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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男子径直向孙哥走来,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坚实有力,震得人心发慌。
“请问厂长是哪位?”男子说。
“我…我就是,您要干什么呀?”孙哥颤颤巍巍的说。
男子摘下墨镜,说道:“是这样的,因为我们兄弟多,所以想从厂家直接提一批货”
孙哥这才敢喘了几口气,紧忙掏出一支烟递上去,说道:“这个好说,这个好说,买的多我们还可以给你优惠,这个好说好说”。
男子说:“我给你们提个建议,你们这武器,威力还是有点小,如果能改进一点就更好了”。
孙哥愣了几秒钟:“武…武器?”
男子说:“当然,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道上现在都用这个,不然你们生产它干嘛?难道真当打火机用?那纯粹是自杀。”
孙哥反应相当快:“打火机当然这只是个幌子,看来你是明白人,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你们消费者提出的宝贵意见,我们当然会吸取和采纳”。
男子点了点头:“那就好,下批货我希望能看见威力更大的杀伤性武器”。
孙哥一拍桌子,指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工人喊道:“在这杵着干嘛?还不赶紧给客户装货”。工人这才缓过神来,搬着箱子往面包车上装。直到最后20来个小弟都挤不上车,最终厂内加派了两辆面包车把人一起送走。
从那以后,厂子的发展方向更加明朗,几乎成为了打着生产打火机旗号生产军火的厂子。
越来越多的人直接到厂家来提货,而我们的产品的重大改革是由以前的火焰喷出20公分,提升到了现在可以喷出70公分,威力增加,自然打火机本身重量和长度也必须随之增加,更增加了防风和防爆设计,使用上也更加人性化。
在厂子不远处的城乡结合部,经常可以看到两拨黑社会手持我们厂生产的打火机火拼的场面,对于那些组织上比较拮据的团伙,常常只盯着敌对势力成员的袖子,一旦对方要掏家伙,二话不说,直接扔掉砍刀撒腿就跑。
我们的打火机价越卖越高,而受众群却也越来越广,简直是老少皆宜,年轻的小伙子买了用来打架斗殴,姑娘经常用来防身,一个人走夜路都不怕了。老头老太太买来往兜里一揣,心里就甭提多踏实了。
这几年孙哥着实发了一笔横财,就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孙哥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款,厂子扩建了,整整是原来的三倍,自己的桑塔纳直接就淘汰换了一辆奥迪A6,还在郊区买了套房子,养几个小秘自然也不在话下。
慢慢的,厂子里的事孙哥已经开始不用亲自插手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应酬,看着孙哥日益发福的身材就知道他每天有多么潇洒了。
但这一切都丝毫不能减弱我对家乡的思念、对兄弟们的想念,以及对刘燕的爱恋。再次陷入了焦虑不安状态的我,给兄弟们写了内容如下的一封信:
兄弟们:
离开你们已经有1年半的时间了,我每天饱受思念之苦,真希望早点和你们团聚,但是我毫无办法,我曾经以为咱哥们是无所不能的,其实现在才发现我的能力真的太有限了,连最基本的和朋友、亲人团聚都实现不了,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自己的时间居然不属于我自己,我是多么多么可悲啊,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为谁而活,难道父母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生了我,他们就有权利去掌权我的人生,支配我的一切吗?我真羡慕你们,能每天都混在一起,你们是最富有的人,因为你们肆意的挥霍着你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什么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那是青春。好了,难过的事情不提了,聂小林你还好吗,还有,李楠你怎么样了,又去哪混社会去了?当大哥了没有?兄弟我回去可就跟着你混了,肖筝最近又有什么巨大发现呢,大侦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见到她,一定要帮我转告她,我想她。好了,就这么多,我会尽量早点回去找你们的,望早日回信。
你们永远的好兄弟
信寄出去了几个月,我没有收到任何人的回信,可能大家都比较忙吧,而且都是平时懒得动笔的人,怎么可能回信呢,而且一个重要的问题是我没有在信中告诉他们我这里的电话。我也曾往他们那里打过几个电话,无非是没人接或就是空号。这四年的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谁知道他们家里边都出现了什么变化呢。
偶尔孙哥会抽出时间带我花天酒地,但我始终不是享福的命,想*都*不起来,就算是到了星级饭店,我都只点醋溜土豆丝等农民菜。每当这时候孙哥总是指着我训斥到:“看你这点出息,也就是个吃烂土豆的脑袋,给你吃鲍鱼你也是无福消受”。
其实如果我是土豆脑袋,那孙哥顶多就是个西红柿脑袋,因为好景不长,仅在孙哥住进新房子没多久,我们厂子就出大事了。
那天孙哥的秘书拿了一张当天的报纸放在了孙哥的办工桌上,大致内容如下:
某某日,在闵行区发生了一起黑恶势力的持械斗殴事件,造成了4人重伤2人轻伤,警方赶到现场缴获了4把自制火枪,伤者已送往医院救治,案情还在审理当中。
孙哥看到当场就瘫在地上了,没过几天厂子被查封了,孙哥把所有的财产全部用于消灾了,刚买的房子和车子也全部变卖了,孙哥区里有人,且掏的出银子,最终才免去了牢狱之灾,但此时的孙哥什么都没有了,几乎一夜之间孙哥从贫困潦倒变为了腰缠万贯,又一夜之间变作了一无所有,经历了如此的大喜大悲,戏如人生的含义被孙哥完美的诠释了出来。
心灰意冷的孙哥和我一起凑了机票钱准备回北京了,离开厂子的大门,孙哥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他大概是想把这段注定将不堪回首的这段记忆完全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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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飞机开始远离地面,整座城市的轮廓慢慢的缩小,映在我的双瞳之中。我的心情尤为的复杂,我高兴于我将回到我熟悉的家乡,我悲伤于我的生活方式在缓慢的适应后便迅速的被剥夺。
我尽可能的在飞机落地之前,把这四年里值得纪念的事情全部刻在脑子里,但可悲的是时间的车轮甚至都没能够在此碾下它的印记。闭眼想一想自己究竟用这几年换来了些什么,脊梁便一阵阵发酸。
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失去意识的睡去了,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又在恍惚中被叫醒了。
“我们到家了”孙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我说。
飞机在首都机场着落,走出出站口,一股浓烈的北方气息席来,猛烈的西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整个身体也几乎随着风向开始摇摆,被太阳照耀的大地反射出苍白的光芒,映的眼睛不能睁开。
家人苦苦守候的眼神终于盼到了归宿,父母一起扑上来抱着我,我的头被夹在了他们俩人的中间。
父亲说:“儿子,你一点没变”。
“不对,瘦了瘦了”母亲反驳着。
他们说话的同时,我趴在他们身上的耳朵能感受到他们声带的震动,那是一种带着嘶哑和颤抖的绵羊音。
父亲十分好张罗,回家的几天中,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亲戚前来拜访,而我也是每天都要招待好他们,亲戚们自然都美了,倒霉的是我超负荷的肝和胃,连续遭受几天的虐待。孙哥在我家小住了几日,走之前他把家里的积蓄全部带出来了,只留下了一句:“我要不混出个人样来,我就永远也不回来了!”。
我当时就发自内心的感慨,他们到底怎么了,他们追求的东西究竟有多大的诱惑,可以让他们奋不顾身的抛弃一切,也是从那之后,我便再没见过孙哥了。
依照父母的意愿,我在家整整憋了半个多月,但此时的我早已人在曹营心在汉,满脑子想的都是聂小林他们,还有她,刘燕。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带给我快乐,只有他们才能让我永远充满着生气。
终于在那天,一辆帕萨特停在了我家门口,从车里走出来的是高申:“好久不见了,知道你回来,我特意来找你了”。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的,不管是开飞机,还是开车,还是骑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微笑着说。
“其实今天除了我要见你,我还要见另外一个人”他说。
“是卷爷吧,你早应该见见他了”我说。
“我觉得有你在会好一点,卷爷总会给你冲你面子的”高申说。
“我也想见一个人”我说。
“不用见了,他的男朋友是她一个大学同学,他们关系很好,这也就是现在,我不惹事了,都长大了嘛,这要搁以前,我非他废了他丫挺的”高申咬牙切齿的说。
“算了,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人家又没答应我什么,是我自己死皮赖脸,而现在我对她的感情也早已麻木了”我说。
“别想了,以后干点事业,妞子多的是,没必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说着高申拉开了车门“走吧,上车”。
一路上,街景加速了倒退的频率,我所收到的信息若干,诸如工商局家属院的楼房翻新了,我们曾经的母校也重新装修了,蜀道缘以由饭店变成了厕所。直到车窗外开始飘起了小雨,玻璃被打湿了,这得偿我所愿,借这个机会我可以骗自己说我在之后其实什么也没看见,骗自己说其实七街一点也没变。我总是喜欢这么自欺欺人,就像高申告诉刘燕的事,如同往我的心脏捅了一刀子我还露出狰狞的笑容说不疼。
车子停在了卷爷家门口,我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果然是卷爷,卷爷看了我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拍了拍卷爷的肩膀,我和高申来看你了,卷爷看了看我身后的高申说道:“哟,怎么了,这不是高申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高申解释道:“卷爷,今天我特意来找你”。
卷爷冷笑着说:“呵呵,行啊,我面子可够大的,您大老远开车来看我,你牛逼了是吧,你他吗再也不是那个偷自行车的高申了是吧,你他吗现在是开轿车的小老板了是吧?但是对不起,恕不接待”。随后大门被卷爷用力的一撞。
高申认为他买了车以后就可以离卷爷家更近了,然而他开始并不知道,其实非但没有更近,反而他离卷爷家更远了。高申把我送回去之后,他告诉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什么兄弟义气,他从今以后只相信钱,只有钱才是最忠实的。他无法理解卷爷为什么不能够原谅他,我同样不能够理解。
从那以后,高申就再没找过我,而我决定再去见见聂小林、肖筝和李楠。但我从没有想过我会碰到刘燕。因为惊喜会承载在巧合之上,当你在之前去预料一个巧合的时候,这个巧合不会成为惊喜,没有惊喜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成为巧合。
当我再次推开沉重的大铁门,外面一片欢声笑语。途经的整条胡同的邻居们几乎全部搬个马札坐在门口,就跟过年一样,欢天喜地、热闹非凡,他们脸上洋溢着不言而喻的幸福,从前打的死去活来的老王家和老李家,居然能够坐在门口一起侃侃而谈。曾经去我家偷我漫画书的小宇居然也主动跟我说话:“哥,你干嘛去啊?”我白了他一眼:“冷冰冰的回答他:“玩”。从他的脸上我并没有看到他的失落,而是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神情,笑眯眯的离去。
穿过废旧的铁路,来到了李楠家的门口,重重的拍了几下铁门,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打开后,出来的是一个陌生人,且带着外地口音:
“你找谁?”
“请问李楠在吗?”
“你是找房东吗?去年就搬走了,我们是租房的”
“搬哪去了,您知道吗?”
“不知道”
“谢谢”
大铁门重重的被关上了,我失落的踏上了回家的路。下午的七街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它便得如此陌生,可能是我太久没来过这里的缘故。道路两旁的方砖全部被撬开了,贯穿整条街的杨树全部被放倒,如尸体一般整齐的躺成两排。
远处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声音,我有些激动的走了过去,前边站着两个人,那个熟悉的背影,是他,步安杨,我深呼了一口气,两条腿颤抖的同时加速了前进的效率,我尽量的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我还是被自己咽下嗓子的一口吐沫呛到了。
我用力的一拍步安杨的肩膀:“步哥!!”。
步安杨被拍的这一下,肩膀往下一坠,吓的一激灵。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