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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宇抬头看着旅馆,郑在国告诉他二层、三层和四层是客房,他点了点头。
“建筑物的颜色和样子都跟大海很协调啊,看起来也很干净。”
“已经建了4年了,刚建起来的时候,我一个人来住过,差不多有那么久了。”
“很好啊!”
承宇转过身面对着大海,凉爽的海风吹过来。
“可是,作为东海岸,来这里度假的人不算多啊。”
“我们因为要一起休假,等来等去,度假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而且,这里也不是像骆山和镜浦台那么有名的避暑胜地啊,这么大的海滩有这么多避暑的人正合适。”
是啊,像香蕉一样弯过去的半圆形海边散布着100多人,既不拥挤,也不显得冷清。沙滩一边搭着十几顶帐篷,沙滩上面有阳伞、塑料椅子和暑季临时搭建起来的大排档,还有很多供出租用的黑色救生圈堆在那里。
“对了,走岭东高速路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了吧?”
“是英恩。”
“那个牙科医生?”
“是。”
“她说要来这里找你?”
“她是那么说的,说跟一起工作的表姐一块儿。”
“金制作人,好像挨骂了吧?”
“哈哈哈.是啊,听声音她是有点儿生气,原本说要一起来的,结果我没通知她就出发了。”
“为什么? 那就一起来呗,干吗不通知她?”
“就是……有点儿那个……她打电话的时候说正在准备度假用品,大概得傍晚的时候才能到吧。”
“哦,来的时候应该不会太费劲,路挺好走的。看来,无论如何,人还是得长个高个子,长相也得英俊点儿啊!”
“听着不像是夸我啊。”
“哎呀,我是羡慕你才这么说的,居然有人为了你一直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什么追来呀,顺便而已,英恩也要休假啊。”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承宇突然想起自己烂醉如泥吐得一塌糊涂那天,照顾自己睡着后消失了的许前辈。承宇对她的关心和照顾满怀感激,但因为歉意,也因为不好意思,还没正儿八经地谢过她呢。许前辈的手充满着真心和感情,承宇一直觉得理不清头绪,自己真的可以继续接受这样的帮助,继续给她添这些麻烦吗? 明明知道许前辈对自己的感情却置之不理,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厚颜无耻了呢? 那么好心的人,如果受到伤害怎么办呢? 他好长时间都感觉内心不安,即使现在,心也有一角十分沉重。承宇善良的性格使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这恐怕未必尽是优点。
承宇想得很多,想得也很深,真的要从英恩和许前辈两个人中选一个人结婚吗?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就莫名其妙地变得沉重,而叹息也随之不知不觉地冒出来。
美姝……还在我的心中,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她在天上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将凄凉的眼神投向海面。
海湾里风平浪静,港湾左边伸出一条长长的防波堤,像一只强有力的巨臂一样挡住了从远处海上过来的风浪。防波堤尽头处有一座灯塔,颜色像是用红色蜡笔涂上去的。
防波堤下面有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潜水店,墙上和晾衣绳上挂着很多潜水装备和衣服,正在晾干。
承宇。扑哧一笑,转过头对郑在国说:
“郑制作人,你会潜水吗?”‘
“不会。你呢?”
“我是海豚啊,在菲律宾学会的,要不要我教你?”
“不要,我本来就怕待在水下。”
“哈哈,试试看吧,你一定会觉得很爽的,好玩极了!”
“我就在旁边看着吧,你一定要玩玩!”
“为什么一定?”
“潜到水底下,应该能找到海参、鲍鱼什么的吧?”
“这种潜水跟海女的潜水可不一样,而且,法律也禁止潜水者,采集海产品啊,因为近海养殖很多,渔民可能会遭受损失。”
“话虽这么说,但难道整个大海都是渔民的吗? 应该是全体国民的才对呀,我也是这个国家的国民。”
“要是渔民听到你的话,该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两个人愉快地斗着嘴,从车里拿出旅行箱,推开庆东旅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哥!”
“哦! 我一直惦记着你怎么还不来呢,快进来!”
说话的是一个快40岁的古铜色脸庞的男人,他就是庆东旅馆的主人,带着满脸健康的笑容,跟郑在国用力握着手。
“这就是我上次跟您说过的那位同事,我们俩同一年出生,又同一年进公司,所以关系最好。”
“初次见面,我叫金承宇。”
“欢迎,我叫郭朱敬。”
他开朗地笑着伸出手来。
“震哲和孩子他妈呢?”
“大概正在海水里泡脚呢。大浩和彩恩呢?”
“他们怎么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啊,整天在沙滩上像小狗似
的疯跑。”
和善的郭老板转过身走到柜台旁,把手伸向挂客房钥匙的柜子:
“你们用两个房间,是不是?”
“是。”
“不是,还有人要来呢。”
“哦,对了,需要三个,夏天房费很贵吧?”
“因为是避暑季节,确实有点儿贵,不过我会给你们打折的,账最后结,待会儿要来的人等来了以后再拿钥匙也可以吧?”
房间号是315和316。
“能看得见大海吧!”
“当然,不然我岂不是要挨你的骂?”
“哈哈哈! 大哥果然了解我的坏脾气。”
“我还不了解你吗! 先把行李放下,稍微休息一下,晚饭一起吃吧。”
郑在国双手提着行李走到电梯门口,突然转过身:
“对了,大哥! 最近还常常潜水吗?”
“我呀,就在海边,每天都去。怎么了? 你想试试?”
“不是,这个朋友自称高手。”
郑在国朝承宇抬了一下下巴,承宇的表情马上变得很不好意思。
“是吗? 那么,你有许可证吧?”
“是的。”
“好啊,时间合适的话,我们一起去一次。”
“好。”
这么看来,郭朱敬的皮肤之所以是古铜色的,完全是潜水的功劳。性格开朗、男人味十足的郭老板看到有一家人提着救生圈推开旅馆的门走了进来,于是朝那个方向掉过头去。
太阳下山的时候。
在旅馆一层的生鱼片店里,姝美、承宇、郑制作人一家、郭老板和他的孩子——10岁的大浩和6岁的彩恩围坐在餐桌旁吃晚饭。生鱼片以鳗鱼和生拌鱿鱼为主,比目鱼和黑鱼各一盘,还有鲜美的鱼汤,非常丰盛。
大人们就着烧酒喝着辣丝丝的鱼汤的时候,孩子们一人吃了—口饭,就一起跑跳着玩了起来。姝美、震哲、彩恩、大浩好像在玩老鹰捉小鸡似的,笑着闹着。只有大人叫住他们说,这里不是家里,必须老老实实坐着,不然一人打一顿的时候,他们才会稍微收敛一点儿,可是只要其中一个孩子瞅瞅大人的眼色,偷偷离开饭桌,其他孩子马上就会跟着一齐行动。
生鱼片店里的其他坐位也有客人,孩子们这么闹下去会影响别人的,于是郭老板把他那半大不小的儿子大浩叫到跟前:
“大浩呀,带弟弟妹妹们去沙滩上玩吧!”
“好。”
“注意,大浩,不要带弟弟妹妹们去海边! 就在这附近的沙滩上玩会儿,明白了吗? 水兵队员!”
“是!”
那孩子似乎很有分寸地叫上弟弟妹妹们出了生鱼片店的门。
“水兵队员?”
“啊,大哥是海军出身,据说梦想就是等大浩长大以后一起去捉鬼呢,哈哈哈!”
“这个呀,我自有我的想法,以后如果儿子不把我当父亲的话,那我也还是拥有天一样高的威严的水兵队前辈,可以体罚他,那家伙不知道我的这种想法,还说长大以后一定要进水兵队呢。”
郑制作人的妻子停下筷子,把头转向她的远房哥哥郭朱敬:
“哥哥!现在……该重新出发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个秋天办了。”
“哎呀,真的吗? 跟什么样的女人?”
“在村里信用社工作的老处女,善良、朴素,我真的很感激她啊,是她先站出来说要嫁给我这个带着两个孩子的鳏夫的。可是,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我已经跟秀卿家联系过了啊。”
“我……还是刚知道啊!”
“是吗? 不管怎么说,是件好事。”
“今年10月初是大浩妈妈去世三周年,三周年的忌日一过,我就开始准备了,秀卿和在国一定要参加啊!”
“当然了,其他的事我不管,可是大哥结婚典礼的摄像我一定负责做得好好的。”
“嗯? 这样啊,听起来好像叫我不要收住宿费了呀?”
“大哥果然一眼就能看透对方的心思,呵呵,这种读心术说明您真的是捉鬼神的水兵出身啊!”
“好,这样的话,不光摄像,照相你也包了。”
“嗯? 那样的话我就亏了。”
“作为代价,这顿晚饭我请了。行不行?”
“行!”
除承宇以外的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段时间您一个人拉扯着大浩和彩恩,看他们这么健康开朗,大哥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是我养的吗? 是大海养的。我只是早上把他们放出去,傍晚像收网一样把他们收回来而已。”
“哈哈哈,不管怎么说,大哥做了个英明的决定。恭喜您!”
说着话,郑在国和他的妻子悄悄地瞥了端起酒杯来放在嘴边的承宇一眼。承宇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郑制作人夫妇提议一起到这海边来休假了,原来他们想让他看看这个39岁的豪爽男人啊。郑制作人夫妇可能已经知道了郭老板将在深秋季节结婚的事。
这有点可笑啊,虽然他们为自己操这么多心,确实很值得感谢,但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啊。对于这样的事情,是该表示感谢呢,还是该表示不快呢?
承宇的目光显示出了他内心的复杂,不过,亲眼看到这个在妻子去世之后,带大两个孩子,脸上却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的男人的生活,对他的心确实是一大冲击。看着郭老板健康的笑容和举止,承宇觉得自己也慢慢变得愉快了。
“承宇哥!我来了!”
“哦?”
“您好!”
晚到了两三个小时的英恩和素爱,刚把行李扔进旅馆房间就立刻跑到生鱼片店来了。一群人闹哄哄地互相打了招呼,尤其是已经步人中年的牙科医生徐素爱跟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面。
“还没吃晚饭吧?”
“当然了。虽然已经过了避暑高峰期了,可是来的时候还是多花了一个半小时。都说一到夏天,’汉城人全都到江原道来了,看来此话不假啊,哥!”
生鱼片又端上来一盘,酒杯也重新添满了。劝酒夹菜之间,彼此很快熟悉了,气氛也很融洽,这时,性格直来直去的郭老板小心而坦率地问承宇说:
“可是……这位叫您哥哥?”
因为心情很好喝得很急脸都变红了的郑在国,带着有点为难的神情挡在承宇的前面:
“大哥! 您想问的是,金制作人是未婚呢,还是婚外情? 或者是友情出演? 是这意思吗?”
“是啊。”
“他跟大哥您完全一样,也是在两年前送走了他的妻子。”
“……是吗? 啊,这么说我们是同志了。既然如此,我们俩单独干一杯!”
“嗯?”
“您别不高兴。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强,可能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既然同病相怜,就能比较容易地理解彼此的想法了,好比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了那种经过了丧妻战场的同志之情,就是这样的。”
经过了丧妻战场的同志之情! 表达能力不强的人竟然能说出这么精彩的话! 看来郭老板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性格直率而已,像他这样的人,带着水兵队精神在社会上生活,无论是悲伤还是痛苦,似乎都能立刻一把火烧掉。
酒倒满之后,承宇含笑跟郭老板干了一杯。
唔,这样的话! 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郭朱敬带着这个问题的目光与英恩的目光相遇了,英恩马上斩钉截铁地说:
“郭老板! 什么也不要问我,我不愿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