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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金华弹完最后一个音时,已是泪流满面,双手隐隐作痛,然而他完全顾不得这些,依然沉浸在方才的曲调中,久久不动。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迅速闪过:他又创作了一首曲子,比《星光下的笑容》还要好!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敢耽搁,赶快找纸笔将这曲子一点点写了下来。这是首凄婉哀绝的吉他曲,里面隐隐含有《秋日私语》的味道,但《秋日私语》只是略带哀愁,而这首曲子则是催人泪下。
金华眼中含着泪,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优秀的作品需要真情实感,现在优秀的作品出来了,然而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暗自神伤了片刻,金华提起笔在纸上慢慢写下了这首曲子的名字——《风过秋山》。接下来金华反复试弹这首曲子,在细微之处逐渐改进。最后当曲谱基本定稿时已是半夜时分,他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北方海滨城市的夏夜并不怎么热,前几天下的雨在不远处留下了大滩积水,里面蛙声鼎沸,借着月光那阵阵求偶的声音如海浪般涌来。门外走廊里此起彼伏的牌友们的声音也透过门板不断地涌进寝室,偶尔还能听到女人的声音,那不知又是谁把女朋友领回了宿舍。就在这浮华的世界、喧闹的夏夜,金华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孤寂。
第二天早上,琦薇终于回了短信,说让金华去她家。金华到了琦薇家后见那里和通常情况一样,只有琦薇一个人。琦薇问有关金华去北京的事情,金华随便给敷衍过去了。金华又问琦薇为什么昨天这么长时间都没回短信,琦薇笑着说那是对他不回短信的惩罚。金华给琦薇演奏了新创作的《风过秋山》,琦薇听得入了迷,又让他一连演奏了十余遍再留下了曲谱后才罢休。
稀里糊涂过了一大半天后,两个人下午五点就早早吃完了晚餐,当然又是在餐馆订的外卖。金华说自己要去酒吧了,琦薇拉住他非要再听一遍《风过秋山》,金华只有笑着答应。曲终之时琦薇突然问道:“华哥,玉茹姐听过这首曲子没有?”
金华心头一沉,缓缓说道:“没有,你是第一个听的。”
琦薇嘻嘻笑了,说:“我不信!”
“这是真的,她回家了,我怎么能弹给她听?”
“可以通过电话啊。”
“用电话太麻烦了,而且效果不好。”
琦薇得意地笑起来:“那以后我要是跟她讲你先给我弹的话,哈哈,她不知要怎么说呢。”
金华心情愈发沉重,脸色也暗了下来,他不愿意跟琦薇说出事实真相,连忙转移了话题,说:“你爸爸妈妈怎么老不在家啊?到现在也不回来。”
琦薇脸微微一红,说:“他们向来都不喜欢在家里呆着,你又不是不知道,还问。”
“那我不问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走了。”
见金华抓起吉他转身要走琦薇忙拉住了他,央求道:“晚上家里没人,我有点怕……”
金华皱了皱眉,心想这鬼丫头脑子里又不知在想什么,真是缠人,就说:“你以前大半夜的到处乱跑都不怕,怎么会怕一个人呆在家里?”
“那不一样的,外面有人,家里没有……”
“你不怕陌生人却怕没有人?”
琦薇点了点头,金华则摇了摇头,心想这家大人确实非常不负责任,整天对这么可爱的小女儿不理不问的,把她独自放在家里也放心得下,真不明白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可他转念又一想觉得也不是那么回事,他虽然没见过几次琦薇的父母,可每次见到他们的时候都觉得他们和琦薇特别亲密,不像是那种硬心肠的人。可整天不回家、不管女儿这一切又怎么解释呢?难道真是他们太忙了?就像琦薇说的那样整天打麻将?谁能这样守着这偌大的家业整天不务正业地打麻将,难道还真是靠吃上辈遗产的败家子?
金华以前很多次想起这些事,可每次都跟这次一样想不明白,看着琦薇楚楚可怜的眼神,他决定先放下这无谓的思索。最后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有钱人的生活穷人不太了解吧,看来有钱也未必是好事啊。”
“那你以前就没有一个人呆在家里过吗?”金华问。
“不啊,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的。”
“那今天就不行吗?”
“爸爸妈妈总是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可我再也不想这样了。”
“你的爸爸妈妈最近一般都什么时候回来?”
“很晚才回来,大概是在零点以后吧。”
“这就是说零点以前不会回来了?”
琦薇点点头。
“他们可真不负责任,确实太不象话了,为人父母怎么能这样!”金华心中不忿,说了这么一句。以前他虽然也对这些不满,可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这回是他第一次直接开口批评琦薇的父母。
“其实我的爸爸妈妈对我很好的,他们只是太忙了……”
“你还为他们开脱。”金华转念又一想,“他们有你这样的女儿真该心满意足了。”
琦薇摇了摇金华的胳膊,说:“那你答应留下来陪我了?”
“我可没答应你,可是我答应人家的,每天晚上必须去唱歌,就像我答应你每天早上都来这里一样,答应的事情必须做到。”
“那你在那边唱完歌再回来吧。”
“薇儿,我累一天了,得回学校睡觉啊。”
“我家里房间多,你可以睡这里。”
金华眉头一皱:“等我唱完了歌,你的父母也快回来了,你还害怕吗?”
琦薇沉吟了片刻,慢慢松开了手,低着头说:“好吧,不过你得保证以后每天都得来这里,除了生病,因为你答应我了就得做到,就连玉茹姐姐不让你来都不行。”
金华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和崔玉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还谈什么让不让的,于是说道:“我答应。”
琦薇又高兴起来:“好啦,你去唱歌吧,只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就行,玉茹姐姐不让你来都得来!”
金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个丫头是越来越古怪了,真不知她脑子里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可就在离开琦薇家的时候金华还真有点不舍,他想回去陪陪这个怕孤独的女孩,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女孩确实太可怜了,虽然父母都健在,家里又那么有钱,可过的没人管的生活真跟孤儿差不多。可他又想这么一直陪她下去终究不是个事,自己不是小孩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又不是她哥哥,怎么能一天到晚都跟她这么呆在一起呢?
一个问题突然在金华心头一闪而过,他心中不由得突突直跳。
“难道她竟然喜欢上了我?”
想到这里他连忙摇了摇头,他不愿意相信这个,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问:“难道还有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吗?”
琦薇虽然行事古里古怪,全然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可她毕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这少女的心思可就难说了。金华越想就越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因为琦薇从一见到他起就总是缠着他,后来又让他教着弹琴,最后还在已经不需要再有人教时仍然让他到家里来陪着弹琴,这一切能说明什么?如果仅仅是想摆脱孤独,那她为什么不去找同学玩?如果说是从小缺少父母爱护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喜欢和大一些的人交朋友,从而获得一种关爱的话,那这种对关爱的渴求为什么就不会在那幼小的心灵里发生一点微妙的变化?
金华想到这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又深深地为这个少不经事的女孩担起了心。可他毕竟自小在特殊的逆境中长大,对正常青少年心理问题不太了解,这个问题又棘手得很,心想赵承明书读得多,见识又颇广,也许回去问问他能给拿个主意。想到这里,金华心里轻松了一点,又安慰自己道:“也许问题没那么复杂,是我这个爱瞎想的人杞人忧天罢了。”
金华经过琦薇这么一耽搁,再加上他心里有事脚步就不快,到达旅人酒吧时天已经黑了。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由于下午下过一场雨,这夜天气一点不热,凉风如水,旅人酒吧的招牌在城市夜色里显得格外暧昧。
进了门后,金华沿着熟悉的道路朝后面走去,结果发现赵俊刚似乎正在打一个和自己有关系的电话:“……哦,哦,我知道,他应该会来的,他说话很算数啊……哎好,等他来我再打给您吧……”
金华赶忙叫了一声:“刚哥!”
赵俊刚抬头一看,笑了起来:“嘿嘿,他已经到了,您就看着过来吧,我们随时等着……哎,好好,一会儿见。”
赵俊刚放下手机,笑着说:“你先酝酿一下,待会儿雷老板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金华今天的心情比昨天要好得多了,所以对这个雷永华雷老板的事也关心起来,心里觉得奇怪,就问:“这个雷老板为什么喜欢听我唱歌?”
“昨天不都跟你说了吗?他那天来这里听过你唱歌,说唱得特别好,他很喜欢,还想再听听。我跟你说,雷老板以前可不是很喜欢听歌的,来我这里都是为了在人多的地方喝几杯,可是这次他是要专门来听你的歌啊。”
“他可真奇怪。”
“我说兄弟,有人喜欢听你唱歌是荣幸的事,别说这种话让人家说咱不识抬举。”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奇怪难道我的歌就那么好?他怎么对我那么上心,为了听我唱歌也不怕麻烦,还得让刚哥你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
“别这么说,这个雷老板是我多年的朋友,给他打电话我不觉得麻烦。”
金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这个雷老板是男的还是女的?”
赵俊刚一怔,随即嘿嘿笑了:“怎么,你不知道?很可惜,是个男的。”
赵俊刚说完就笑着出去了,留下闷闷不解的金华一个人坐在了沙发上。为什么这个雷老板非要听他唱歌呢?仅仅是因为喜欢他的歌?金华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最近一段时间真是中了邪了,什么怪事都有。他正想着,忽见赵俊刚走了进来,说:“人已经来了,跟我来。”
金华跟着赵俊刚走到了一个角落里,见那里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轻摇着一杯红酒,当他见到赵俊刚和金华过来时朝他们微微一笑。赵俊刚介绍说:“这位就是雷老板,这位就是那位歌手了。”
“你好。”雷永华亲切地伸过手来。
金华见雷永华穿着不俗,举止大方,又是满脸笑容,顿时产生了好感,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都抛到了脑后,于是伸手和雷永华握了握,说:“雷先生,初次见面……”
“嗳,对你来说是初次见面,对我来说可不是。我认识你,在这里听你唱了好几次歌了。”
“承蒙错爱,真是愧不敢当。”
雷永华摆了摆手,说:“你一个年轻人怎么也说这种酸话?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放松一下,你说那种话让我紧张啊。”
“雷先生说笑了。”
三个人都笑起来。赵俊刚给雷永华添满了酒杯,又给金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然后笑着说:“雷哥,有没有兴趣现在听这位小兄弟唱两嗓子?”
“嗳,不忙。我这刚忙完,找个年轻人聊聊天,放松一下也是好的。比起听歌,我更喜欢聊天啊。”
赵俊刚笑着点了点头。金华则想起了赵俊刚说过这位雷老板并不怎么喜欢听歌,心想看来的确如此。
只听赵俊刚又说:“我那小嫂子怎么没见?”
“年轻人嘛,尤其是女孩子,有几个离得开父母的?这不放暑假陪了我十天后就忍不住要回家了。”雷永华说。
“怎么,有雷哥无微不至的关怀,还用想家吗?”
“呵呵,年龄大的也不能代替父母啊。”
“那最近我嫂子一个人在家不寂寞?”
“寂寞?寂寞又能怎么样!我反正也没拴着她,她完全可以出去找别人啊。”
“嘿嘿,我可真羡慕雷哥您啊。像兄弟我家那个,唉,我可不敢出去找新鲜。”
“你们家那个怎么了?是你自己太怂。”
“是是是。”赵俊刚点着头说。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金华在一边句句听得清清楚楚。金华心想按他们话里的意思这个雷老板似乎有两个老婆,难道这个就是现在流行于神州大地的二奶制?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有些愤愤,心想别看这个雷老板仪表不俗,举止大方,个人作风问题也是糜烂得可以,不过话说回来这用自己的钱包二奶要比那些用公款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