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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一收,乌程收敛了神色,转过身,垂眸看着身后跪了一地的属下,顿时心生不悦:“说过多少次了,以后穿成这样就不要出来!”
此处是长安,不是他乌楦领地。他虽不喜汉人的这些繁文缛节,但是入乡随俗,他若想要在长安待得更久,就不能表现得与这里的人有什么不同。
似想到什么,乌程一转首,视线落在顾婧容回去的那条路上,勾唇一笑:“多德,你想不想让我乖乖随你回去?”
被点到的中年男人猝然抬头,神情渴盼。见着他脸上一抹意犹未尽的笑意,旋即明白了什么。抬手握拳抵在自己左胸上,多德信誓旦旦:“只要领主愿意随末将回去,领主说什么,末将现在就带人去办。”
“那好,你帮我找一个人。”乌程敛了笑,神情肃穆的盯着他。
方才,她们几个携备简陋,应当是住在这附近才对。据他所知,芙蓉园并未有太多人,是以,若想要寻到她,可谓是轻而易举。
多德一愣,朝身边的属下看了一眼,他们此行一共十五人,一人不多一人不少,领主还要他找什么人?
“不知领主……”
“她叫真儿。”
第009章 心思
听闻乌程的话,多德愣了愣。
真儿?他们队伍里头何时多了一个叫真儿的人?而且,这名字一听便知不是他们乌楦部落的人,倒是像一个汉人的名字。
“领主可否说得再详细一些,也免得多德找错了人。”待得乌程免了一干人的礼,多德起身站到他边上,短粗的眉紧紧蹙着。
侧身一转,乌程指着顾婧容离开的方向:“我看过了,芙蓉园这里人口不多,你带着人在这附近搜寻,相信很快就能找得到。”说着,便将顾婧容的些许特征与多德交待了一番,“切记,找人归找人,可是断然不得伤了她。”
“……”多德皱了皱眉,“领主要找的……是个女人,汉人女子?”
多德心中忐忑,生怕他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侧目瞥了一眼多德,见着他如此紧张的模样,乌程不以为意地笑道:“如若不然,你以为本王会让你们辛辛苦苦去找一个大男人?”这脑子难道是榆木做的么?
多德脸色绿了又绿,调色盘似的。须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老领主说了,您要与……”
“闭嘴。”猜到他要说的话,乌程脸色不是很好。方才还兴致盎然的脸瞬间沉郁了下来,“这件事我自有定夺。但眼下,你必须先给我找到真儿。”
“是!”深知乌程的脾性,多德也不再废话。
转身振臂一呼,指了三两人,语气不容拒绝:“乌达、乌逵跟我走,剩下的好好收着领主,若是有任何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安排妥当,便带着乌达、乌逵辞了乌程,急急忙忙去找人去了。
这厢,顾婧容带着夕歌、暮月两人回了别院,在廊檐下拍了拍身上残留的雪花,这才挑帘入了屋子。
“小姐,日后还是不要轻易出去的好,若是再碰上今日像……像……”话说到一半,夕歌却突然记不起那男人的名字了。
淡眉一扫,顾婧容不经意间开了口:“乌程。”
“对,就是他!”夕歌对他的成见似乎格外深。
暮月一早便疑惑这两人在梅林深处遇到的事情,如今见着夕歌提了出来,便顺势问了一句:“乌程是谁?”
“还能有谁?一个登徒浪子罢了,竟然敢骚扰小姐,若是下次被我……”夕歌突然话语一顿,眉头皱得比先前遇到乌程时还要紧。暮月见着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嘴里念念有词,“呸呸呸,没有下一次了!”
一看夕歌这模样,暮月便知从她这里闻不到什么,索性跟了顾婧容往里屋走去。与她挑起幕帘的时候,随口问道:“小姐,夕歌方才说的那人是谁,怎么女婢以前从未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他本就不是……”不是本地人——话说一半,顾婧容却突然收了话,朝暮月看了一眼,眉眼一弯,笑道,“无事,左不过是逛园子的时候碰上的一个陌生人罢了,往后也不会再有过多的交集,既然与咱们不相干的,那还说这些做什么。”
“是。”暮月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进屋染了熏香,转身从床头的红木漆皮箱子里拿出一张虎皮替她铺在了软榻上,覆手试了试柔软度,待得满意了这才朝顾婧容开口道:“逛了一日园子,小姐应当累了,先躺会子吧。”
闻言,顾婧容也未有拒绝,抬手去解颈间的璎珞穗子。
暮月起身,顺手接过她将将褪下来的织锦囊毛斗篷,搁在间:“小姐先休息吧,奴婢让小厨房去准备夕食。”
见顾婧容已然闭了眼躺在了软榻上,暮月这才朝外间走去。招来夕歌在外间好生守着,自己便往小厨房方向去了。
望着暮月的背影,夕歌突然吃吃笑了笑。有暮月在,她当真要轻松不少。暮月行事小心谨慎,凡事都有所考量,不像自己,总是咋咋呼呼,还总令小姐头疼。
可是,一想到先前在梅林遇见的乌程,夕歌心中便有些郁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胆子倒是大,竟敢追着小姐瞧,若是给少爷知道了……”
“夕歌!”软榻上,顾婧容忽而睁了眸子,神色不虞。
“小姐。”挑帘进来,夕歌急急忙忙朝着顾婧容走去,以为她是有什么吩咐。
见着她,顾婧容却是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夕歌,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过了便过了,你也不必再耿耿于怀,左右他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是,他居然敢那样盯着小姐瞧。要是让少爷知道……”见顾婧容面无表情地,夕歌突然噤了声。小姐平日里都是温温和和的,从未有过这般严肃的表情,如今见着,她心里居然有些犯怵。
顾婧容躺在那张铺了虎皮子的软榻上,身材娇小,一身阮罗百合裙铺散在皮子黄褐色条纹的虎皮子上,显得有些别样的诡异。
目光清冷,盯着夕歌半晌,见她的确是怵了,这才开了口:“往后,别拿这些事去烦大哥了。大哥是沈家长子,如今又被封了骠骑将军,公务缠身,我虽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但也不能再与他多添麻烦。”
不给夕歌还嘴的机会,顾婧容声音清凉:“日后,咱们只管安安心心住在别院,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去与大家添麻烦,便是最好了。夕歌,你记住了吗?”
她倒不担心暮月如此,只是夕歌,毕竟年岁也不大,有时候受了委屈便想着有人能出来给自己主持公道。大哥待人极好,尤其是她院子里的人,他向来是另眼相待,夕歌往常有什么事去找他,他也是倾力相助。
只是,如今她从沈家大宅里搬到别院里头,究其缘由,便是沈博彦对她太好,惹来了一些人的眼红嫉妒。若是她再如此不知好歹,远居别院还时不时拿琐事去劳烦大哥,岂不是更会惹来闲言碎语?夕歌是依赖他惯了,想必还不习惯少了他,大概等过段时间便好了吧。
扭头,见夕歌沉默着,顾婧容也不再多说,轻叹一声便闭了眼,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外头传来一声轻传:“小姐,少爷过来了。”
她听见夕歌一声欢喜,大抵是见着自己还躺着,便径直出去相迎了。
第010章 探望
听着廊檐下的脚步声,顾婧容动了动眸子,却依然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她因着后院的传言被迫搬到了别院,若是再与沈博彦有过多的牵扯,闲言碎语只会越来越多,她还不想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小姐呢?”门外,沈博彦的声音传了进来。
顾婧容有些心烦,迟迟不愿起身,直到夕歌进来叫她。
见她阖目躺着,夕歌踌躇了一阵,但想着外头冰天雪地少爷还在等着,便走到软榻前,轻声唤了一声“小姐。”
无法,顾婧容也装不下去,索性睁眼看着她:“怎么了?”
见她醒着,夕歌面上一喜:“小姐,少爷来了,此刻正在门外等着呢。”
顾婧容起身,抬眉往屋外看了一眼。厚厚的卷帘垂落着,遮住她眺望的视线。可她即便是见不着,也能想象得到他孤身而立的模样。抿了抿唇,她却有些不敢见他。
府上传言,她与大哥之间关系并不纯粹,以往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别院住了几日,她却时常会想起他来,不说日日夜夜想念,可时间久了,就连她自己都发现一些端倪来。空穴不来风,若是她从未生出过那样的心思,又岂会被人捉了把柄,惹了流言蜚语。
“小姐,小姐?”想着沈博彦还在外面等着,夕歌心中有些着急,却见她有些失神,不免一惊。“少爷还在外面等着……”
“走吧。”起身,她让夕歌替自己换上那一身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重整了发髻,这才让夕歌再出门相迎。
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廊檐下,沈博彦负手茕茕而立,目光清朗,剑眉斜飞。
他身形极为欣长,穿着一件蓝色云翔符蝠纹劲装,外面罩着一件白色大麾,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腰间的犀角带上只缀着一枚白玉佩。
“大哥。”这两个字,她以往叫得极其顺口,今日再见到他,却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还以为是婧儿不愿意见我了呢。”沈博彦笑着,见她脸色不佳,也再不调笑,“外头冷,你先进去吧。”
顾婧容摇了摇头:“大哥好不容易来看我,我可不能这般不识好歹将大哥一人晾着。”转头吩咐夕歌回屋拿了手炉,便朝他笑道,“闺中没什么好看的,我带大哥去安福堂坐坐吧。”
“行!”见着她,沈博彦便宽心了不少。
外头风雪正浓,他走在她外侧,展颜看着她:“娘为你多准备了些厚实一些的衣物,今日托我一起带过来了。”
“婧儿在沈家十载,夫人待我不薄,为我劳心伤神不少,以后便不能再劳夫人如此费心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在沈家一日,便是沈家小姐,不管是爹娘还是我,谁对你好都是应该的,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心知她定是受了前段时间后院流言的影响,沈博彦蹙了蹙眉,面色微有不虞。
他喜欢看着她自由自在的样子,不喜欢看着她如今愁眉不展的模样。
侧首见她无言,沈博彦忽而一声长叹:“你不必去管那些的。”
顾婧容抿了抿唇,正愁不知该怎么回他。眼前突然宽阔了不少,当是已经穿过垂花门行到了前院。
“少爷,小姐。”安福堂前,平叔正招呼着人拆卸行囊,见着两人并肩走来,赶忙停了手头上的活儿,朝两人缓缓行了一礼。
“夕歌。”见沈博彦亲自去扶平叔,顾婧容扭头招来夕歌,吩咐道,“去将东西都整理一下,等下让茗香几人放到库房去便好了。”
交代完,又上前对平叔道:“如今又劳烦平叔跑了一趟,可是辛苦了。平叔,歇一歇吧。”
被引至厅内梨花圈椅前,平叔却不肯坐下。“使不得。老奴只是个下人,于少爷小姐前落座,这于理不合。”
沈博彦笑了笑,“平叔且安心,就当是我命令你坐着了。”
平叔是长辈,可向来都只为着主子们着想,从未有一时半刻为自己心疼过。他小的时候便是平叔领玩儿,长大了自然也与他关系格外亲近。是以,见着顾婧容如此顾念这平叔,他心中亦是欣慰。
几人好容易在安福堂内安坐下来,还未来得及说几句家常话,便听到影壁之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催促声。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门环声有些刺耳,沈博彦皱了皱眉,扭头看向顾婧容:“今日还有客人过来?”
她闻声摇了摇头。
不等她说话,夕歌便已经插了一言:“小姐平日里在别院里待着,甚少出去,芙蓉园近处也甚少有人家,这周边都找不出一个熟人来,怎么会有客人上门。”
可是,外头的敲门声并未停止。
平叔看了一眼面色疑惑的兄妹二人,起身朝两人拱手道:“少爷,小姐,老奴出去看看。”
“嗯,小心些。若是陌生人,随意打发了便是。”与平叔交待了几句,沈博彦拧眉看向顾婧容,“以前可曾有过这样的情况?”
朝平叔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顾婧容蹙眉摇着头:“不曾。”正如夕歌所言,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