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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全本)-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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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他无论哪句话都说错了。
  刚发动车要启程去民政局,他就来电。放下手机时,他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
  “有点事,我必须过去处理下。你等我。恩?”
  “我还能跑吗?”
  他走后,我去了南图。翻一宗案例。我有时候也会很敬业的。比如说,等待的时候。中午时分,饿了,便蹩出来,拐进弄堂一家面店。
  那店门面虽小,人流却不断。我找不到单独的位,只好与一位男子拼桌。男子正热火朝天地吃着番茄打卤面。感觉很好吃。我要了相同的。
  面尚未上,我手机响了,以为是觉明,看号码又很陌生。刚接通,里面的声音迅即扑来:你在哪里?
  我没听出对方系谁,道:哪位?
  “在哪里?”对方又勉强说了遍。从语气,我才惊觉是陈勉。有点蒙。良久道:“如果参加晚宴,下午7点。非常欢迎。”
  “如果想见你呢?”
  “到时会见到我。”
  “你,在怕我?告诉我你怕什么?”
  “不,不是,我,真的不知道地址。”
  我语气艰涩。可出乎我意料,我对面的男士忽张嘴很响亮地说:某某路某某号某某商厦斜对面某某面馆。
  “坐着别动,我马上就来。”陈勉听后说。
  收了电话,我愣愣看对面那男子,他脸上有语重心长的表情。
  “嗨,别怪我多嘴啊,我以前追女朋友也很辛苦的,最讨厌一吵架女孩子兔子一样撒腿就跑,又不见你又不接电话。男人嘛,有时候很累的,考验差不多就行了。”
  他用餐巾纸抹抹自己的嘴巴,站起来,“祝你们能在一起。”
  我无语,我结婚这一天,第一个祝福来自陌生人,居然祝福我跟别人白头。
  我想过逃走。但最后没有。我想他要找到我总会有办法,我逃不了。未若趁这个机会,把我们的疙瘩理清楚,彼此过好余下人生。
  一个小时过去,晨勉未来。服务员过来收拾残羹冷炙,暗示人多,我可以走了。我问服务员要过菜单,点了一盅他们这最贵的汤。如是几番,我零零散散点过三次菜后,饭店安静下来,服务员不仅不来赶我,还给我送上免费的普洱,那意思大概是助我快快消化,待会把晚餐也一并解决。
  我再看表的时候,时间已至三点。忽然心生怀疑:我大约没有接过他的电话,只是潜意识里想在嫁人前见他一面。他怎么可能来找我?
  奇怪地是居然也没沈觉明电话。难道,这结婚也出自我的想象。但指上的圈是货真价实的。
  想至此,我招手准备买单。却从窗外瞥到陈勉了,他正跳下车,朝餐馆过来。我立即缩手,眼瞥向别处,装着没发现他。
  他到我面前,拉开椅子,平淡地说:“让你久等。”那态度熟稔得就好像是我丈夫。
  “你骑的是什么马?”我恶狠狠瞪他一眼。瞪完,方知不该。
  服务员这时凑过来,一脸巴结的笑,“先生,你要点什么?”
  陈勉拿过菜单,哗哗翻着,“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
  我想我已吃了三顿,肚子恐怕要支撑不住,晚上搞不好穿不上觉明为我准备的晚礼。然而晚上,遇到晨勉,还会沿着它固有的脚步走吗?
  交走菜单,陈勉双手交叉笼在一起,小心看我。我垂头避过他的目光,却与他腕上的表撞上,依旧是我送他的那块,很旧了。
  “你也来参加婚宴吗?”我压了压心神,说。
  “沈觉明今天大概顾不上跟你结婚。”他语带讥讽。
  我还在惊讶,他已经抓住我的手,摘下无名指上那枚亮闪闪的钻戒。服务员正好上第一道菜,陈勉把玩着戒指,说:“你要吗?”
  服务员惊诧莫名,对着这三克拉的钻戒吞咽口水。
  “给你了,拿着玩吧。”陈勉抬手,却也不看她。
  服务员看看我,又看看他,还是觉得像玩笑,没拿,讪讪走了。
  “你别太过分。”我去抢戒指,却被他捏住手骨。“谁过分?”一双褐色的眼睛有彻骨的寒冷。
  “你对觉明做什么了?”我打了个寒战。
  他笑,直视我:“你做恶梦吗?你有没有一点愧疚?你总说良心,你能告诉我你的心是黑是红?这么久,你一张嘴就是质问我的人品?没错,我做过牢,在世人眼里总是要不堪一点。问题是,你分得清是非好坏吗?他对你真的好吗?全心全意?”
  我手被捏得疼,想哭。哭什么,自己也分不明。只觉得各种情绪如浪滔一样汹汹涌上心来,却在决堤的瞬间偃旗息鼓。
  情绪给掏空了,只剩了茫然。此后的时间,我大约只有臣服于他。
  5点26分。上的士之前,我看了手机最后一眼,而后关掉。
  今天,我跟陈勉的最后一晚,我知道一定是最后一晚。无论爱恨,都会跨越。
  
  客房的门甫一关上,陈勉就把我往床上推。
  “你疯了?”
  “我疯了。”
  “你不能。”
  “我也知道不该。不该找你。”他凑近我,眼睛红得似要流血,可转瞬一软,涔涔的仿佛有泪,“我求你最后一次,成吗?我什么也不要,尊严、理智,什么都不要。你招惹我,求你招惹一辈子。……我知道我恨你,可没有办法,当安安说你结婚,我发现自己那样烦躁,才想,原来,我对你的冷漠都是假的……我没法不在意你。别跟人结婚,这不能……”
  他的痛苦深入肺腑,他把潮湿的脸埋在我膝盖上。
  我脑子混乱,只心在被微妙的牵动,漩涡一样,我还能去管什么?
  我于是毫无道德感地接受了他随后汹涌而来的吻和爱抚。
  这样的浓烈,窒息,我们怎可能属于亲人?亲人的感觉应该是流水潺潺,舒缓平稳,只有情人才能爆发出这样的强度。
  我不信我们的血缘。不信。可就算不信,我敢;雷池吗?
  不能,若能,我早就不会沦落至现在处境。
  我惊出一身冷汗。
  陈勉。我摆正他的脸。他的脸上写着欲望。
  恩,锦年,我的小鬼。他含糊着。
  “陈勉,你听着——你是我舅舅。我无法爱你。这就是所有的原因。”
  他没反应。
  我一鼓作气将外公的故事告诉他,“妈妈不跟你说实情,是怕你恨。我不敢告诉你,是怕,有了道德的枷锁后,我们的爱成了罪。我们没法面对。现在这样子,你恨我,至少你光明正大的恨。我呢,我可以偷偷去想你。我决定嫁人,反正不能跟你在一起嘛,沈觉明对我也还不错。我不能全心全意,又何尝要去要求他?对他有点不公平,可怎么办呢?今晚之后,我就把你藏在心里,一心一意对觉明,你也不要为难他,跟他没有关系。然后,你把我忘掉吧。我们曾经有一段,我一点都不后悔。”
  沉默。他脸色煞白。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停止了转动。良久,他才愤怒地回应,“你妈在放屁。……你信?”
  “……”
  “我不知道我父母,但是我也不会接受随便谁给我按个父母,谁有权力主宰我?你妈以为她是上帝?”
  “……”
  “锦年,你觉得我像你的亲人?”
  这种事大约不是感觉的问题。
  “你计较?妥协?”
  这种事也不是计较与妥协的问题,它太强大太冰冷了。“陈勉,我们活在这个社会当中。必须遵循法则。没有什么是例外。”我说。
  “你信是因为你想信。你不够坚决不够爱。”他摘下手表,疯了一样重重摔在地上。一道裂痕迅即张开,时间凝固:6:11。
  此岸与彼岸的分野。我们永久地停顿在此刻。
  
                  22、哪一场爱不千疮百孔
  “我再问你一遍,”陈勉手搭在门把上,哑声说,“你跟我走吗?”似乎已经预料了我的答案,他没等多久,就使力转开门,走了。
  静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雨声,卷着天与地一般地落下来。仿佛天空太过悲伤,眼泪决了堤。
  而我除了木讷什么都没有。
  等我终于抓住自己的魂时,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拉开窗帘,只看到几星灯光下的雨下得越发仓皇,又兼起了风,雨脚被吹得一阵阵乱颤。
  我去退房。一抬头看到总台后方的钟指向9:20。
  心里惊了惊。然后听到服务员谦逊地声音:已经付过账了。您可以住到明天上午12点。
  我哦一声,边疾步走边低头掏手机。沈觉明可给我打过电话?他一定急疯了吧,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支撑场面的?我涌起深深的愧疚,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冷不妨与人相撞。“对不——”话未完,我见鬼似地发现撞的人正是沈觉明。
  他笑容硕大,不过眉眼冰冷。“很刺激吧?结婚之夜撬了老公与别人幽会。”
  “我……”
  “你这是赶着要去哪呀?”
  “我……”
  “你觉得,那个傻瓜还会等着你吗?”
  “觉明,如果,你觉得我……我们就不结了。”我的回应异常艰难。
  “不结?”他冷笑道,“你说结就结,说不结就不结,把我当猴耍呢。知道我今天怎么过的吗?公司的新技术被人在网上曝光,我一天都在求爷爷告奶奶,力求把损失压到最低。可有用吗?心血不算,上千万的代价,就这样泡汤。即便这样,我还想着出天大的事也不能影响结婚,可你去了哪里?宾朋都来了,新娘却不在,我给你扯谎。”他喉头急剧动了下,嘴唇颤抖,“裴锦年,没有一个女人像你那样让我乖乖等那么久,可也没有一个女人给过我这样大的羞辱。”他恶狠狠甩开我,转身大踏步进入雨雾。
  “哎——等等——”有个女人狼狈地追过去。我才注意到原来顾盼是跟沈觉明一起来的。
  我知道对不住沈觉明,也对不住陈勉,我的人生没有这样困顿过。
  该怎么办?
  只是瞬间,沈觉明已消失在雨中。
  我是凌晨回去的。已做好了最坏打算。雨下了大半夜已经停了,天边泛出鱼肚白,城市的人尚在酣睡,天地呈现出一片史前蒙昧状态。
  我没有开灯,俯身摘鞋,想去书房熬这黎明前最难熬的片刻。轻手轻脚穿客厅的时候,才注意到黑暗中一点摇曳的火光,然后有人的温度贴过来。我收脚立住。
  眼睛适应黑暗后,便看到落地窗外渗进的夜光笼着一个身影,是沈觉明躺在摇椅里,前后轻晃着。光线打亮他的侧面,那脸愈发凹凸立体起来。下巴有青黑的一茬,是憔悴的胡子在寂寞地生长。
  “站着做什么?”沈觉明开口,语气温沉,听不出有别的意思。
  我讪讪,“你要睡不着,我们谈谈。”
  “说。”
  我走至墙边欲开灯,他说,“别让我看到你的脸。”我抬臂的手便一沉,反倒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结婚没意思了。我收拾收拾就走。是我对不起你。我道歉。但是不求你原谅。”我说。
  他久久无话。半晌开口:“客人怎么交代呢?”
  “我出面,承认是我的问题。”
  “我的面子呢?结婚夜,老婆与人偷情。”
  “你说话注意点,我一还不是你老婆,二、没偷情。”后一个理由明显不够气壮。
  他嘿嘿冷笑了下,说,“偷情也不必这么卑劣吧。”
  “什么意思?”
  “有证据表明是陈勉把我的技术泄露的。”
  “你胡说八道。”
  沈觉明骂了声脏话,恶狠狠道,“裴锦年,你真值钱啊,怎么娶你要花上这么大的代价。”
  我冲去房间。砰地一声,脑袋装到门柱上。
  我抚住脑袋,“我也不想跟你结婚。不结不结了。”
  他走过来,慢腾腾道:“我想结呢?”
  “为什么?”
  “有些磨难如果一定要受,未若你陪着我。”他一字一句,喉咙很哑。
  天亮后,我们一前一后如参加丧礼一样肃穆地去了民政局。办事人员以为来离婚的,叹气说,“这个月已离了5对了。你们想好啦,这可不是儿戏。”
  “想好了。我们结婚。”沈觉明说。
  办事人员惊诧地张大嘴,又迅速笑,“不好意思,瞧我这嘴。恭喜啊,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啊。”
  新的婚姻,建立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摇摇欲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塌。
  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晚上各睡各的,白天反正见不着。有时候去他父母家走走场,装恩爱由他负责。我天天窝家里看书,就等着把婚假消磨掉,回北京继续过我的单身生活。
  地狱一样熬了10天,我打算回北京销假。
  下午去超市买了点菜,打电话给觉明:“晚上有事吗?没别的意思,我明天一早的航班,一起吃个饭吧。”
  “……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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