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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全本)-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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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可是不敢,觉得你那么好。
  锦年,那时候,觉得这样偷偷喜欢你就好了。固然有点伤感,但是知足。
  后来去了郊外,就一周一周地等你来。你总觉得我不苟言笑,说我冷漠无趣,我哪里敢让你瞧见我热切的模样:你要晚来几分钟,我就担心车子是不是出事了,或者,你是不是病了,就会焦灼,就会失落,就会不安。有次,你没来,我急急赶回市里你家,你原来是参加学校的运动会来不了了,锦年,那时候我贪恋着,你若不能来可以给我一个电话,好叫我不要这样担忧。
  锦年,我是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的,像一朵花一点点地在我面前开放。我看到初萌,看到盛放。你很美。教你游泳的那个夏季,我看到你全部的美。
  细软的身体,萌芽的乳,甜甜的体味。我说好香。你总以为我在说桂花。其实是你独特的味道。一点点游丝一样钻出来,捆住我。
  锦年,那个夏季,我不敢离你太近,远远在岸边,抽着恼人的烟。我知道我不能拥有你,很惆怅,就会恨自己。
  后来,在后山林子中,你说爱我,我狂喜到昏头昏脑。我反复亲着你,这味道是不是作梦?你说不是的,你说吻真的很好,我们再来。锦年,你好可爱。再来。我们不知疲倦,好像把一辈子的吻都亲够了。够吗?不够。永远不够。锦年,我又渴了。这样的渴是在别人那边无法解决的。它不只要水,也要心。
  那段日子过得像黄昏的落日,浩瀚盛大、浓墨重彩,可终是要被黑暗挤走。我喜欢安宁平静,可是为了你,我不得不出去找机会。只因,我希望我不仅能给你幸福,也希望你能以我为傲。
  我从没想过,原来我是被诅咒的,原来我深陷泥淖。就像一个竭力要摆脱自己影子的人,每一次努力,都只是徒劳。
  生命是一场虚无。
  怎么不是?
  我是谁?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你们大家也别得意,以为知道自己是谁?你是你父母的产物,那么请告诉我,在这之前,那团包裹你的混沌是什么?
  为什么你是这对父母的产物而不是那对?为什么你一出生就存在于这样的环境与关系?你的拥有为什么与别人会有那么大的差异?是你以前做了什么合该得到?那么,又有什么凌驾于我们之上做着这样的分配?根据什么?
  每个人都是一片沉在海里的黑暗岛屿,它露出水面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点。
  锦年,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产生大的恐惧。恐惧来源于未知。未知让人寒冷。我时常会在梦里惊醒。渴望着握一双手,握住尘世一点暖意。可谁有本事让那肌肤的暖从指尖直抵心头?
  安安不能。
  我和安安的关系,真的很难说清。她在我身上找传奇,我在她身上寻慰藉。我们彼此利用。
  或许也不尽然。我最初接触她,也有嫉恨的念头。后来跟她相处长了,也有超越朋友的感情。
  锦年,在国外生存很不容易。语言不通,找工作不顺,我几乎什么都干,擦玻璃,洗盘子,送快递……因为气候的缘故,旧疾经常会勾出来。咳嗽得厉害。你说我身体里有只鬼,是这样的,总在我落魄的时候跳出来。可是如今,没有人把我抱住,说,我不怕,你朝着我。说,我要把它敲出来。
  锦年,有时候很累。工作完回家的时候,会特别渴望田螺姑娘。渴望灯火通明,渴望香喷喷的饭。当然只是白日做梦,打开门,展现给我的依旧是黑暗与冰凉的租房。
  我想要家。你能明白我的迫切吗?别人都有一个家,不管好赖,独我缺。我多么渴望自己能够被收容。这可能也是我接受安安的一个原因。
  有个暑假,她到美国来,跟姚谦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愤恨,可能是报复,也可能是不平衡,总之都是很见不得人的理由,我把安安叫出来。自此后,离你越来越远。
  后来想,针对姚谦的那些理由都不是理由。我只是累了,倦了。我不要再想你了。我要回归正常的生活。正如锦年你,可以把我们的隐秘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可以坐视我孤独无动于衷,可以一次次拒绝我,以道德的堂皇借口。你做得比我好,无望的事情为什么不抽刀断水?抽刀后水要流随便流,至少要把刀子架上去,这是一种决心。你要放下我,我也要放下你。锦年,我把你放在特殊的位置,但是我不要再想你了。
  我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个认识了不过两个月的女子。离异,有一个孩子,年纪比我还要大一点。我不计较这些。因为她宽厚善良。这次回国,官方的说法是参加公司在华十周年庆,私人的目的是办结婚手续。你也许要问我为什么不是安安。安安拒绝了我。拒绝是好的。她迟早会明白她看到的我跟现实的我并不是一码事,她隆重地爱着她的青春,和她的爱情。我不过是斜逸出她世界的一条轨道,她觉得我这边的风景独好,只因为她不从没真正踏足。她不懂得我。
  我相信姚谦或者如姚谦那般的男人应该才是她最终的归宿。他们有同样的底子,根本不需要懂得后的慈悲。有本钱在年轻时恣肆消费叛逆,然后在适当时候回归。回归对她来说就是洗个热水澡一样轻便的事情。
  我们也都要回归。只是回归的方式与心态不一样。
  锦年,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也不可能再去找你。
  在德国见到你。我已经没有勇气站在你面前。
  连喉咙里最轻的一声“嗨”都发不出来。锦年。原谅我,我原来不能等着你,以蔑视世俗的全部勇气与无悔一生的坚持。
  我老了。早不是当初疯狂冲动的毛头小子,喊着北岛式的“告诉你,世界,我不相信”。相信也罢,不信也罢,都只是情绪。时间之手有能力把所有毛糙的东西抹平,把所有峥嵘的犄角砍掉。走了一圈,才知人生是落花流水一场。这么多年,我是青也没青过,春也没春过,青春二字,连同其附丽的意思,都已交付流水一样不会回返的时间,只有每年不变的檐雨,还在滴答滴答叩响虚空的往事。
  
                  2、一个独向一隅的老灵魂
  电话响了。一声声掉在寂静的夜里,立即涡轮一样把空荡的房间塞满。
  我接过,里面有个细细的声音:“你回了?”
  是安安。我恩一声。把烟掐灭到烟灰缸里,加话,“傍晚到的。”
  “没吵着你吧。”
  “没。”
  她迟疑了下,然后有点解释似地说,“看报上新闻知道的,原想去机场接你,手机我没打通,后来打听到你住这家酒店,就试着拨过来,我总该尽点地主之谊……”说着说着,停住了。好似也知道自己在睁眼说着瞎话,陷入难堪与无聊。“其实,你根本知道我——”她解嘲地笑了笑。
  “你住哪里?我这有些东西要给你。”我迅速说。我知她必是费了很大的踌躇和思量才给我打过来的,不好让她这般僵持着。对安安,总不是没有感情的。
  与她生活的时候,纵然知道我们不在同一的世界,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责任感的游戏。有时候清晨醒来,看到她搭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胸间时,我心头也会漫过柔软的心思。这一幕在我幻觉中产生过无数次,虽然未免怅望不是另一人,然而,如这般的相依相偎——你需要我、我需要你——一直是我这么多年来汲汲渴慕的境界。不管这景象最后是否要破碎,抓住一刻是一刻,所以我,在每个这样的清晨,沐着温暖的阳光,看着她发丝折射出的七彩虹霓,总有相携一生的念头。
  我只是不会说。我希望她能够给我时间让我慢慢地消化并溶解。后来才逐渐明白,她未必在乎我的消化。她所求与我所求根本不一致。
  我要平淡,她要激流,我要俗世,她要传奇。她摆出一个与众不同的手势来标志青春的存在。而我身上,只住着一个独向一隅的老灵魂。
  我们各取所需,永远无法叠合。我后来向她求婚,不过是还一段日子。
  “不如,我过来吧。”她在电话里说。
  “还是,我过去吧。”
  我到了她那里。没有上楼,只打电话叫她下。公寓楼间绿化不错,有一处白色拱廊,架了些紫藤,廊尽处,有一花树,开着繁茂的黄花,因太拥挤,便有那向往自由的不管不顾地脱离了桎梏,在空中旋转一周,再落到地上,委身成泥。我知道我们的感情,也如此花树,开到了荼蘼。如今的相见,不过是收拾一地的狼藉。
  安安下得楼,靠在树上,环抱自己,仿佛不胜其寒。
  我取出送给她的披肩,递过去,“一直觉得你很需要——这些比较累赘的玩意。”
  “是最后的礼物吗?”她神经质地抓住,手有些微微的痉挛。
  我摇下头,“有合适的机会,还可以送。”
  她微微喘口气,笑一笑,脸色苍白。
  我给她围上。同时,告之我的婚期。
  她低头没有作声,后来抬起头,我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可是她却说,是雾。
  离别总叫人伤感。我伸手给她抹。她摁住我的手,殷殷看着我,“你上次跟我求婚是真的吗?”
  “是真的。”
  “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你知道我心内有气。”
  “你的拒绝是真实的。安安,其实你明白,我们走不到最后。婚姻是很俗气的。那样俗气的日子,并不是你为你的感情设计的。”
  “我怎么听不懂?”她咬着唇。仿佛困惑。
  我相信她其实并不糊涂。我们这样的分别是理所当然的。她可以一辈子记得,并遗憾。轰轰烈烈的爱情,刻骨铭心的伤口,足够标记盛大的青春。残缺才是完美。
  “抱下我可以吗?”她声细若猫。月光照亮她细瓷的脖颈和潋滟的双眸,的确漂亮,却并不动人,真正的美来自于自然,而不是刻意的形式。
  风拂过,又有不甘寂寞的花雨落下。这样凄美的情境如果是安安需要,我愿意成全她最后的想象。
  我把她和树一起圈起来。
  “你爱过我吗?”她难以免俗地问。
  “想过跟你结婚。”
  “还有呢?”
  “喜欢你给我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还有,陪我跑步,虽然你总没有毅力跑完全程。还有,早上在我怀里醒来,让我觉得一生一世好像就是这样子。”
  “一生一世。”她缓慢地念。
  “那么,你记住我的是什么?”我问她。
  “是——”她低下头。苍白的脸泛出红晕。
  “我们记得的一定是不一样的。”我放下手,正视她,“安安,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一定知道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收。”
  她惶惑的眼紧张地停在我身上。
  我继续谆谆教导,“幸福是心态的平和,游戏是允许的,但不要玩过火,尊重别人才是尊重自己。”我把手搭在她肩上,“谢谢你陪过我。再见!”
  “陈勉——”走了一程,我听到她在叫我,可我没有停顿。天地间好像真的起了薄雾,落在我们各自的脸上,会不会就是告别的泪珠。
  
  AP的庆典活动隆重举行。上午,作为AP的投资顾问,我出席并作演讲。
  助手早帮我备好冠冕堂皇的讲稿,我只需照本宣科。我也不似以前,愿意作些个性化的阐述,以博得听众的笑声与掌声为荣。生命的喧哗与骚动已然过去,表面的风光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已经不需要。
  结束演讲,我拐去后厅抽烟。年龄上来了,烟瘾也跟着越来越重,这样浓重地依赖某样东西不是什么好事。可有些事情明知不好,仍旧要做,只为贪恋那一时的畅快。
  有记者溜进来,见缝插针地问我一些问题,对AP经营模式的看法,对国内经济的展望,有无回国的打算。林林总总。我略作回答。不过是体谅记者的辛苦。记者见我仁慈,愈发不肯收场,问起私人问题,“陈先生,听说您此次回国,是为婚事?能否透露未婚妻是哪家闺秀?还有,听说,畅意的泄秘事件是您操控的?您和沈觉明先生早年好像也有恩怨。关于朗恩前任总裁的下台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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