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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每层有电梯。上行下行并列在一起。樊夏己走上去,搭着扶手。身体里依然交换冷和热,他希望快点到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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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下行的电梯上,周日显得热闹些。疏密地站着人。妈妈带着五六岁的孩子。十七八岁穿着制服的结伴女学生。驮背的老人。漫漫的目光里,在随后出现橘色长卷发的女孩子。
格尼薇尔。
上行和下行。擦肩的十几秒里。维持着对视。
即便随着电梯各自前行,加大角度将脸和肩膀侧转向对方。
直到樊夏己抵达三楼。他站在白色大理石拱门的药局入口前朝下望去。同样停在二楼的女生对视着他的目光。影子落在地面,浮出淡淡的倒像。
回忆再现。
犹如写着“这里”字样的书签,提醒记忆翻到这一页。音乐和笑声从纸张间流泻出来,在地上孵化出喧哗的聚会大厅。米色的墙和窗上的雕像。巨大的镜子两旁悬着钟摆和花篮。烛火通明,将人投下几重影子。然后由女士的长裙迤俪扫过,完万花筒一般的错落开放。
还有音乐。也许在未来会成为经典的曲子,但眼下是第一次听见。自己对这方面没有了解,单纯觉得“不错”。或许只是这样,脸上露出平和的表情,让一旁的人会错意,某家的夫人不断地说:“你也去跳舞吧。去跳嘛。”
一个夫人引来另外三个夫人的附议,四个女人的热情是无法对付的难题,于是自己被迫站起来,走到群舞的队列里。
那个时候流行的小步舞,类似的场合下几乎都跳这个。步伐简单,而且一段过后便换到下一位女伴。
而自己的“下一位”是皮肤白析,所以衬出鼻尖点点雀斑的小姑娘,看样子十四五岁,倒是很大方地直接拉起手。
“但我可不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哦。”她摇着头说。显然是被之前的男性舞伴问过几次了。所以干脆直接说明。
“什么?”
“我跟我的邻居姐姐来的。”朝后面努了努嘴,“那个穿黄衣服的就是。”
顺着看过去,却不知道具体指的哪个,大都穿着米色黄色金色近似色的女性们。被看穿的疑惑,让小女孩又补充到,“嗯,再过一,二,三”她朝后面的队列数过去,“再过半五个,就是她了。”
“哦是么。”
“你跳得很好唉。”结束前完全大人语气的赞美。
“谢谢。”于是也笑起来,将她送给前方的男士,自己则迎来写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太太,鹅毛装饰的发饰,珍珠项链。
几个?
是说五个吧。
那么再过四位后轮到的就是?
虽然不是什么非要确定不可的答案。但莫名地放了一些注意力在上面。
音乐中转幽雅的圈子,牵手,屈膝礼和鞠躬。全是舞蹈的一部分。
还有三位。
转圈。牵手。屈膝礼和鞠躬。
还有两位。
再重复一次?
如果音乐再长一点,再长一点的话随后就会轮到的舞伴。黄色裙子和橘色长发的女生,感觉到目光,她对视回来。
几秒钟。
女生望着他的眼睛,礼貌的笑意中带着“嗯?”的疑问歪了歪脑袋。脚下落着影子,大理石地面上模糊的轮廓一重一重。
“兰斯洛特——”
“格妮!”
有分别的声音同时喊过他们的名字。
“兰斯洛特。”
“格妮……”
“你也病了吗?”
注意到“也”字,樊夏己才回神注意到女生的嗓音问:“你……?”
“还好我买了够几人份的药。”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纸袋。
于是樊夏己从已经抵达的目的地前返回来,打开口袋朝里看了看立刻皱起眉:“哪门子的眼神,尽挑有副作用的……”他说,“你等一等”。重新推开玻璃门进去。出来时还捧着稍大的纸袋,因为里面有女生没买的咳嗽糖浆和体温计。而对方则在一旁的凳子上斜斜地坐下来,脑袋仿佛挂着一般垂在胸前。
“要紧么?”樊夏己蹲下看她。
“比你好一些。”摸了下他的额头后下结论到。
“自信过剩。”
“没事,神会保佑我们病愈的。”
“你还不如说去外面的地里挖些药草捣烂了涂在肚脐上之类的话。”
“小兰还是这样呢。”抬起眼睛笑了笑。
“……含着。”把体温计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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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树下见面。是当时小有名气的百年古树,被雷击中过,但眼下即便留有当初焦裂的痕迹依然生长得遮天蔽日。
“春天时它会开花唉,米黄色的,一粒粒非常的小,让我一直以为是它的果实,想‘怎么在春天结果,好奇怪‘。”女生说,“后来才知道是花朵。明明自己搞错,却好象被它欺骗了一样不满了好几天。”
“嗯……”他在鼻子里作答。此刻是深秋,一树的金黄,阳光下甚至刺眼。
“怎么。”察觉到对方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和它挺像。”
“是么。”
“……四个人都合抱不住。”
前一句是脱口而出,所以当被直接问到原因时反而没有准备,于是拐了个弯改成毒辣的玩笑话。
果然女生笑起来,却没有生气地直嚷“什么嘛”,真的生气或假的生气都没有,而是继续笑着:“小兰就是这样啊。”
樊夏己拿着两杯楼下买的热饮上来递给格妮薇尔让她过药,一边颇为不满地说:“梅林和亚瑟都没察觉么。”其他那十几个棒槌是更别指望了。
“刚刚才出现症状,他们不知道也是当然的。”仰起脖子吞下药片。饮料杯倾斜着,一截截往下减少。直接到快要见底时樊夏己才注意到,换了表情看着她:
“你是不是——”
“是啊。”挑着眉毛笑,“药片卡喉咙口了,怎么也吞不下去。”
“……现在吞下去了?”
“嗯,几乎全在嘴里融化掉,所以能吞下去了。”
“苦么。”
“苦的。“
“苯蛋。”用“不值得同情”的口吻说。
“啊,嗯。”跟着点头。
与树有关的那次已经是认识以后的事了。而舞会上也没有真正认识。
真正的认识是被第三方介绍,清楚地说“这位是兰斯洛特***,这位是格妮薇尔***。”记住了姓名。
随后那位第三方又补充到“兰斯洛特在我们附近可是非常有名的啊”,“ 格妮薇尔的父亲是***男爵,那可是位出色的好人”。进一步加深姓名的印象。
第三方在随后短暂告辞,留下两人。
“格妮薇尔小姐。”
“叫格妮就行了,兰斯洛特阁下。”
“嗯。”
第一次称呼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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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回去吧。”樊夏己说。
“反正拒绝的话要被你说‘五分钟前体温计显示的数字你不至于这么快忘记吧’。” 格妮薇尔没有反对。
“你能自己领悟当然更好。”
“可你的状况也不足以担当可靠的护军呢。”
“任何状况下我都是可靠的。“
格妮薇尔收拾东西站起来,温和地说:“嗯。我知道。”
“谢谢你,兰斯洛特阁下。”
“不客气。”
“但衣服还湿着哪,”说这话的是迎门的管家,“外面雨也没停,还是先进来避一避,烤烤火吧。马我会让人给你牵到旁边安顿。”
兰斯洛特把邀请的许可转向面前的女生,直接地她吐一口气说:“进来吧。”
喝了暖的红茶,不是酒,点心虽然放在一边,但没有兴趣。炉火烤得身上很热,于是他解下外套,原本滴着水的衣角也很快在火光前慢慢收缩着沥干了。看见格妮薇尔蹲在一边似乎不知跟小狗玩什么,于是出声问:“它睡着了吧。”
“嗯。”女生说,“脚底。”
“嗯?”
“你来摸摸看。”让出一部分身子,使男生看出她轻轻抬着小狗的足底。
“……什么。”
“来试试。”
于是就走过去蹲下来,看女生眼神示意,碰了下:“……唉?……”
“硬梆梆的。”
“嗯,是啊。”以前都不知道。睡着时小狗的足底,干燥的变硬起来。
“还有鼻子也是。”
由此接着伸出食指,手背在小狗鼻子上蹭了一下。的确是和醒着时往往湿漉漉的的鼻子不一样。同样干燥暖热的触感。
感到外来刺激的小狗打了很响的一个喷嚏;两人都一愣;随后同时笑起来。微笑和更浅的微笑。
下雨那天;护送回家后;炉火旺盛。衣角袖边蜷起发烫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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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带病中””需修养”的状况下; 格妮薇尔也会在路边各个橱窗前停一停。有时侯问一旁的男生”这个不错唉”;有时只是自己一个人盯着静默地看。然后路过一家画廊。橱窗里陈列的全是各个新兴作家的作品。
描写爱情;描写人生;描写社会或者描写什么看不出来;混杂的颜色;不均匀的泼墨在画布上;怪异的形状和笔触。
“以前只是画人像或是景色的还能懂一些。” 格妮薇尔说。
“嗯。”虽然对于人像和风景画他也谈不上了解;但总比面前这些意义不明的色块要简单得多。
“啊;这个有点像小兰呢。”女生指着一幅各种蓝色线条缠绕交织的画说。
“……我不是拆散后的毛衣。”
“不;”女生侧一点脑袋;走近一些又后仰一点;”真的挺像的。”
“也不是迷宫路线图。”
“没关系;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而已。”对他说;”不用在意。”
“……”好象找不到毒舌发作的契机; 樊夏己转开眼睛。
知道生日的时候有一点点吃惊。因为原本以为自己比对方会稍微年长,但实际上却相反,他早出生近一年。一个生日在冬天一个在秋天。如果别的情况下,也许早就用上显示年龄差距的称呼,但到这里却不通用。
“兰斯洛特阁下”的“阁下”两字去掉,不时在村外遇见,便只喊他“兰斯洛特”,别人以为关系很亲密,事实却并没有。也只在突然下雨或者类似别的情况下,才伸手说“我送你回去”,将格妮薇尔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后。
一路上同样不会热烈地交谈。单纯护送那么简单。仅有的一次,仿佛是在秋天,格妮薇尔过完生日没多久,兰斯洛特巡逻回来的途中,听随行的兄弟说附近有野兽出没,已经造成几个平民伤亡。兰斯洛特问了地点,回答“在那棵大树附近几次出现”。他沉没地跟骑了几步,掉头说“我去看看”。
没发现野兽,也没发现受伤的少女。和平两字被树和草丛唱来唱去。
反倒是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她。
“……哊。”
“是兰斯洛特啊。”
“嗯。”
“天越来越冷了呢。”
“你在做什么。”
“刚从外面回来。”
“最近不要乱跑,有遇到危险的可能。”很平静说给对方的话,却不知怎么被女生读到另一个味道。
“怎么了?”
“什么?”
“有点生气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
“呵,也许是我的误会,不用介意。”
他用居高临下的视线俯看女生;对方继续“还有什么?”的表情。兰斯洛特沉吟了一会,重新拉了一把缰绳,等马起步后他说:“以后要是坐不惯后面就坐到前面来。”
“嗯?”格妮薇尔还在反应。明白后褪去诧异,留下释然的微笑:“谢谢。”
尽管那天以后一直没有机会重新送她回家,也就谈不上坐在前面还是后面。但格妮薇尔在那天之后又改了称呼,“兰斯洛特”四个字被进一步简略,是完全不像一个相对年幼的对相对年长的称呼。
“小兰的嘴巴真是很损啊。”
“安全回来就好。”
“早上好,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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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抵达终点。已经看得见君主房产一条街的第一幢建筑了。樊夏己低头又向女生确认一遍“现在感觉怎么样”。格妮薇尔笑起来“我吃的又不是毒药哪有那么快起效”。樊夏己不人为这是成功的笑话,正着脸打断她:
“已经烧得搞不清分寸了吧。”
“嗯……呵……好凶啊。”这时咳嗽两声,更显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格妮薇尔摇摇头,“抱歉我不对。”她反问到,“那你呢。”
“我没事。”
“瞎说了吧。明明你也不是什么抗病体质。”
“跟熟人相处就是这么麻烦。”樊夏己伸手将女生的围巾拉上一点,只露出她的眼睛。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