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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燮鹄础! �
只是有时候看书眼睛痛得想流眼泪,看到书上明明白白写着,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看着看着我就会忍不住点头笑啊笑。
选自《布老虎青春文学》第三辑
第49节:被海迷死的鱼(1)
徐璐
通常被一些读者当成男性,生于1982年8月,偶尔被人当成高中生,偶尔被人当成博士和已婚人,常被亲密友人喊作〃渣滓〃、〃变态〃。现为北京某高校中文系文艺理论方向硕士研究生。无组织,无党派,无一官半职。曾出版小说散文集《西安1460》(可作为历史小说或旅游指南)、《从此尽情飞翔》。近期计划:写完个人第一部长篇小说;长期幻想:写出一部几百年后还有人爱看的小说。
被海迷死的鱼
文/徐璐
1
到了大四,严井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争相躲避包含数字4的手机号,为什么哈尔滨的冬天会那么寒冷。
严井想成为一只候鸟,永远躲避着第四季。可他发现,他和周遭的人只是一群关在笼子里待售的鸡。无论怎么飞,无论把翅膀拍得多么起劲,笼子外的人看见的,都只是一群鸡在一起跳。因为没个底儿,没个着落,而持续着上蹿下跳。区别只在于,有的鸡肥点儿,有的瘦点儿。
其实鸡怕的不是寒冷,而是春节,因为春节到了,人们就要吃鸡。
和鸡一样,大四的严井,现在很怕人,他怕的人包括:美术馆的售票阿姨、招聘公司的老板、查勤的系主任、毕业设计的指导老师、渴望嫁给F4的女朋友??
他紧紧地揣好他即将失去的两样东西:学生证和家里每月寄过来的钱。
学生证让他到哪里都能买到半价门票。钱则是比学生证更好的东西。它能让严井躲开带4的手机号码;更关键的是,它能让他再读一次或者N次大学,从大一到大二到大三,快到大四时打个转,再读大一大二??
2
采用电话拨号的落后方式上互联网是这个时代最沮丧的一种时髦。贵而且慢,但别无选择。每到期末考试临近,学校的宽带就会突然故障,考试结束后又会自动复?。其实是老师们害怕学生继续沉迷网络和游戏,导致作弊率和不及格率高到引起校长关注。
严井需要上网。他是大四的,又是素来轻松的艺术系,没有期末考试。但他有更麻烦也更绝望的征战。他得在网上投递简历,查询就业信息,他得尽快把自己推销出去。否则他的母亲会在电话中歇斯底里,他的女朋友美美会把〃我要嫁给我家隔壁的暴发户〃这个句子由口头要挟变成行动实践。哎,女人……
严井在这所综合大学里学到的手艺是如何设计水龙头、椅子和门上的手柄,他的专业叫做〃工业造型〃,隶属艺术学院。老师们几乎都给了他最高的分数,他们齐声赞扬这个有着出色的想象力和非凡的审美感受力的学生。他们常常对着严井的作业惊呼:太美了,太美了。可下一句他们就会表示遗憾:太不实际了,太不实际了。严井的设计多是浓郁绮丽的巴洛克风格。精致,机巧,繁复,奢华,雕琢,一丝不苟。问题在于,制作水龙头、椅子和门把手的公司只需要几种说得过去、制作简单、成本低廉的样式就够了,老总们认为没有几个顾客愿意花大价钱购买花哨的小玩意儿。
当初是妈妈非让严井学这个专业的。妈妈相信和〃工业〃扯得上关系的专业日后就有机会发财。妈妈是顶讲实惠的人。若依照自己的意愿,他会去学习妈妈认为华而不实的油〃或者版〃。在大学里,严井选修了这两门课,事实上他学得很好,上天给予了他足够的天赋和艺术气质。我们得说,严井是个真正的艺术家。可惜,这个时代最缺的是钱,最不缺的,是艺术青年。
第50节:被海迷死的鱼(2)
室内的暖气可以让严井暂时遗忘他正身处哈尔滨的冬天,就像他在与某个有趣的网友聊天时可以让他忘记自己毕业生的身份。严井不会陷入愚蠢的网恋,他对待爱情的态度一向就是消极的、懒散的、无可无不可的,他怎么会把感情浪费在看不到对方眼睛的网络上呢?但是他希望遇到言辞犀利、看法脱俗的聊友或者骂友,男的女的无所谓,只要够聪明够个性。灰蒙蒙的大四生活需要智慧的灵光,打破千篇一律的另类和形存神散的逃离。而且,上网是严井唯一可在美美视力范围之外进行的活动。她不怎么爱上网,打字奇慢,所以根本不聊天。此人的特点之一便是考试用不上的东西决不会费劲去学。缠着严井给她申请的QQ却长年不用,密码恐怕连她自己也早忘记了。
苏维埃的明天。这是严井的网名。他热爱有关俄罗斯的一切,但相较而言,他更喜爱苏维埃这个词语在音响上的美妙。MSN上则叫〃moscowman〃。
他是个读着苏俄红色小说长大的孩子。他熟悉《真正的人》《卓娅和舒?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像女人们熟悉她们每一件受到过赞誉的时装。更确切地说他了解整个前苏联文学,熟悉老托尔斯泰和契?夫,也熟悉更往后的别尔加科夫和索尔仁尼琴。特别喜欢的是纳博科夫,就是写《洛丽塔》的那个作家,那个没有得到授衔的蝴蝶学家,那个年轻时拥有英俊面孔的俄国贵族,那个放弃了自己国籍并一直快乐的流亡者。纳博科夫的自传《说吧,记忆》恐怕是严井重复阅读次数最多的书籍。
对严井来说,到哈尔滨上学是一个文学事件。他想离俄罗斯近一点。离俄罗斯的冰雪、克里姆林宫与红场、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与伏特加、安德烈·别雷笔下的彼得堡,以及波罗的海的风云变幻近一点。哈尔滨与俄罗斯有着奇异而密切的联系。这里有奇寒与冰天雪地,圣索菲娅大教堂,中央大街上白色的鸽群,供应地道的俄式大餐的莫斯科餐厅,烽火佳人的遗迹和传说,整个城市甚至和俄罗斯一样的陈旧。随便一个小饭馆里,都可能遇见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在交谈,他们的语速非常快。这里还有许多俄侨商店,店主多是些身材壮硕的俄罗斯老太太,脸上皮肤粗粗的,光华暗?的眼睛大而深陷,让你忍不住猜测三十年前这会是个面孔玲珑的妙龄女郎。年轻的俄罗斯女孩们有点疯,显得不够端庄;倒是学校里有些三十多岁的俄籍女外教风度翩翩,格外迷人。
还有一个别人不大知道的事情是:严井的爸爸,那个研究俄罗斯文学的专家,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出国到了莫斯科后一去不复返。据说是爱上了他游学的那所大学里的一个女学生,一个血统纯正的俄罗斯女人。严井的妈妈哭天抢地,用最粗俗的词语咒骂爸爸跟那个异族女妖精。妈妈只是校医院的一名护士,是见识和气度都很平常的妇女,是那种头脑简单、逻?单一的女人。假如婚变发生在国内,妈妈一定会为了捍卫自己的婚姻而公然在大街上对第三者大打出手。可惜臂膀不够长,伸不到遥远的异国,只好把舌头转动得快一点,让自己成为受害者的事实尽量广泛地深入到民心之中。
这么多年父亲只回来过一次,他想看看他的儿子,却被妈妈堵在门口怎么也不让进。小小的严井趴在窗口看见了爸爸离去时萧条的背影,以及身后跟着的一串杂物:家里的扫帚,邻居家生炉子的扇子,一整棵大白菜,若干个西红柿等等。爸爸是被他的妻子一边叫骂着一边追打着赶跑的。
爸爸?常给家里寄钱,妈妈都默不作声地收下了。妈妈很理直气壮,我们还没离婚呢,他得养老婆孩子!是的,妈妈没有答应同爸爸离婚,她要让爸爸的婚外情永远是不道德的、不受法律保护的,让她自己永远做个令人同情的受害者。她认为这样可以加重爸爸的负罪感。或者,她还隐约地怀有期望,某一天,她的丈夫会回心转意。可是她一直在失望,于是她采取了更绝的一招,切断父子间的联系。严井不知道爸爸的任何消息,爸爸也一样对儿子一无所知。 第51节:被海迷死的鱼(3)
严井从不勉强妈妈。他心疼这个女人。上帝给了她一种不够美好的命运,却没有为她培养一个有尊严地去承受这种命运的逻?。悲剧演化成笑剧和闹剧,到头来,是更为深刻的悲剧。只是,他很有些想念爸爸。爸爸是优秀的人,聪明,优雅,长着一张严肃俊朗的脸。他会声情并茂地背诵普希金的长诗,会用钢琴演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会为严井叠能飞得很高的纸飞机。他留给他的儿子一个大书房,几百本苏俄小说,一架白俄罗斯牌老钢琴以及一个带有异域风情的爱情故事。至于爸爸对妈妈的背叛,严井从来不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爱情是文学、美学和心理学的,而不是伦理学的。他觉得爸爸很棒,爸爸如此勇敢,如一个中世纪的浪漫骑士。男人们在爱情的收放问题上更容易达成理解和共识。
手机响了。是美美叫他下楼吃午饭。
来到哈尔滨后,严井觉得这里没有想象中寒冷。只要不刮风,哈尔滨的冬天和严井生长的城市青岛区别不大。但如果刮了一定级别的风,比如今天,那就有够人们领教自然的强力了。一月的哈尔滨是最冷的。冷空气无孔不入。风长出尖利的牙齿,噬咬人们袒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严井用双手护住脸,嘴里不住地哈着气。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气温为零下25度。这会儿的室外温度比预报里的还要低5度。天气预报,胡说八道。从来学不好数理化的严井一直认为科学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宗教。科学是万能的,大家都是科学的盲目信徒。
早上学校的工人进行了铲雪工作以后,路面稍微干净了一些。各个院系已陆续开始放假,学校人迹稀少,路面更显得敞亮。道旁树上落着雪,树干没有刷石灰的部分黑得格外深沉,似乎是冻住了。严井望了一眼昏暗的天空,看来,明天又是一个见不到阳光的坏天气。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钻进了食堂。
美美扎着两条四厘米长的小辫子。天生稀少的头发挑染成金黄色,绑起来后细细的两根很可笑,使她看起来像个苦难岁月里营养不良的小丫头。可她的圆脸蛋又出卖了她。美美从这学期一开学就开始这么干,似乎是看到大学时日不多了赶紧扮扮大一的小妹妹,让人以为她还不满二十岁。严井替美美感到丢脸,他多次试图阻止她继续这纯情少女的打扮,但是没有成功。女人们在衣着打扮上对自己的品位总是有着过高的估计。
严井只好笑着说美美啊你这是在搞行为艺术,题目可叫做〃大四的挣扎〃的行为艺术。
今天美美绑了两根湖蓝色的发带。美术的基本常识告诉严井将黄与蓝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是危险的,搞不好就成了最糟糕的色调搭配之一。美美就是这样。严井决定低头吃饭,不看他那适合出演滑稽剧女一号的女朋友。美美自顾自地谈她班上的新动向,又有几个人签了约,又有几对男女分了手。在短时间里收集一切有噱头的新闻方面,美美是个无可挑剔的好手。
忽然,美美从鼻子里冲出一个满含嘲讽的笑,用她惯常的刻薄语调说:切,我?本以为这真是个餐风饮露的神仙姐姐呢。其实,也不过一俗人,也得吃农民伯伯种出来的大米,吃学校的胖厨子做出的猪肉炖粉条,她得吃……喝……?……撒。
严井抬起头,他的目光被吸引到邻桌姑娘的一团扎眼的火红头发之上。她可真有勇气啊!居然敢把头发染得那么红!热烈。妖娆。诡谲。鲜红的疾走罗?。
要命的是她还化着很浓很浓的妆。黑色和深紫色笼罩了所有要凸现的五官,似乎是要赶去扮演舞台剧里的?林女巫或者某个心肠歹毒的皇后,又像是一个身中剧毒即将丧命的贵妇人。她很瘦。呵,可真是瘦啊!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皮衣,难得一见有人能够如她这般在哈尔滨的冬季穿得如此精干。眼睛很美,黑白分明。眼影描得很深,团团围住眼眶。睫毛很长很翘。浓妆艳抹使她美得神秘,邪恶,并且性感。
或许她是个少数民族,回民?鄂伦春?赫哲族?
浓密的长睫毛轻轻铺展下来。她的眼睛一点儿不爱乱看。她正在集中精神吃面前的羊血粉丝砂锅。吃饭变成一场隆重的演出。尽管是便宜粗糙的食物,她却吃得很优雅,样子透着骨子里的高贵,教人相信这个姑娘一定有着良好的教养。红头发枝枝蔓蔓,却保持着整体的一致,它们都乖乖地纹丝不动。
第52节:被海迷死的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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