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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啊?
静岚把头转过去,背对着承宇,她眼里凝聚的水汽在风和阳光的共同作用下很快就干了。
无论如何都应该早点儿避开,静岚抱着姝美,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通往公路那边的小路上走来一个戴着有檐的帽子、穿着仔裤的女人。那是英恩。
“承宇哥!”
“咦! 怎么回事? 你……来这里?”
“很吃惊的样子啊?”
“现在,我能不吃惊吗?”
“呵! 不知道,哥哥你忘了,我以前就方向感特别强。”
兴冲冲地走过来的英恩看到吃惊的承宇之后,眼光转到同样吃惊的静岚那儿,停住了。是这里啊,就是这里啊,英恩这样嘟囔着,走到写着美姝名字的墓碑前端正地站住了,带着凝重的表情跪下去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两手合起来放在胸前闭着眼睛默念了一会儿,重新行了注目礼。承宇和静岚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两个人的脸上依然是摸不清头脑的表情。
“哈,这里真好啊,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英恩朝抱着姝美的静岚走了两步。
“您好! 我叫徐英恩。”
“啊,哎……您在菲律宾待过?”
“啊呀,您知道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
“这位是姝美妈妈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前辈。”
“这样的啊。”
“很高兴见到您,我叫许静岚。承宇!”
“嗯?”
“你抱一下姝美,我,该走了,跟侄子们约好请他们吃晚饭的。”
“好……”
“我……”
站在静岚旁边的英恩朝着姝美伸出了胳膊,稍微有些犹豫的静岚带着难堪的微笑,把熟睡着的姝美小心地放在英恩的怀里。
“许前辈! 一起走吧? 我们也马上就走了。”
“不用了,我在美姝身边待的时间最长了,你别着急。英恩小姐! 我先走了。”
“很遗憾啊,能一起吃晚饭就好了。”
“下次会有这样的机会的。再见!”
两个女人互相行了注目礼。
静岚走到美姝的墓前,说:“我走了,美姝呀,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又在心里说了几句话后轻拂了一下姝美的脸蛋,对承宇笑了笑,就独自沿小路朝着公路走了。静岚在视线里消失之后,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接着是车沿着下坡路开下去的声音。
承宇的嗓音稍微变得有些尖利:
“连说一声都没有就来到这儿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303 的男主人告诉我的。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可是,太突然了。姝美睡着以后很重的,我抱吧。”
表情阴郁的承宇抱着姝美,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别生气,哥! 我早就想到美姝姐姐待的地方来看一眼了,我来这里真的是好心的。”
“知道。”
“来了一看……果然是个美丽的地方,前方的视野这么宽阔,连心情也放松了好多。对了,姝美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
“大概30多分钟了吧。”
“那就睡得差不多了吧? 我来抱吧,承宇哥你抱得太僵硬了,姝美的脖子该疼了。”
“是吗?”
坐在他旁边的英恩轻柔地把姝美贴在胸前抱着,女人似乎有一个专门抱孩子的小窝一样的姿态,英恩的姿态非常熟练,也很舒服。
“这家伙,睡得可真香啊。”
“……刚才玩得太疯了。”
“因为来看妈妈,所以很高兴的样子。”
承宇没有回答,又点起一支烟,心里很乱,无论多么想往好的方向想,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本来想在美姝的旁边跟妹美一起打着滚,骑马玩,一起度过一段快乐时光。他不知道许前辈今天会来这里,更没有想到英恩会出现在这里。
英恩悄悄观察着承宇的脸色,抚摸着姝美的头发。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英恩也是,承宇也是,美姝也是。美姝在草地里睡着了,姝美在英恩的怀里睡着了。抽着烟的承宇站起来,好像心里苦闷一样慢慢绕着美姝的墓地转起圈来。
“美姝……没生气吧? 本来是我跟妹美一起来看你的,也不知怎么又来了两个人。而且还是两个女人,对不起。我,可不想被你看做是一个到处散播爱情的人! 当然你也知道,许前辈和英恩都是很好的人。总之,是我的错,你要是……生气的话,我真心道歉。”
刚刚开放的菊花随风送来黄色粉末一样的菊花香,吹到他的脸上。
“呵呵,我就知道会这样!”
是菊花香。这香气在承宇的心里舒展开来,是美姝!
“嗯? 什……什么?”
“我知道承宇长得帅,一定不会辜负了自己的长相的。”
“不……不是的,我不是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是那样的嘛!”
“哼,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
“装作不知道吗? 居然在一天之间往我住的地方带了两个女人来。承宇你是酒色之徒吗? 是花花公子吗? 我真生气了。每天深夜的时候都跟我说爱我,结果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哎呀,男人都是野兽,果然……不能信任啊! 以后还这样的话,就不要来看我了。哼!你不知道吗,女人的嫉妒能让石像都转身,这话对死去的女人也适用。我,真是的,虽然死了,可是,真是受不了了,气得要坐起来了。”
美姝啰里啰唆的话在承宇的耳朵和心里回荡,现在的情况下也不能认认真真地争辩,他只能带着难堪的表情,咂吧着嘴。
“哎呀,真没想到会听到你说这些话,我快被逼疯了!”
承宇打开烟匣,抽出一支烟匆忙叼在嘴边。
“瞧你干的好事,还好意思抽烟?”
“我……”
“知道了,别抽了。”
“嗯?”
“最近都闹着要戒烟呢……别抽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先少抽点儿,慢慢戒掉吧!”
“讨厌我还担心我的健康啊,不是生气了吗?”
“生气……生什么气啊,我好长时间没这么高兴了。”
“高……高兴?”
他想点烟又放弃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慢塞进匣子里。
“你做得好! 谢谢你听了我的话。”
“谢什么,我该谢谢你没有误会我才对。”
“不是啊,承宇,现在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爱别人吧!”
“……”
“生活因为爱情才美好而珍贵的啊。我,看到你还是那么受欢迎,今天真的心情很好,也放心了。静岚是我非常熟悉的朋友……今天第一次见到的英恩,也不错啊! 看她抱着我们姝美的样子,真像妈妈一样,低头看着姝美的眼神那么温柔,连我的心也温暖起来了。她是个善良的女人,我能感觉到她深深爱着你。”
“美……美姝……”
“看起来,她比你还要更爱姝美呢。反正我的心情很轻松,不管你是爱上静岚还是爱上英恩,对我们姝美来说,都能成为比我更好的妈妈。我很高兴,因为你的身边有那么好的女人。至于我的想法,如果你爱上静岚,我更高兴,可是,爱情这东西,连鬼神的力量也都不能操纵啊。承宇,你尽管去爱你喜欢的人吧。这是我的真心话!”
墓地洋溢着菊花的香味,微风吹拂的时候,承宇的鼻子和心都能感觉到满满的菊花香。美姝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但突然停了。
……
承宇干咳着。
“别那么说,也许我会生气的……”
“……为什么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 走了吗?……走了吗?”
他继续猛烈地咳嗽着,不是因为那支没抽的烟,而是因为美姝那些体谅的话刺到他心灵的深处。
英恩吃惊地回头看着突然在墓地后面弯着腰猛咳的承宇。
她看着承宇掉过去的弯着的背就能感觉到,超越死亡和生命界限的男人的宽广胸怀、深切痛苦,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真切深情跟风中抖动的菊花混杂在一起。那个男人的咳嗽不能轻易停止,是因为他心里的不舒服像刺一样扎在喉咙上。
英恩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爱情……这个空间充满了爱情……
英恩一边不停地在嘴里叽叽咕咕着那些话,一边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姝美的额头和脸上印上自己的吻。
能够感觉得到,那活生生渗人心中的好像风一样的东西。
活着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生下来又为什么死去? 死后去哪里? 那种种留恋去了哪里? 男人是什么? 女人又是什么? 因为什么理由分离呢? 心胸藏在什么地方? 死人也像活着的人一样依然有心胸吗? 爱情……到底是什么? 死亡也不能动摇的爱情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什么样子的? 跟活着的人的爱情与跟死人的爱情有什么区别? 无论用什么方式,男女一起生活的愿望有多强烈? 比我的愿望更强烈吗? 比我……比我更值得怜爱吗? 像这样超越生死界限的沟通真的是美好的吗?
身后的承宇不断发出悲伤的咳嗽,英恩无言地看着姝美,尽力在脸上保持着美丽的微笑。
不要给承宇哥看见自己的眼泪,眼泪不行,美好的东西可以是悲伤的,也可以是快乐的,可以是善良的心地,也可以是美好的心灵。
风吹起来了,像风一样抓不住的那些耀眼、透明的生活中的疑问,尽管在心底已经积压很久了,但最终化为泪水,顺着英恩白净的脸流了下来。
那是在她脸上积聚的微笑,融着照射到她脸上的阳光,吮吸着心灵的水汽,在脸上画下的透明的印迹。
破晓时分
破晓时分,
听见你在梦中低语:
别让早晨把他带走!
窗外鸟儿开始呜叫,
好像在催我上路。
我用一生的时间,
才找到一个人,
一个愿意留下的人。
我已等了太久,
现在你却打算离去,
噢,请不要把一切都带走!
破晓时分,
听见你在梦中低语:
别让早晨把他带走!
———Before The Dawn
演唱组合Judas Priest的歌曲,英恩一早醒来独自哼唱着这首歌。
十二、爱的方向
心和身体走着不同的路吗?
悲伤和欢乐走着不同的路吗?
痛苦和思念走的路有什么不同吗?
为什么一个人面前有那么多路跟爱情背道而驰?
是不是我爱着他,他却爱着别人;
他爱着我,我的心却向着别的人?
6月12日。
“您好! 许静岚小姐,我是尹敏洙。”
录像带里的男人在荧屏上用舒服的姿势站着问候她。
“这是我在阳平的家。我一直想陪静岚小姐一起来,亲眼看看我的生活景象,但静岚小姐每次都拒绝我,不得已才采取这种方法。请不要有任何负担,只是通过画面看看我生活的景象就行了。”
似乎是用自拍摄像机拍的,他的声音从画面后面传过来。这是今天静岚快要下班的时候快递送来的录像带,来自在 J 报社文化部当次长的那个男人。
静岚穿着舒舒服服的休闲服,一边有滋有味地品着绿茶,一边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画面。
画面里出现了铺着草地的宽敞的院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一簇簇花,还有水从树丛里喷射出来,在水流来源处——清澈的荷塘里,锦鲤在游来游去。漆成绿色的金属腿的玻璃桌子两侧很协调地放了两把铁艺椅子。
“晚上如果打开院子里的灯,坐在这里喝杯咖啡或喝杯葡萄酒,真的很不错,能听得到水声和风声。”
画面给巴掌大小的游鱼来了个特写。
“这是香鱼,这些家伙长大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吃啊,哈哈,我想可能不行,毕竟到那时我跟它们彼此都很熟悉了,成了老朋友了,哈哈,啊……终于拍到了我的儿子。”
阳光里,刷成白色的木栅栏下面,躺着一只很大的狗,摊开四肢懒洋洋地躺着,偶尔抬一下头,摇晃几下尾巴,跟电影《灵犬莱茜》里的莱茜很像,个头很大,嘴巴很长。
“它是柯利狗,(①苏格兰牧羊长毛狗。——译者注),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