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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会一点吧,他小时候我教过他。
油〃吗?
不是,一般他〃水彩和水粉。他??不喜欢油〃。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我想起念夏腿上的伤痕,指尖霎时凉了下来。
可以??送我几幅他的〃吗?
好啊,你自己过来挑。夏阿姨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一沓〃稿。
我·了一遍,抽出了其中的一幅。我可以要这个吗?夏阿姨轻轻点了点头。
一幅水彩〃。漂亮的秋景。堆积的黄叶。高大粗糙的树干。深灰色的天空。浓密的暗色云朵。白色的长椅。没有人走过的弯曲小路。
回到自己一个人的家中。
我的十八岁,就这样结束了。
十
短暂的假期,我一直在与导数纠缠不清。放假的第三天,在做过了三本练习册依然没有头绪之后,终于还是发短信给念夏。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他高三的数学笔记。
送给你。
我拿过厚厚一摞笔记,看到上面写着〃晋?中学 高三七班 7号 沈念夏〃。7号。我心中盘算着开学后不妨和用七号柜子的人交换一下,一阵窃喜。
念夏留下来解决我乱七八糟的数学问题。
依然是左手拿笔,依然是简洁的算式。像极了两年前他讲物理的样子。
忽然注意到他粗重的呼吸。不由得又怀疑起哮?病是否在折磨他。
你有没有在听?念夏看着我心不在焉的样子,表情极其无奈。
我一惊。收回心思仔细听。
细听之下,思路竟然渐渐清晰起来。尽管我间歇性提出的稀奇古怪的问题偶尔让念夏张口结舌,但依然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念夏干脆漂亮地解决掉我全部的有关导数的几十道问题。把他送到门口,迟疑之下,还是说出口。
很难受吗?
说过方觉问题没头没尾。
念夏眼神一变,转身注视我。
我知道他定然理解成了另一个问题,赶忙解释。
我??不是说心里,我是说??我觉得,你的哮?病是不是又??
冬天,总归会是有一点,不过已?轻多了。他??地说。夕照,中午??我请你去吃饭吧,我妈妈今天去逛街,中午不回来。
我本来很想大笑着说,好几年了,我们终于有一点像谈恋爱的样子了。想到念夏会被我的狂喜吓到,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寒冷的北方城市,天空依然阴霾。大朵大朵的雪花飘落下来。不知为何我会想到高三楼外的耀眼的白色花朵。
一阵寒风吹过,念夏开始咳嗽。我刚要解下自己的围巾,却被念夏的手有力地按住。
我就这么没用,冬天的时候还要女生把围巾给我吗?他的眼中微微带上?意。
还不是因为你的哮?病??我一时气结,停下来瞪着他。
念夏的眼神柔和下来。
对不起,我刚才??
不用说对不起。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转身跑进旁边的商店,旋即又跑了出来。
第78节:盛夏微凉(9)
念夏盯着我手中多出的围巾,不由愣住。
不要那种表情嘛,好像我刚刚去抢了商店一样。我笑。你没见过买东西效率特别高的人吗?这样可以了吧。我不是白白让你请我吃饭的。
把烟灰色的围巾递到念夏手里。
念夏握着围巾,一时没有做声。
你再不戴上,我就白买了。我提醒。
夕照。
怎么了?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念夏忽然说。
我也是一样。我仰起头。一瞬间,喧嚣的街道安静下来。世界上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走进Pizza Hut,我一眼便看到湛如的背影。直顺的长发,酒红色的羊绒衫。她对面的,似乎是我们口中的小孩子景初。
我?着念夏坐到一个湛如转过身也不会看见的位置,长出了一口气。念夏坚持我来点餐,于是不客气地点了价格约等于他这学期奖学金一半的食物,然后偷笑。
你看见?了?
你?来的同学,我现在的同桌?湛如。
?湛如?念夏眉毛一挑。景初有时还会说起她。
景初是什么专业的?我问。
自动化。我们的寝室是楼上楼下,还?常能见面。
?湛如现在对面坐的人,也叫景初。高一的小孩子,对她很好。我低头去喝刚端上来的咖啡,忘了加奶精和糖,苦得一皱眉。
一刻钟后,比萨被端上来。念夏并没有动刀叉。
我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沈念夏欲言又止。
我也放下刀叉,静静地看着他。
夕照,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念夏艰难地说。昨天??我又去了一次医院??医生说,那些药我可以不用再吃了??所以,我已?不是??
我轻轻掩住他的嘴。我知道他即将要说出的字眼对于他来讲曾?意味着怎样的绝望。
我从来也没有在意过,我轻声说。
可是我在意。夕照,你喜欢的人,已?不是一个??
我眼前顿时模糊,微微仰起头,忍住泪水。?来他一直都很在意,?来他迟迟不肯释怀。我的右手慢慢伸过去,握住念夏的左手,他冰冷的左手。
眼泪,终究又一次流下来。
前年的夏天,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变过。不管你是怎样的人,不管你是不是??也爱我。
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我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那几句话的唐突。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念夏低下头,撕开一盒奶精,帮我倒进咖啡里。
十一
短暂的假期很快过去。
早上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里一个穿着红棉袄啃着糖葫芦的小孩子仰起头,对牵着她的手的母亲说,妈妈,那个大姐姐怎么现在还上学啊?她为什么不放假呢?
眉目清秀的少妇俯下身来。那个姐姐是在上高三。
高三怎么就不放假了呢?
因为高三的学生今年夏天就要考大学。
考大学怎么就不放假了呢?
那是一辈子的事,可能会决定她的一生呢。
孩子困惑地看着妈妈,似乎并没有理解她的话。
我意识到自己走得太慢了,于是加快了脚步。
身后有稚嫩的童音飘过来。高三的哥哥姐姐真可怜??
隐约可以听见她母亲略带恼?的声音。你这孩子在瞎说什么??
我忽然很想回头对那个孩子说,高三,其实一点都不可怜。
一个人的一生里,能倾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机会又有几次?走到今天,所有的高三学生都早已不能后悔更不能回头。既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便不会有怨言。
湛如曾?主持高三的开学典礼,在典礼即将结束时说,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一个盛夏之后,无憾地面对曲终人散,落幕离场,属于自己的暮霭星光。
台下的高三学生,都微微有些动容。
照例是波澜不惊的一天。老师们并没有像其他的假期一样要同学上交假期作业。但是依然有很多人抱着作业去求教。
课间曾极度喧嚣的教室,也静了许多。文科班的学生少,教室的后面有很大的空间。偶尔有几个人在那里踢毽子,也是安静的,可以听见金属与鞋子撞击发出的声音。晋?本有严格的校规,在教室里不得进行体育运动,但高三早已成了特区。
第79节:盛夏微凉(10)
课间时我和湛如互相提问着历史年代。问得多了,偶尔会有恍惚感。从云南元谋人到北约轰炸南联盟,一百七十多万年的历史就这样自嘴边滑过,宛如云烟。
依然有晚课。之后的自习,留下来的人也前所未有的多。
夕照,还是走这么早吗?湛如整理着当天发下来的厚厚卷子问我。
嗯。我拎起书包,一个人走出教室。
我是高三七班极少的几个不在学校上自习的学生之一。因为念夏曾?对我说过,他上大学之后,没有人晚上和我一起回家了,我不能回家太晚。
一个人走出校门。远远地看到地下通道的入口,熟悉的身影。黑色的大衣,烟灰色的围巾。一瞬间时光倒转,一年前的夏天,是?和我并肩走过空旷的通道。
念夏也看到我。微微一笑,伸出手示意我把书包给他。我摇头。书包里装了太多东西,念夏一只左手拎起来定然吃力。念夏的手却并未收回。我犹豫着,终于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同样冰冷的两只手,是?给了?足够的温度。
就这样牵着手走进地下通道。念夏苍白的脸上掠过??的红晕。
我于是微笑。忽然并不贴切地想到《诗?》中湛如最喜欢的句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此天长地久的幸福,我从来不曾企望过。我只是希望这条通道可以一直延伸下去,我和念夏,就像湛如曾?为高桥留美子的《人鱼之?》写过的动漫评论里说的那样,两个永远不会老去的人一直牵着手,看遍春凉秋雨,荣枯起落,走到世界的尽头。
我记得那篇文章的结尾,湛如这样写:
这世上最好的爱情,其实只是我们并肩而立,看看这个落寞的人间。
十二
每天晚上,念夏都出现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又是如同一种仪式。一直持续到他开学。
念夏开学的时候,我正赶上高三的一模。
神?已?被历练到麻木。发下卷子,考场里连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是同样的程式。·看卷子检查是否有漏印,写名字,答题,涂卡。
庆幸自己学了文,不必在进考场的时候脑中分析着门的受力,答题的时候将手摆成匪夷所思的角度演示左右手定则。
像湛如说过的,答自己喜欢的科目,其实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所以除了考数学的时候,我和湛如一般都很快乐。
初春,一场少见的大雨。铺天盖地。我的右手又开始疼痛。好像已?成了必然,每到阴雨或者寒冷的天气,右手的无名指就会疼痛。因为曾?受过的伤。但是并不后悔,这也是与我所爱的人相关的印记。
湛如,今天的雨真大。
湛如停下手中的政治练习,也向窗外看了看。是啊,好像是这几年最大的一场雨了。
湛如,你说比这再大的雨,我出去站一会儿会生病吗?
生病?比这再大就不是生病的问题了,姐姐我就得扛你回去了。阮夕照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发什么神?。
嗯,我不会的。
比今天更大的雨。那是在我高一结束那一年的夏天。如果那一天我一直在书桌旁看书,如果我不曾向楼下张望。
那么可能我和念夏的交集便不会再扩大。
可能在我眼中,他依然是那个声音清澈,步履从容的学长,会演奏小提琴,会〃〃,有着漂亮的成绩,想起来会令人脸上微微发热。
仅此而已。
但是偏偏那一天,我向楼下看了一眼。从此之后,我的生活便轻轻转了一个弯,再也转不回当初的起点。
像流水一样滑过指尖的是?的年华。高三楼外的绿树白花再次耀眼起来。
某个初夏的午后,北方城市干燥炎热的空气似乎蒸发了空气中所有的水分。
我在临窗的位置上整理着这一周的几十张地理卷子,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念夏,发疯一样地想见到任何一样与他有关的东西。
所有与地理有关的东西,都被放在了书桌内左侧的地方。我掏出叠得很整齐的地图,慢慢展平,用红色的水笔在地图上勾〃出一条直线。从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到南京,地图上的距离是7。9厘米,实际的距离是1192。9千米。
第80节:盛夏微凉(11)
湛如凑过来,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我计算这个距离。
暖意渐渐蔓延过冰冷的指尖。不需要多久,我就可以看见你了,念夏。
你答应过我,会在南京等我。
十三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我就被湛如拖去吃饭。
我到得早,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整理短信。
短信箱里除了塞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