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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小说版-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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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走到另一口棺材旁,她跨步进去,躺在了里边。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放在胸脯上。她的眼泪流了出来,脸上却笑着。
十字街头搭着监斩棚。吴玉昆高坐上面。警察们手执长枪和鞭子维持秩序,驱赶着往前拥挤的看客。一个二层的茶楼上靠窗处坐着田耀祖。这时,他看见人群闪开一个豁口,拉田青的囚车走了过来。田耀祖一下子站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在议论:“哟,这么年轻!”“年轻轻的就不学好,罪有应得!”
“唉,真给咱们山西人丢脸。”“哎,我听说他可是冤枉的。”
警察把田青推到吴玉昆面前,把他按跪在地上。
吴玉昆例行公事,“你是匪首田青?”
“我是田青,不是匪首!”
王南瓜等三人喝彩:“好!”
“不许喧哗!死到临头了你抵赖也毫无用处。说吧,还有什么话要留下来吗?”
“吴玉昆,你怕我。”
“我怕你,我会怕你一个就要掉脑袋的蟊贼?”
“那我请问,即使我犯的是杀头之罪,反绑双手也就是了。你怎么用木棒捆住我的手臂,脚上还锁着石头?这是按着哪家的王法?” 
 
                  《走西口》十三(4)
  
王南瓜在人群中大声喊叫:“田青,你是条汉子!”
龚文佩也喊:“去掉木棒,打开石锁!”许多人都在跟着叫嚷。警察们开始弹压。
吴玉昆站起身来:“来呀,把人犯田青立即砍了!”
警察拔下了田青背上的牌子,推上木台子,一个手托鬼头刀的刽子手喝了一碗酒,朝台上走去。
田耀祖早等在了刑场边上的茶楼上,眼前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没到午时三刻,不许开刀!”他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在茶楼上大声喊着。
吴玉昆往上看了一眼,田耀祖吓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端起茶杯喝茶,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下边的王南瓜也不甘心,喊了起来:“不到时辰,不许开刀!”
吴玉昆急了:“砍!”
“等一等!”有人喊了一声。吴玉昆一怔。
裘老板在巧巧的搀扶下走过来。
“你要干什么?”吴玉昆吓了一跳。
“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要活祭一下这位好汉!”裘老板看着吴玉昆。
“是你?我看就不必了!”
“吴大人,你可别逼我说出你最不愿意让别人听到的话来!”
吴玉昆怔了一下,一挥手:“快快快!”
裘老板上了行刑台。“田青,田义士!负罪之人裘某,来给你送行了!”他颤颤巍巍地跪下了。
“裘老板!您快起来!您向县知事说情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您的这一义举,足以让田青感恩戴德了。”“可毕竟是我把你送上了这个断头台!如果你能赦免我的罪孽,就请喝了这碗家乡的汾酒吧!”
“好,我喝!”巧巧把酒喂给田青,田青大口地喝了。巧巧扶着裘老板下了木台。
刽子手抱刀登上了台子。
“田青,你一路走好啊!”王南瓜三人大声哭喊道。
吴玉昆扔下签子,田青闭上了眼睛,刽子手举起了刀……
突然,刽子手大叫一声:“哎哟!”那口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众人看向刽子手,只见他的手上钉进了一根钉子,疼得他抱着手直跳脚。
“闪开!”有人高声大喊。人群闪开一条路,十几匹马闯了进来。“四子王旗诺颜王子驾到!”
吴玉昆一怔,马上又镇定下来。他指着诺颜王子说:“大胆,现在是民国了,你一个蒙古王子胆敢冲击法场,该当何罪?”
诺颜王子把一封公函拍在吴玉昆面前:“吴玉昆,你敢杀良冒功?你的县知事做不成了!这是北京政府撤职查办你的批文!绑了!”
诺颜王子的随从一拥而上就把吴玉昆按倒捆上了。
梁满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从兜里掏出那枚玉观音,声泪俱下:“菩萨保佑啊!”
裘老板也高喊:“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茶楼上田耀祖手里的茶杯一下掉在了地上,眼泪涌出了眼眶。他看了田青一眼,抹着眼泪走下了茶楼……
松了绑的田青大喊一声:“快去救豆花!”梁满囤和王南瓜一怔,撒腿就向莜面馆跑去。田青却一下子晕了过去……
待田青醒来时,已经在县衙了。诺颜王子就坐在他旁边。
“田青,多亏了宝音向我报信,他说是你同他无意中里应外合遥相呼应,帮助我消灭了渠匪刘一刀。既救了我一命,又保护了我的财物。”
田青一下愣住了:“宝音?”
“宝音是我父王在世时赐给他的蒙名,他汉姓姓徐,人家都叫他徐木匠。”
“你是说徐木匠?”
“正是,他是在四子王旗王府里长大的,是我的伴读。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亲,这次在杀虎口多亏他和你帮助了本王子。”诺颜王子告诉他。
田青站了起来,“徐伯伯人在哪里?” 
 
                  《走西口》十三(5)
  
“他说,他不便见你,已经走了。”
田青失望地坐下了。
诺颜王子为感谢田青,拿出五百块银元给他。
田青拒绝了。“小民知道,在刘一刀手下的土匪,有许多也是走投无路的良善之人。或是被生活所迫,或是被仇人所逼,无奈才上了山寨。我火烧了黑土崖,使许多刘一刀的手下断了生路,甚至丧生,这也是出于无奈之举。如果我要是领受了这么丰厚的赏赐,那我就是贪图钱财的势力小人,以后便无法在口外谋生,也对不住那些枉死之人。所以,这银元小民断断不能收,请王子体谅!”
“哎呀,你的话几乎同宝音如出一辙!”诺颜王子很是感慨。
田青冲诺颜王子一抱拳:“多谢王子殿下的救命之恩。”
“要谢你就谢宝音吧,是他求我来救你的。”
田青的眼圈红了,心里想,徐伯伯,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徐木匠救下田青就去见了田耀祖,此时田耀祖也刚从刑场回来。徐木匠把那包大洋扔在账桌上道:“拿去,你的银元。”
“怎么?诺颜王子没收?”田耀祖诧异地看着徐木匠。
“王子殿下不缺银元。”
“那……”田耀祖打开包袱从里边取出两把大洋,“拿着,这个归你了!你救了我的儿子,我怎么也得感谢感谢你吧!要不你说,你想要什么?留在我的铺子里,算我的一个股东,怎么样?”
“不,包头我不能呆了。”徐木匠不想同田青呆在一个城里,也不会让他知道是自己救了他。当即告别了田耀祖,离开了。
田青回到莜面馆,一帮人聚在莜面馆里为田青压惊。
裘老板主动要求做东。“各位,各位,今天我借龚文佩的铺子请大家来,就是为了给田青压惊。不过,这第一杯酒,我要敬给龚老板的在天之灵!嫂子!我裘某能活着走出草原,全靠了你的丈夫龚丰仓。”
龚文佩的婶母抹了把眼泪,“裘老板,我当家的一个人死了,换来你们这么多人活着,值了!”
在座的人都唏嘘不已……
龚文佩想到了小不点儿。
“是啊,还有小不点儿!这第一杯酒咱们不喝,就敬给那些从古至今倒在走西口路上的山西同乡吧!愿他们的在天之灵永远安息吧!”
大家把酒洒在地上。
“这第二杯,你们不要喝,是我自罚一杯。是我误会了田青,差一点给他带来杀身之祸,所以我要自罚一杯!”裘老板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酒。
田青忙站起来,“裘老板,我不是说过了嘛,以后您再也不要说这种话了。”
“好,我喝了这杯自罚酒,以后就不再提起这件事了。这第三杯酒,大家一个不落地都要喝,这是为了庆贺田青安然无恙地从刽子手的刀下捡回一条性命,干了这一杯!”
豆花说,“还有我呢!”
龚婶拍拍豆花,“对,豆花姑娘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嘛!为了田青和豆花的再世为人。”
大家纷纷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
田青站起来。“这杯酒感谢我的这四位患难与共的好弟兄。他们没有忘了我这位同乡、同路人,为我跑前跑后,尤其是还准备了替我收尸。”
“哎!说点吉利的!”王南瓜打断他。
“我要说的还有豆花姑娘。大家都知道,豆花是被刘一刀抢上山去的。她几次要寻死。是我拦住了她。她一个姑娘家走沙漠穿草原,历尽艰难险阻,九死一生地到了包头,却被婆家一纸休书打发了。她遭受了一个女人难以忍受的耻辱,可却在自顾不暇的时候,把返乡的路费全部花在我的身上,给我打了棺材,天天到牢里给我敷药,为我送饭。还要为我殉葬。现在,我没有死,侥幸活下来了。豆花的这种天高地厚的恩德,我怎么敢忘!” 
 
                  《走西口》十三(6)
  
豆花的脸红了……
裘老板感叹:“豆花堪称是愧煞须眉的女中豪杰啊!”
“是啊,像豆花这样的好闺女,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她婆家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硬是拿宝玉当玻璃球子了。”龚婶说。
“所以我要说,我田青长这么大,第一个对我有恩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她含辛茹苦养育大我;第二个对我有恩的女人是豆花,她在我的生死关头抚慰了我!豆花,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郑重宣布,你就是我的亲妹子!我以后一定会像亲哥哥一样地待你!”
豆花惊愕地看着田青。
田青走到关公像前:“关老爷,您护送皇嫂千里走单骑,真可谓是义气千秋,我也是山西人,我当着您的面发誓,为了我的妹妹豆花终生幸福,我不惜倾洒我一腔热血!”他把酒洒在关公像前。
豆花怔怔地干笑着:“呵呵!呵呵……”
“豆花,你没事吧?”龚婶发现她神情不对。豆花回过神来,“婶子,我死都死了几回了,还会有什么事儿!”豆花拿起了酒壶,“哥,我得谢谢你把我这个被刘一刀掳去做压寨夫人的女人当成妹子!不,是亲妹子。来,满上!”
田青捧杯,豆花给他倒满。
“哥,来,我们兄妹喝上三杯!”她主动与田青碰杯,自己先一口喝干了。田青也一口喝了杯中酒。“再来一杯!”说着又倒。
“田青,豆花都喝了,你快喝呀!”满囤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田青却感到了,他想想还是喝了杯中酒。
豆花一笑:“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来,我们换大碗!傻大个子,快去厨房拿两个大碗来!”
“豆花!”田青喊着。
“不要叫我豆花,要叫我妹子!”
傻大个子拿出两个特大的碗。梁满囤说那是面碗,快去换饭碗。
“不,就这个——成!”豆花把大碗从傻大个子手里抢过来。“傻大个子,拿酒坛子!”她把碗放在桌子上。傻大个子抱过酒坛子。
“倒!”
傻大个子倒酒。
裘老板劝道:“豆花姑娘,你别喝了!”
“你心疼酒了?”
“不是,我怕……”裘老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豆花拉过田青,“来,哥!结亲的酒喝不上了,我们喝认亲的酒!”她递给田青一碗酒。自己端起一碗喝干了,把空碗对着田青:“哥,该你的了!”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田青。田青端起大碗也喝了起来。他喝得没有豆花那么痛快,但他终于喝完了,身子晃了一晃差点倒下。
豆花哈哈大笑道:“我有了一个亲哥哥,这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可喜可贺!”
豆花的碗掉在了地上,碗摔得粉碎,大家一下都愣住了……
龚婶把豆花扶到了后院,她一边理着她鬓边的乱发,一边劝慰她:“孩子,婶子知道你的心里很苦。这呀,谁都不怪,就怪你的命!你说,你在迎亲的路上要不让刘一刀抢去当了压寨夫人,现在是不是已经跟当铺老板的儿子过上和和美美的小日子了?要是田青家里没有个未婚妻,他也不会只把你当成妹子,你这辈子不也终身有靠了?唉,阴错阳差,阴错阳差呀!”
“要是我在黑土崖饿死、吊死,在草原上那场白毛风里冻死,要是这回四子王旗的王子没来救田青,我现在也就没有这么多痛苦了。”豆花痛苦地说。
“孩子,婶子虽说是跟你相处时间不长,可我看出来了,你的心气太高了。姑娘,你心里就没有牵挂了?你有!那就为了这一点点牵挂活着吧。既然非得活着,那就得打起精神来,别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让你牵挂的人和牵挂你的人心里都难受。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豆花坐了起来,一下子扑在龚婶的腿上,哭出声来。
“豆花,我看得出来,田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家里有个等着他的姑娘。这样的男人不多见,你得说他是个对女人哪,非常认真的汉子。当不了他的媳妇,就当他的妹妹吧,他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豆花抹了一把眼泪,看着龚婶,“婶子,你说得对!我是得活着,乐呵呵地活着。”
“好,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特懂事的好孩子!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那我就认你这个干娘吧!”豆花真心地说。
“那敢情好!”
豆花跪下就磕头,“干娘!”
“豆花!我的好闺女!”
豆花的表现让田青心里很不好受,他当然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可是他不能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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