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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萧瑟处-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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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员端上了冰摩卡和切好的蛋糕,漂亮而精致。软软的一勺挖进糕点中,就像是切进了蜜糖般的酱汁当中,司年又用吸管搅了搅饮料,啜饮了一口,苦涩中带了浓浓的奶味。她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说:“我还想去超市逛逛。”
  陈晨提了剩下的蛋糕,走在她身后,到了超市门口,大概正好是下班的时候,来往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他看上去有些紧张,寸步不离的跟在了司年身边,低声说了句:“要不下次再出来吧?”
  司年不答,反倒加快了脚步,像是溜进了汪洋中的一尾小鱼,眨眼就进了大卖场。
  陈晨心中大急,顺着她的步子往前挤了几步,忽然被人拦住了。他条件反射的一甩手腕,轻而易举的把那人往身边一带,就要往里走。
  “哎,你干吗呢!把吃的存在服务台再进去!”
  超市的工作人员在他身后大声喊了出来,所有的人的目光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陈晨尴尬的停下脚步,目光往后一掠,示意身后的同伴跟上,心中咒骂了一声,快步走向服务台。
  暮色将这个城市浓浓的包裹起来,林季常握着手里的电话,极缓的重复了一遍:“你们几个人跟着她?”又低低的冷笑起来,“四个人跟着,人还是丢了?”
  电话啪的被甩在了厚实的桌面上,他一手扶着桌子的边角,低低的喘气,似在懊恼,又似极度的愤怒。他承认在接到陈晨电话的时候,头脑轰的一声全乱了。仅仅是之前片刻的不忍心,答应了让她出去,竟然就是这样的后果。
  他站了几分钟,大脑像是停止了工作,白茫茫的一片,直到意识慢慢的恢复,才重新拿起了电话:“让他们继续找。”顿了顿,又说,“安排车子,我要去见顾恒波。”
  手中的那支铅笔,轻轻的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夏风带了暑气,骚动人心。
  林季常步出关南,径直走向往常自己坐的车子,司机似乎等了很久,恭敬的替他拉开车门,又返回自己的驾驶座,亮了亮车前灯,驶向了石峰的方向。
  而就在后边,一辆接一辆的车子从一旁跟上。仿佛仿佛黑色的蛟龙,潜行在深海之渊。引擎低低的怒吼着,如同巨龙的咆哮,又似翻腾的波浪,正追随着龙神,一路逶迤行向上古的战场。
  石峰的市郊,本是这个城市最安静的一隅,却接二连三的被汽车轰鸣声打破。
  林季常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枪身算得上小巧,捏在手里,却有奇妙的安全感。他想起了很久之前,母亲去世的前几天,家中正被父亲的对头寻仇,于是屋子周围全是保镖。而自己枕头下就是这一把经典款式的勃朗宁,尚显稚嫩的手轻轻一探,会触到冰冷的金属。
  那把枪是父亲给的,他甚至没教会年幼的儿子怎样使用这样的枪械就匆匆出门。
  他一遍遍的拆卸,安装,对着虚拟瞄准,仿佛是游戏。偶尔几次回头,就看见母亲站在自己的身后,目光中有自己看不懂的沉哀。
  在那之后,有一晚的枪战,有尖锐的子弹声滑破了寂静,仿佛撕裂耳膜。当时自己吓得忘记了枕下的枪支,躲进母亲怀里。其实母亲的怀抱很小,却很温暖,她抱着儿子一动不动,仿佛是在云霄飞车前安慰胆怯的孩子。
  或许是在这一刻,又或者是在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对父亲带给自己的生活生出了厌倦。
  此刻他坐在车里,握着冰凉的枪支,习惯性的将弹匣扣上,咔的一声,仿佛心跳。
  车子停下来,他低低对司机说了句话,独自一个人下车。
  咚咚的敲门声。
  单调,甚至缓慢。
  片刻之后,有人来应门,林季常清晰的看到了门缝中的那一道光亮。
  门甫一打开,他一言不发,脚步声显得沉重而厚实。
  客厅里有一对男女,林季常一手扣了枪,步子越来越急,狠狠的抓起沙发上男人的领口,另一只手迅速的用枪管支住他的下巴,语调狠厉:“她人呢?”
  顾恒波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有章殊尖叫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林季常手上用力了几分,几乎将枪口戳进了他的喉结处,重复了一遍:“司年呢?”
  这股力道逼得顾恒波不得不抬头仰视着他,他嘶哑着声音,似乎含了无限的怒意:“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两人几乎贴着脸,林季常手指压在保险杆上,凛冽如刀锋般的唇动了动:“我说过,你拿什么去取信那边我都没意见,除了她。”
  顾恒波几乎在一瞬间领悟了他的来意,脸色沉下来,不甘的挣了挣,似乎不可置信:“司年被劫走了?”他的眉宇轻轻一皱,心里知道麻烦大了,玩笑也大了。
  下午的时候,他见到林季常,确实对他提起过这件事。当时自己说了个想法,假装劫了司年,一方面取信林季飞;另一方面,既然知道林季常有软肋,倒不如由自己接手,既可以做戏给对方看,也替林季常省了麻烦事。这本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可是林季常淡笑不语,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想想也就算了,没有多说。
  哪知道这当口,偏偏人不见了。
  一切倒好像是自己安排了,生生的撞到他的枪口下,有苦难言。
  顾恒波余光望向了门外,幢幢的黑影,想必围了不少的人,一时间竟然语拙起来,连解释都觉得吃力,末了长叹一声:“我没动她,信不信由你。”
  林季常只是挑了挑眉毛,语调很轻,似笑非笑:“你最好说实话。门外还有二十几把突击步枪等你试试。”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有细长的枪管抵在玻璃窗上,轻轻的声响。
  章殊捂住了嘴巴,呆呆的看着林季常:“你疯了么?”
  林季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你出去。”
  几乎同时,顾恒波也扭过头吼了一声:“你让她出去。”
  章殊咬了咬牙,抓了手机跑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然而气氛仿佛是绷到了极致的弦,只要再加一点点的力道,丝线就会断裂开来。
  “我没抓她,不然今晚这里不会没有丝毫防备。”顾恒波似乎找到了切入点,气息渐渐平静下来,“你想想,我不会这么傻。”
  回应他的只是林季常毫无感情的声音,充满嘲讽:“顾先生,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我和玩无间?这一套,你比我清楚。”
  顾恒波几乎语塞,他看了林季常半晌,声音暴怒:“你他妈把我当成什么人?你女人被劫走了,不去找林季飞,到我这里来浪费时间!”
  林季常手中的枪微微离开了寸许,他目光有暗色的锋刃一闪而过,轻轻笑了笑,反倒优雅如同握人生死的神祗:“下一个就是他。”
  嘭的一声,门又被狠狠的撞开,章殊抓着手里的电话,几乎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狠命的按下了扬声器:“林季常,你听着,司年好好的。”
  电话那头是个柔和的女声,似乎有些疑惑的在问:“章小姐?你在听么?”
  章殊答应一声:“司年,你自己和林季常说,你在哪里?”
  那边顿了顿,声音平静:“刚回家,怎么了?”几乎同一时刻,门外有人进来,走到林季常身边,低低的说了句话。
  林季常举着枪的手轻轻的停滞在半空中,片刻的失神,心境却仿佛在那场烈火之后,失而复得的寻回了珍宝,一时间疲倦、空茫,通通淹没了自己。
  趁着这一刻,顾恒波眼中滑过一丝恼怒,举手一格,重重的击在林季常的手腕上,那支枪啪的一声落在沙发上。而林季常一惊,想要反击的时候,下巴上已经挨了一记狠狠的勾拳。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茶几,上下牙齿重重的一磕,几乎能吐出血水来,他咬牙,反手去格顾恒波此刻追击而来的拳头。
  这场打斗无声,却激烈。谁都没有手下留情,出手狠辣而果断。最后林季常将手肘撞在顾恒波的胸口,而对方的勾拳第三次击在自己的左颊上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同时慢慢松开了手。
  客厅里一片狼藉。水晶台灯碎了一地,沙发和茶几也被撞翻,章殊在一旁看着,目光清冷,仿佛身处事外,只在最后才冷冷插了句话:“这么说,你们背着我,达成了什么协定?枉我做了小人,既觉得对不起未婚夫,又觉得对不起原先的老板?”
  顾恒波看着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倒是林季常,此刻抚着手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淡淡的说:“误会一场。”
  这一句话又成功的勾起了身后男人的怒气,他狠狠的一拳追击过来,一边骂到:“滚你他妈的误会。随便就抄了几十支枪闯进来,要不要我也给你误会一次试试看!”
  林季常截住了他的拳头,掌心用力,不闲不淡的看了章殊一眼。
  章殊看了看遍体鳞伤的两个人,竟然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然后摇摇头:“你等等再走,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她急匆匆的去取急救盒,留下两个人,互相间松开了手。
  顾恒波喃喃自语:“我昏了头,才选了个疯子合作。”又咒骂了一声,去揉肿起的手腕。
  林季常此刻似乎没心情再和他争执,低头拿起沙发上那支勃朗宁,眼神似乎厌恶,又似决然:“我等不及了。最多一个月时间,我们把该清理的清理掉。”
  顾恒波目光一凛:“这么快?”
  “他拼了关北不要,是要报复我一个人;我拼了关北不要,就是想彻底把这块腐肉割掉。我等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林季常的平缓的说着,轻轻抚弄手枪,“可是现在我等不及了,我不想再这么无休止的活在恐惧和猜忌中,我也想要正常的生活。”
  他站起来,颀长的身子仿佛暴雪中的青松,似是舒展筋骨:“你下手还真很。”
  顾恒波坐回了沙发上,嘴角牵出一丝笑意,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他妈拿支枪来逼我,搞得我在女人面前没面子,我这下手还算重?!”
  章殊出来的时候,林季常已经走了,她叹口气:“他这么就走了?”又拿了药棉在顾恒波身边坐下,一边替他擦拭,一边不急不徐的问:“你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顾恒波只是笑,一边倒抽了口凉气:“你轻点。”
  章殊手下加重了力道,几乎狠狠的戳在一块淤青上:“你说不说!”
  顾恒波拂开她的手,柔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可是无论如何,我不会叫你为难。至于我和他之间,你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章殊略微低下头,下颌的线条轻柔美好,隔了很久,终于问:“你为什么要和林季常合作?”
  他没有很快答她,仿佛在思考,最后慢慢的说:“林季常这个人,很有趣。他想要毁掉的东西,却必须先牢牢掌控在手里。我看得出他在厌弃自己,这样的人,才是好的合作伙伴。他一心一意要让林氏脱胎换骨,其实就差半步,差不多也就做到了。我就当行善积德了,有什么不好?至于他哥哥……”
  顾恒波皱了皱眉头:“不是个正常人。我不喜欢。”
  “所以你们在三年前就有约定,是不是?”章殊把药棉仍在一边,眉梢轻轻挑起来,似有所悟,“这步棋走得时间够长了。”
  “自从他掌管林氏以来,你们一直假装不合,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是不是?要把他哥哥余下的势力连根拔起的时候,需要你和他里应外合?”
  顾恒波点头,像是在赞赏她的敏锐:“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不是慈善家,不会无缘无故的帮他。”
  “所以连我都算是你们之间不和的一个棋子,是不是?”
  顾恒波大笑着搂过她,语气却温柔:“你是例外。”
  “你跟着他做了三年助手,我就越来越想反悔,生怕到最后娶不到你——幸好那小子也算是痴情种子。看看今晚这幅样子,如果司年不见了,只怕真的会和我拼命。”
  提到这个名字,章殊无声的点点头,犹豫着说:“他……从来没对你说起过司年的事?”
  他似在替林季常怅然,最后只是无声的摇了摇头:“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希望别人知道的这些事。”
  仿佛知道了这不过是一场乌龙而已,林季常带来的人已经在坐回了车上,先他一步回去了翡海。他看着窗外,黑暗之中,仿佛自己逆转了时光,正在驶向一无所知的源头。这样一分神,车程就像被缩短了,脑海中油然而起怒意,想了想,终于还是跨进了门口。
  这么晚了,她并没有睡觉。相反,蜷在了沙发上,盖了毛毯,安静的在看书。光线笼罩着她的身影,投下淡淡的暖意。她似乎有些慵懒,又无辜的顺着他进来的方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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