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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问:“伤全好利索了?”
“腿还是有点儿疼,我这次特意来总院检查一下。”
“对,好好查一下。”
“嗯。”
“你转业以后分到哪了?”
“兰州。”
“这么远?谁陪你来的?”
“我表哥,他是医生。”
“你在北京能呆几天?”
“明天晚上的火车。”
“今天我带你去玩怎么样?”
关键突然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姚柒柒眼睛一亮,她高兴地笑了。
“太好了!”
“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说走就走,关键问她喜欢去哪里?姚柒柒说,他带她去哪,她就去哪。关键带她上了地铁,地铁里人不多,每个人都有座位。关键喋喋不休,一直在说着。姚柒柒眨巴着大眼睛听着。关键给她讲了一路上他们怎么抢救她,他们怎么挖路,怎么截车。他什么都讲了,惟独没有讲他是怎么给她做口对口的人工呼吸的。这话他死活说不出口,他觉得这是一个秘密,应该留给自己。
姚柒柒说:“当时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空得像一只布口袋。你们在我身边忙活,我都知道,可是我睁不开眼睛。”
关键问她:“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觉得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就死了,真是可惜。”
爱情这两个字从她漂亮的嘴里飞出来,正正地砸中关键的命门,他觉得血全涌到上头,他傻呆呆地看着姚柒柒半天没说出话来。
姚柒柒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上流着他四百CC的鲜血,她曾经无数次地悄悄告诉自己说,他是我的了,走到哪儿,他都在我的心里流淌。
出了地铁,关键租了两辆自行车。两人一人一辆,骑着上路了。他们骑得飞快。关键还嫌不够快,不时伸手握着姚柒柒的车把,往前带她一程。郊外刚下过雨,路很泥泞。自行车轮胎上沾的全是泥,推着走都费力气了。关键决定放弃骑车子这个方案,他把两辆车子都扔进河里,脱了衣裤穿着短裤跳进水里,用链条锁把车子牢牢地锁在河水里面立着的柱子上。姚柒柒看着他健壮的身体,心莫名其妙地乱跳起来。她慌得赶紧转过脸去。
“咱俩走走,你腿行吗?”关键穿好衣服走到姚柒柒跟前问道。
“行!”姚柒柒回答得很干脆。
关键在前面走,姚柒柒把外衣系在腰上紧跟着他一步不落。两人很快进了树林。树林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小鸟的鸣唱。白桦树的树疤像一只一只的眼睛,从各个角度注视着他们。姚柒柒连蹦带跳地在树林里跑着,她采了一朵小铃铛花对关键说:“关连长,你救了我,我把这朵花献给你。”
关键纠正她:“叫关键,连长、连长的多别扭?”
他把花刚接到手,花茎就断了,花头垂下来。姚柒柒指着花咯咯笑得喘不上气来,关键跟着她傻笑。
关键把扒好的桦树皮,一层层仔细地剥开,他把那朵花夹在桦树皮里送给姚柒柒。
“回去拿这个做个书签,肯定好看。”
姚柒柒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起来。关键提议休息一下,姚柒柒答应了。他们俩每人找了一个草窝躺下了。草很高,人躺进去就看不见了。关键看着天空,云很厚,霞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群鸟擦着关键的脸飞过去,关键幸福得胸膛都快爆炸了。姚柒柒渴了,关键带着她去找水,他们看到前面有勘探队的帐篷,几个男人在帐篷外面洗脸。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九(9)
关键问:“师傅,能不能给我们点水喝?”
工人忙招呼他们两人进工棚。工棚里的工人们正在吃饭。看见来了生人,急忙让座。给他们倒了茶水,倒了酒,还摆好了碗筷。
“到了这就是到了自己的家,大口吃大口喝才是瞧得起我们。”
关键和姚柒柒确实饿了,两人不客气地吃起来。馒头稀饭炒土豆丝,姚柒柒吃得很香。关键边吃边看着她笑。
姚柒柒小声问他:“你笑什么?”
关键小声回答:“看着你,我想起大胃·科波菲尔来了。”
姚柒柒窘红了脸。
“这姑娘真漂亮,你叫什么?”一个上年岁的工人问道。
“姚柒柒。”
“在家排行老七?”
“不是,我是阴历七月七日生的。”
“牛郎织女相见的日子,你们俩比他们俩幸福,天河隔不开。”
关键和姚柒柒心里往外冒甜水,两人突然谁也不好意思看对方了。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说话就笑。你笑过来,我笑过去,慢慢笑出了恋恋不舍的滋味。
“几点了?”姚柒柒问。
“你没有表?”
“没有。”
关键抓过来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又粗又长,手掌很厚很温暖。暖流传到姚柒柒的身上,她头昏眼花,几乎喘不过气来了。关键掏出钢笔,非常认真地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一只表。他按照自己表上的时间,画好了时针和分针。他抓着手腕把那只表举到姚柒柒的眼前说:“看好了,现在是两点四十五分。”
姚柒柒看了一下表又看了一下四周,太阳很亮,树叶沙沙响,空气里飘着松树略带苦涩的清香。这样的气味和光线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永久的爱情记忆。
关键和姚柒柒顺着原路返回到河边,从河里捞出来自行车,骑到地铁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地铁里人很多,挤得站不住脚。关键侧过身,让姚柒柒站到自己跟前来,姚柒柒挤不动,关键把她拉过来,他伸着两条长胳膊在姚柒柒面前一挡,在胸前给她留出来一块清静之地。关键用身体护着姚柒柒,并且努力保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车身启动,一阵摇晃,姚柒柒的头发蹭到关键的下巴上。两人心里一阵战栗,他们闭着眼睛,希望这段路程能长一些,再长一些。于是他们坐过了站。
关键说:“咱们再坐回去?”
姚柒柒高兴地连连点头。
车上人明显少了,关键和姚柒柒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无意间抬头,发现对方都在车厢的玻璃上偷看自己。两人你看过来,我看过去,看出了留恋和伤感。
“我们坐了几圈了?”姚柒柒问。
关键说:“三圈。”
姚柒柒问关键:“你能给我写信吗?”
关键说:“你把你的地址给我。”
姚柒柒把手插在口袋里拒绝给他写,她说:“明天晚上你来送我,到时候我把地址给你。”
她的语气有点专横,关键喜欢她这副横中带娇的样子,他说:“那我先把我的地址留给你。”
“我不要,我要等你给我写信了,我再照着你信皮上的地址给你回信。”
姚柒柒眼睛里泪光一闪,她垂着眼皮不看他。
“不高兴了?”关键问。
姚柒柒颤抖着睫毛不说话。
关键问:“想什么呢?”
姚柒柒说:“以后我们会不会见不到了?”
关键说:“怎么会?一个人要想见一个人,怎么都能见得到。”
姚柒柒点点头,她说:“下一站我真得下车了,要不我表哥该着急了。他下午去医院拿我的化验结果,四点以前就该回来了。”
关键说:“明天下午一下课,我就往火车站赶,咱们在那见面。”
姚柒柒举起画着手表的手腕示意关键一定要记住时间。
她说:“七点半。”
关键点点头说:“七点半。”
姚柒柒下车了,关键隔着车窗看见姚柒柒的身影在站台上越来越远了,他的心一抽一抽地有一点疼。
第二天下午一下课,关键冲出教室,在走廊上跑得飞快。
同学中有人大声问他:“关键,你干吗去?”
关键没吱声也没回头,老师故意拉课,关键心里急得已经火上房了。街道上车辆拥挤不堪,一辆出租车把一辆桑塔纳剐了,交通警站在马路上疏导交通。关键坐在公交车里心急火燎地看着外面。乘客们七嘴八舌发着牢骚。
“走着都比坐车快。”
“赶紧拖到一边解决去,在这耗我们的时间。”
关键看了一下表,他冲前面大声喊道:“司机师傅,请你把门打开,我要下车!”
司机说:“你在这下车,不是等着警察罚我吗?还是车上等着吧。”
关键使劲擂着车门:“我要赶火车!赶火车!”
关键晚了,他在车流里疯狂地奔跑着,头上的汗,水一样地往下流。关键跑进站台的时候,开车铃声响了,从北京开往兰州的列车刚刚开动。关键追着火车跑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火车的影子。他沮丧得差点哭出来。
“后来呢?”大漠落日在耳麦里问他。
关键说:“后来我间接问了她的很多战友,她们都说不清楚她的去向。她跟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断了联系。”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九(10)
“你不是说一个人要想找另一个人总能找得到。”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你爱她?”大漠落日问。
“是。”
“当时你为什么不跟她说?”
“时间太短,我怕吓着她。”
大漠落日说:“这件事你做错了。”
关键没有说话。
大漠落日问他:“怎么不说话?”
“太晚了,睡觉去吧!”
关键连声别都没有道,他关了电脑。
他在椅子上呆坐了两个小时,他慢慢地站起身,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这是姚柒柒写给他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那次分手的一年后,关键收到了这封挂号信。看见信封上兰州两个字,知道是姚柒柒寄来的。关键喊了一声,撒着欢跑进图书室。他找了个座位坐下,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封信。信封里装着关键送给姚柒柒的桦树皮,她用它制作了书签,书签上贴着用特殊工艺烘干的几朵野花,其中有那朵蓝色的铃铛花。信签里夹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前景实,后景虚。前景是姚柒柒的手腕,腕上画着一块手表,时针和分针定在两点四十五分。后景是姚柒柒模糊不清的脸,看得出她在笑。
“看见这张照片了吗?这是你给我画的表,我怕蹭掉了,那天晚上回到招待所就用照相机拍下来了。这样这块表就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关键看着信笑了。
“还记着我送你的那朵花吗?我把它做成了书签,这样它就永远和你在一起了。分手那天你没来送站,我们没有见到最后的一面。这样也好,省得我在火车站上当着你的面哭出来。我在北京的检查结果不好,那条伤腿出现了恶性肿瘤。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这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如果我还活着,绝对不能告诉你。我希望我在你心里是永远健康,快乐的。关键,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一直盼望能接到你的信,看来这一世是没希望了,你说过一个人要想找到另一个人是肯定会找到的。你说的对,我找到了你的地址,因为我要把我们之间惟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封信寄给你……”
关键看信的日期,写于一年前。再看邮戳,寄于十天前。
关键听见带着颤抖水音的声音从喉头涌出来,他使劲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搂着信封跌跌撞撞往外走,一路上他带倒了两把椅子。在寂静的图书室里引起巨响,人们纷纷回头看他。
悲痛使关键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扯过搭在椅子上的毛巾,捂在脑袋上。毛巾遮住了他的眼睛,两行眼泪从毛巾里溪水一样地流淌下来。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 十(1)
1
关海黎和石小余没有睡,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躺着说话。
关海黎说:“我干什么都不顺心,上大学考了两年,研究生考了两年还是没考上。我不是一个出众的人,在厂里也没有发展前途。今天就能知道明天和后天是什么样子,当时妈把正远领回家来让我看,他会来事,又对我好,我就跟他了。说良心话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我挺好的。是这场车祸把我们的关系弄坏了。”
石小余说:“都是车祸惹的祸。”
“不过反过来想,我们俩的关系里确实潜藏着这些东西,是这场车祸把它诱发了出来。”
石小余问:“你们再也恢复不到以前那么好了吗?”
关海黎想了一下说:“我们有时候也像过去那么好,但是在好的时候心里感受也不一样了。我们俩对对方好的时候,心里都在衡量着他(她)是不是也用同样的重量对我?稍有偏差肯定计较,这样计算出来的感情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过日子,不是你割我一个口子,就是我戳你一个洞。”
石小余两手托着腮一声不响地听着。
“我在家的时候他故意冷落我不理我,热热闹闹地忙自己的事。我知道,不管他忙得多热闹,永远有一只眼睛盯在我身上。记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