睡觉呢,不困么?”
“忙起来就不觉得了。”
“哦?这一上午你都在忙什么呢?”
“清点货物。”
倪叛点点头。上午他就已经告诉她了,他们此次沙漠之行是为了做一笔交易,等交易对象一到,钱货两讫,就可以上路了。
说话间,俩人并肩走进一座帐篷,里面摆着六张矮几,几上摆满了食物,三十多个男人围绕着矮几席地而坐,见锡安进来,哗啦啦全站起身来。
哇哦,看来这些人对锡安还不是一般的尊敬呢!倪叛挑起眉,跟他来到最里边的一张只有雅各和米亚、扫罗3人的矮几前,刚刚坐稳,就见锡安双手交叉置于心口略下方,阖上眼,嘴唇翕动,再看别人,包括小雅各,也是一样的动作,随即反应过来——他们在做谢饭祷告。
无论是基督教还是犹太教,倪叛都是不信的,不过眼下这种情形,不装装样子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当即也拢手阖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便算完事了。
睁开眼,见锡安他们也完成了祷告,就小声问道:“可以吃了么?”
“可以了。”锡安说。
“可是,”倪叛冲着矮几摊摊手,“用什么?”
锡安瞥了她两眼,神情很是古怪,须臾,缓缓伸出手,抓起几上的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说:“用手。”
雅各“啃哧啃哧”地闷笑起来,倪叛窘得面色绯红,含糊了几句便一把抓过面包堵住了自己的嘴。
与此同时,众人见锡安已经进食,也纷纷动手吃了起来。
在古代,商队进行长途旅行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在沙漠之中,所带食物和水都必须经过精确的计算,带的少固然不行,带的过多也会拖慢行程,而行程时间,又是重中之重。所以,此番交易,锡安所带的全是男人,一来是为了确保货物安全,二来是为了确保行动速度。
然而,没有女人,就意味着没有人做饭,所以这满满一矮几的食物,看上去热热闹闹、丰盛得很,其实都是些干货:面包干、牛肉干、咸菜干……惟一一样算是新鲜食品的,就是四根绿绿的、萝卜似的东西。
不对……倪叛一边啃着牛肉一边偷偷地打量着那东西:不是萝卜,那么,会是什么呢?
因为有了一次丢人的经历,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不耻下问”了。正在心底猜测那究竟是什么时,忽见雅各拍拍手,又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道:“吃得好饱哦……啊,今天的饭后水果看起来很可口哎,我要吃两根!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哦!”
说着,一手一个抓起那东西,放到嘴里“嘎崩嘎崩”地嚼着。
哦?是水果!倪叛见他吃得那么高兴,终于也忍不住了,拿起来一尝,脸部肌肉顿时抽动起来——这、这、这怎么可能?这东西竟然是莴苣!莴苣啊!
天哪,打死她也不相信,这世上,居然会有人把莴苣当水果!
“怎么了?”注意到她脸色异常,锡安问。
倪叛费了很大劲把那口莴苣“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勉强挤出个笑脸说:“没事。”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吃这种“水果”,那么她就不必把“莴苣是给兔子吃的东西”这一从小就有的认知告诉他了。她是客人,不能这么没礼貌。
第二章
不如同行(6)
但是,但是……因为连嚼都没嚼,那口莴苣好像在喉咙里卡住了,一阵阵叫人作呕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鼻翼……完了!她不会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吧……她用颤抖的手抓起杯子,仰脖子把整整一杯水都灌了下去……呼,下去了,总算把那口莴苣冲下去了。但是……它怎么办?
她看着手里只咬了一口、还剩下半尺多长的绿色怪物,脸部肌肉再次开始扭曲。
锡安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儿:“不喜欢吃?”
“那个,也没有啦,只是……”倪叛支吾着。
“给我吧。”锡安不待她说完便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根莴苣。
哦,感谢你!真的,锡安,我太感动了!倪叛如释重负,用满怀感恩的眼光看着他,浑没注意旁边的人都傻掉了,而其中又以雅各的表情最为夸张。
他举着根莴苣,大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滴溜滚圆,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干什么?”锡安的目光在四周轻轻一扫,“都吃饱了?”
“轰”,众人纷纷重新埋头进食,只有几个离的比较远的,才敢偶尔抬头往他这边瞄几眼,只是窥视的对象已换成他身边的倪叛。
“咳咳。”雅各忽然清清嗓子说,“锡安,这水果……我是说这莴苣,莴苣哦……真的很好吃。你看,我吃了两根,这里还剩一根,扫罗吃了米亚就吃不着,米亚吃了扫罗就没的吃了……”他罗嗦了半天,终于说出重点:“你看是不是把你这根让给他们?”
嘿!这死小孩!自己吃了两根还好意思叫人家别吃了,真是自私,自私死了!倪叛瞪了他一眼,正想叫锡安别听他的,不料他居然忙不迭地就把那根莴苣扔回盘子里,连声说:“好好,那就给他们吧!”
现在,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过来——锡安,也不喜欢吃莴苣。甚至,从来不吃。
怪不得他们这桌坐了5个人却只放了4根莴苣。倪叛恍然大悟,一种得遇知己之感顿时油然而生,眉飞色舞地一拍锡安的肩膀,笑道:“原来你也不喜欢吃这种只有兔子才吃的东西,我也是耶!”
话音刚落,赫然发现帐篷里的人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