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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小说版-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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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老板不是让你跟我学当外柜了吗?”
梁满囤自嘲地一笑:“哈!外柜?我当外柜?那是因为你要辞工不干了,裘老板没了你这高头大马才抓了我这头小毛驴来驾辕,让我跟你学当外柜。可是在你我走后,他就派账房先生去祁县,想用一百块大洋劝秀秀悔婚。谁知道秀秀早已经嫁给别人了,裘老板连银元都省下了。等你领我一回来,裘老板以为你没有了秀秀的牵挂,一定会答应同裘巧巧的婚事。所以,我还没等脱下长衫,就又被打发回作坊当臭皮匠了!”别看满囤平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可清楚着呢。 
 
                  《走西口》十八(5)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为了豆花,照样丢了外柜,被赶出作坊了吗?”田青语气放缓了。
“那是你!你就是不靠裘家也能创立一份家业。我,就是累到死也还是个臭皮匠!我是见利忘义了。可是这利也太大了,大得能改变我一辈子的穷命,大得能让我一步登天,立马成为人上人!”满囤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所以你就经不住诱惑了?”田青逼视着他。
梁满囤害怕地往后躲着:“田青,我只要当上了裘记皮匠铺的少掌柜,就能在皮匠铺里当一半的家,我不会亏待你姐姐!我会让她后半辈子丰衣足食,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等将来,裘老板死了,皮匠铺就是我的了。裘巧巧就是知道了真相,那她也只能算二房。我一个走西口的穷小子娶了个大小姐当二房,也算是一种成功吧。我会让你姐姐下半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田青叹了口气,怒其不争而又无奈地指着梁满囤的鼻子:“梁满囤!……你!你说话算数?”
“我如果有半句假话,太阳落山我就灭!”
田青摆摆手:“你走吧!”
梁满囤赶紧爬起来走了,走出数十步外,他又回过头来:“田青,你不会把我有老婆的事告诉裘老板吧?”
田青从地上拾起一块土坷垃,瞪着血红的眼睛,冲梁满囤大声吼道:“滚!”
梁满囤不敢再问,屁滚尿流地跑了。田青仰面躺倒在河滩地上,一把攥碎了手里的土坷垃。
梁满囤将近大门口的时候,拢了拢头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整整衣服,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了大门,院子里干活的瘦猴和几个伙计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梁满囤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脚步,匆匆地向前柜走去。梁满囤走到前柜的门外,稳定一下情绪,大声说:“爹!您在屋吗?”
门忽然被打开了,裘巧巧站在门口,一双冰冷的目光直盯着他。梁满囤紧张得咽了一口吐沫。
裘巧巧冲梁满囤低声吼道:“进去!”
梁满囤侧着身子,忐忑不安地进了屋门。前柜房的地上赫然放着一只大礼盒。
裘老板坐在太师椅上,头上缠着一条手巾,神情非常沮丧。
梁满囤怯怯地叫了声爹,“您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去请大夫给您看看?”
裘老板抬起手指着他,手微微有些发抖,“你的眼眶怎么青了?”
“啊,是我不小心碰了一下。”
“是碰到拳头上了吧?”裘老板冷哼了一声。
“我……”
裘老板把桌子上的一封信,狠狠地摔到梁满囤的脸上:“你还识几个字吧?念念!”
梁满囤拿起了那封信,吭吭哧哧地念道:“梁满囤有老……有老婆!”
裘巧巧声嘶力竭地:“接着往下念!”
梁满囤吓得一哆嗦,只得接着往下念:“他老……他老婆是田青的姐姐。”梁满囤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爹!”
裘老板气得发抖,一拍桌子:“你……你……你别叫我爹!你这个孽障!”他一阵剧咳,又气得跌坐在太师椅上。
裘巧巧从礼盒里拿出一只驴蹄子,冲上去打着梁满囤。“你把我爹都气病了!你这个骗子!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巧巧,别打了。你就是打死他又有什么用?”裘老板摆摆手。
裘巧巧住了手,把驴蹄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朝梁满囤的脸上唾了一口:“呸!你个下流坯子!骗子!畜生!”裘巧巧气呼呼地坐在一旁,仍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裘老板叹息一声说:“梁满囤,你说吧,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梁满囤这时也回过神来了,他心一横,“裘老板,我欺骗了您,欺骗了小姐。我坏了小姐的清名,我这是恩将仇报,我该死,死了狗都不吃!你们也不必处置我了。那样还得惊动官府,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对您和小姐更为不利。您让我自己来个了断吧!我去投黄河。这是我应得的下场!我只求您给我家里的父母捎去个信儿,就说我是失足落水的。要是他们知道了养了我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我先谢谢您了!”他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了起来,“我去了!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派个伙计跟着我。顺便给我在河边烧上几张纸,我也好打发一路上的孤魂野鬼!”
“你想一死了之?”裘老板被气得直哆嗦。
“我拿我的性命来赎我的罪过,这还不够吗?”
“我发出去的请帖怎么办?定好了的大喜日子,你让我的女儿跟你的死尸拜堂成亲吗?”
“这……您说怎么办吧?我听凭处置。”
裘老板拿出一张白纸,摔给梁满囤。“写一封休书,跟你的前妻一刀两断!”
“啊?……”
裘老板脸一沉,阴冷阴冷地看着梁满囤:“怎么?难道你让我的女儿做你的二房吗?”
“不不不!我不敢。”他痛苦地蹲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梁满囤,你欺骗了我和巧巧,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裘老板眼里射出两道寒光,吓得梁满囤一哆嗦。
裘巧巧冲上去抽了梁满囤一个大嘴巴。“梁满囤,你给我写!欺负到姑奶奶的头上,你还想活吗?我们随便编个事就能把你投到监狱里去!田青不是没死成吗?你就给他当替死鬼去吧!”
梁满囤吓得浑身打了个冷战。“我写,我写,我这就写!”他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提起笔来。“我……我不会写呀?”
裘老板又拿出一张纸摔给他。“我已经替你写好了,你抄一遍就是了。”
梁满囤提起笔来,照猫画虎,笨笨磕磕地抄写起来,眼泪一直在他的眼圈里打转……
 
                  《走西口》十九(1)
  
田青、梁满囤在同一天成了亲。
田青的婚礼很简单,就是一桌酒席和一帮走西口的朋友,地点就在莜面馆。大家很是感慨,边喝酒边叙旧,田青准备在婚后回趟老家,让豆花认认婆婆。王南瓜也打算跟他们搭伴回去一趟,去看看老婆。
“那就好。我们后天就出发。”豆花端起酒杯,“来,我和我哥一起敬大家一杯!”
“哎哎哎,你叫他什么?”王南瓜问。
“我哥呀!”
“那是以前,现在你得叫当家的、我男人、我爷们儿、冤家、小挨刀的、我们那口子。挑哪个叫都成,就是不能再叫哥了!”
傻大个子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南瓜净瞎扯,情郎哥也是哥嘛!”一句话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笑声没断,田耀祖后面跟着两个抬着大礼盒的店伙计走了进来。他冲田青一拱手:“一家子,恭喜恭喜!”
田青赶紧起身相迎,冲田耀祖一抱拳:“哎呀!田老板!同喜同喜!”
两个店伙计放下了礼盒。
“田老板,您能来喝杯酒,晚辈就感激不尽了,还劳您破费,真是不好意思。”田青看着地上放的礼盒。
“哎?……这话你说得就不对了。咱俩一笔写不出两个田字,又同是祁县老乡,你大喜的日子,我理应备一份薄礼。”
豆花和田青一起谢了田老板。龚文佩和王南瓜都奇怪,“这棺材铺的田老板跟咱们生意没做成,倒和田青认一家子了。”
田青拉过豆花向田耀祖介绍道:“田老板,这就是拙荆豆花。”
田耀祖打量着豆花,心想好一个漂亮女子,跟儿子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好好好!”他嘴上连连说着。
田耀祖那天喝得痛快极了,只是全桌的人没一个人知道他是新郎的亲生父亲。他送的礼盒之贵重也是谁也不理解的。
田耀祖高兴地一次次地叫着满酒,豆花又给满上酒,田耀祖又是一仰脖一饮而尽……
比起田青来,梁满囤和裘巧巧的婚礼可谓风光,酒席摆了十几桌,请来的吹鼓手根本就没闲过。梁满囤也挺绅士地当了一天标准新郎。可是晚上一入了洞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梁满囤伸手去揭裘巧巧的盖头,不想人家自己一把掀了下来,“你还傻愣着干什么?打洗脚水啊!”“啊?啊!我去打,我这就去打!”梁满囤忙不迭地去了伙房。裘巧巧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两只脚摆动着,很得意。
“要洗脚水,您言语一声,我给您送过去不就得了嘛,何必麻烦您亲自跑来一趟。您现在是少掌柜了,这种粗活儿,您不必亲自动手了。我伺候您是应该的!”
大师傅帮他舀了水要给送过去。
“不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梁满囤端起盆子出了门。
梁满囤回屋把水盆放在媳妇的脚下,裘巧巧把脚一伸:“你让我穿着袜子洗呀?”
“啊!”梁满囤又蹲下给裘巧巧脱了袜子,袜子一脱他就发怔了,“你是旗人?”
“你妈才是旗人呢!我就是不愿意缠足怎么着,嫌我的脚大是不是?”
“不不不,脚大站得稳。”
“洗呀!”见梁满囤不愿意,裘巧巧抬高了声音,“听不明白中国话?给我洗脚!”
梁满囤应了一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裘巧巧洗起了脚。
待两人上了床,梁满囤怎么也不能行事,裘巧巧一下子把身上的梁满囤掀了下去。她霍地坐了起来,“你是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梁满囤尴尬地:“我……我……”
“你跟你原来的老婆也是这么过夜的?”
“不是。”
“那你现在是怎么了?变成女人了?”巧巧气得直想拧他。 
 
                  《走西口》十九(2)
  
“我……我害怕。”梁满囤嗫嚅地,“怕你。你是小姐,我是……我是伙计。”他揪住自己的头发。
裘巧巧扑哧笑了,“没用的东西。听说过清朝公主下嫁给蒙古王子的故事吗?”
梁满囤摇摇头。
“他们的规矩是,床上是夫妻,床下是君臣。也就是说,不上床的时候,蒙古王子见了公主是要下跪请安;可是一上了床,他们就是夫妻了。妻子是要顺从丈夫的。明白了吗?”
“不明白。”
“笨蛋!现在我不是小姐,是你的老婆!”她扑上去就亲梁满囤,梁满囤兴奋起来,一用力把裘巧巧掀翻,压了上去。裘巧巧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裘老板虽然给女儿成了亲,但这心里一直也不痛快,一脸的病容。不管怎样,这婚结得还是别扭。婚礼一完他就叫过账房先生,让他快些把梁满囤写的休书,送到祁县田家庄。“啊,田丹丹说起来也怪可怜的。你要好好安抚安抚她,别让她一时想不开,出了人命。那样我们同田青就结了仇了。”
“爹,您管那么多干什么?要不是田青不识抬举,根本就出不了这么多的事,结仇怎么?他已经同我们结了仇了!”裘巧巧不管那些。
“你不懂!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做生意终归是和气生财嘛!”裘老板一脸倦容,强打精神硬撑着,看着账房先生出了门。
“爹,您这几天连气带累的,快回屋里躺一会儿吧。”巧巧看爹不太好。
裘老板站了起来,向里间走去,忽然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裘巧巧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住裘老板。“爹!”
裘老板却没有反应,裘巧巧想把他拖起来,可是裘老板的身子太重了,慢慢地倒下了。裘巧巧吓得往外就跑,边跑边拼命喊着,“梁满囤!梁满囤!”
梁满囤慌慌张张地从账房里跑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快进屋看看!”裘巧巧拉着梁满囤跑进了前柜。梁满囤看见裘老板躺在地上,惊愕地:“爹这是怎么了?”
“问什么?快把爹抬到炕上去呀!”
“我自己来!”他使出吃奶的劲,抱起裘老板进了里间的炕上。
“好了,你快去请郎中!”
梁满囤应了一声,气喘吁吁地跑出门去。很快地郎中请来了,他给裘老板号了脉,又翻翻眼皮,“他是中风了。看脉象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恐怕以后是要瘫痪在床上了。”
裘巧巧哭了,“爹!怎么会这样啊!”
梁满囤对郎中说:“先生,您尽量想想办法吧,不管花多少钱,吃多好多贵的药,也要把我爹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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