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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办法嘛,赵副院长。关键时刻,请务必帮忙。来,先敬你一杯。”陆文鼎举起杯,和赵副院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赵副院长放下杯,抿了下嘴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文鼎:“是啊,想想办法,你老兄的事,我怎么也得帮一把呀。”
陆文鼎给他斟上酒,正要举杯,赵副院长抬手拦住他:“等会儿,先谈正事。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跟办案的人说说,往后拖一拖,先不开庭,你抓紧时间做做工作,争取庭前和解。”
陆文鼎要的就是这句话,连声道:“谢谢!谢谢!赵副院长。来,再敬你一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赵副院长酒量不错,但有个毛病,一喝就上脸,此时已是红光满面,整张脸看上去像一个熟透的大苹果。他正有事求陆文鼎,索性人情送到底。抬手拍拍他肩膀,亲热地道:“陆行长,不是我说你,你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就好了,我和立案厅那边说一声,让他们立案前先和你通个气,找原告做做工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媒体给捅出去,弄得措手不及了。”
“是呀,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以后法院方面还请赵副院长多关照,有什么事通个气,我好事先有个准备。”
“没问题,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应该互相照应。朋友嘛,不就是互相帮忙吗。”赵副院长故意在“互相”二字上加重语气。
陆文鼎在官场上多年,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故而道:“赵副院长有什么事,尽管说,兄弟帮上忙的,责无旁贷。”
赵副院长稍稍顿了一下,笑道:“你我不是外人,我就不客气了。你知道,我小舅子弄了个公司,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想贷点儿款,我正想找你呢。”
陆文鼎手指在桌上轻轻弹了一下:“缺口多少?”
“不多,就200万。”
陆文鼎略一沉思,点点头:“行,我会安排。你让他把材料报到信贷处,找周处长。”
赵副院长没想到陆文鼎答应的这么痛快,心中暗想:这小子官升了,胸怀也跟着大了,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当下决定,以后好好与之交往。眼下先把这个案子的事办妥。
第二天一上班,赵副院长就把分管左岸诉商业银行一案的法官找来,这位法官也是位行家里手,不等他说完,已充分领悟其意图。当即给舒晗打电话,话里话外,向他施加压力,让他说服左岸,同意和解。
舒晗心知肚明,不可能合解,但不能驳法官的面子,所以一口答应下来。见面安排在次日下午,地点在法院一间小会议厅。陆文鼎原想让分管宣传的副行长和法律顾问去,临时又改变主意,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把自己送上被告席的女摄影家。
陆文鼎比约定时间提前几分钟到,先在赵副院长办公室坐了会儿,等左岸到了才下来。左岸上午有课,中午没回家,直接从学校赶来,没来的及化妆,一身白色休闲装,一头乌黑的短发,看上去就像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大学生,这倒让陆文鼎有几分意外。想像中的她,远比眼前这个人老辣,难缠。
“你好,很遗憾,我们以这种方式相识。”陆文鼎伸手和左岸握了握,诙谐地道。
“是啊,肯定还有比这更好的方式,可惜,我们只能错过了。”左岸不无幽默地道。
陆文鼎怔了一下,心想:权磊这小子,艳福不浅。也不知从哪儿弄的女人,不仅脸蛋漂亮,一开口说话,也是那么可人。
“来,大家坐。俗话说,不打不成交,说不定以后就成朋友了。”法官在一旁招呼道。
一行5人落座。左岸和舒晗挨着,陆文鼎和他的法律顾问坐在对面,法官居中。
“左岸老师,你看,陆行长工作这么忙,还亲自来,说明他很有诚意。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出来,话不说不明,说出来大家好商量。你也是个忙人,今天咱们最好把这事解决了。”法官开口道,话是说给左岸的,眼睛却直往陆文鼎这边望。
“是啊,左岸老师,我们商业银行没经过你授权,使用了你的作品,给你造成一定损失。我代表商业银行正式向你道歉。”陆文鼎语气十分诚恳。
左岸看看他,微微点了点头。刚才一进来她就有几分后悔,没想到陆文鼎会来,一般都是派个副手就行了。可是人家亲自来了,还挺有诚意,自己却必须拒绝。明摆着是个鸿门宴,可还得演下去。
“左岸老师,你看经济方面,有什么要求?”
“我的要求在诉状上写的很清楚。陆行长想必已经看过了。”
不等陆文鼎开口,法官先急了:“左岸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陆行长诚心诚意想与你和解,你也应该拿出诚意来。”
左岸扭头看看法官,她本来就看不惯他那一脸巴结相,用带一点挑衅的语气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拿出诚意来?”
法官脸一沉,正要说什么,陆文鼎一摆手,制止他:“让我来。左岸老师,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估且相信你,这幅照片以5万元卖给先锋广告公司,与此相关的合同、发票以及完税证明,我就不看了。既然是和谈嘛,就要本着友好、信任的原则。这几天,我也了解了一下著作权法,像这种侵权行为,一般视情节轻重,判以2-5倍处罚。这样,我们取中间值好不好,3倍,也就是说,我们银行一次性付给你15万元,作为该侵权行为的赔偿。你认为如何?”
左岸怔住了,没想到陆文鼎出手如此大方!不仅是她,舒晗还有法官,也都十分吃惊。15万元赔偿,怎么说都够可以的了,没有理由拒绝。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左岸硬着头皮说,声音很低,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不自在。大概自己心里也觉的有些说不过去。
开始,法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明白过来,不禁火冒三丈,这不是抬杠吗!正要发作,陆文鼎一摆手,制止他。
“左岸老师,我知道,以你的才华,应该不缺钱,但又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陆文鼎盯着左岸,看的她有些不自在。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应该明白,你就那么愿意为别人当炮弹吗?”
左岸脸一下红了,游戏被揭穿,她禁不住有些瞒怨权磊,但此时已无退路。
“我相信法律的公正。”左岸答非所问地说。
陆文鼎笑了,手指在桌上习惯地弹了一下:“公正?你不会天真地相信,法院会判你50万吧?”
左岸默然无语,她从来没这么尴尬过,恨不得立刻起身离开。
陆文鼎紧追不放,咄咄逼人,“我想请教一下你这位摄影师,揿一下快门需要多少时间?”见左岸不语,他自问自答地说:“稍有点摄影常识的人都知道,揿一下快门不过一秒钟吧。你认为,在一个人均年收入不足800美元的发展中国家,一秒钟值多少钱?”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嘲讽味道。
左岸觉的今天来法院,是一个错误。虽然拒绝了陆文鼎提出的优厚条件,但实际上,自己在心理上已经输给他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舒晗替左岸解围,他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有力:“陆行长,你说的不错,揿动一次快门不过一秒钟,但是,对我的当事人来说,知道在何时、何地揿动快门,却用了29年时间。请问,29年的辛苦,加上一秒钟的智慧,你认为应该值多少呢?”
这回,轮到陆文鼎无话可说。
左岸向舒晗投去感激的一瞥,舒晗冲她夹了下眼睛,又继续道:“陆行长,我看我们今天很难达成共识,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吧。”
陆文鼎也知道,再谈下去,已无意义。
离开法院时,陆文鼎又回头朝左岸的背影望了一眼,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忌妒,但更多的是不平。心想这么好的女人,却被权磊收了去,自己此生是无缘了。
“查一下先锋公司的权磊,看看那小子在忙什么。”
回到行里,陆文鼎即吩咐秘书道。
15
权磊仍然在忙上市的事。
从省城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十分焦急,但又不能问。正想找张棋探探风,不想他主动送上门来。
“易小凡要见你。”一见面,张棋就来了这么一句。
权磊愣了一愣,从深圳回来,就忙乎去省里的事,一直没和易小凡联系,正想找机会把他们在深圳建立的关系巩固一下,不想却让他来个主动。
“什么时候?”权磊问。
“今天晚上,蓝城饭店。”
权磊觉的哪儿不对劲,易小凡竟然要请自己吃饭。一个玉佛的力量,不会这么大吧。
“什么事?”
“不知道,我还正想问你呢。”
权磊瞧着张棋,忽然眼睛一亮:“会不会是上市的事?”
“应该不会,哪儿有上赶着的事。”
权磊也觉的不是,这应该是自己请他,没有他请自己的道理。
“你倒是去不去呀?我得赶紧回话。”
“去,怎么不去!又不是鸿门宴,怕什么?”权磊不以为然地道。管他什么事,正好自己想见易小凡,送上门的机会为什么不要。
晚上,权磊如约而至。张棋在大堂等他,两人一起上楼。一进包间,权磊一眼就见坐在易小凡旁边的陆文鼎,当下明白了。心中暗道:他妈的,还真是鸿门宴!
“你好,易副市长,好久不见,我正想找机会去看你呢。”权磊上前和易小凡握手,热情地道。
“不用,你看有人给咱们创造了一个见面的机会。对吧,老陆。”易小凡笑道,回身一指陆文鼎,又回过头来看看权磊,“想必你们俩已经认识了,不用我做介绍了吧。”
“你好,权总。”陆文鼎站起身,向权磊伸出手。
权磊和陆文鼎握了下手,戏谑地道:“你好,陆行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二次握手。”
陆文鼎赶紧道:“没错,是第二次,希望下一次不用这么长时间。”
“不用等下一次,既然易副市长亲自出面,我们的事今天就了了,你说吧,怎么着都行,只要你满意。”权磊爽快地道,心里却痛的要命,这一顿饭将吃掉自己一百万工程款,还有左岸那边,也要有个交待。
“好,权总爽快,是做大事的人。我陆文鼎也不是小气人。不过我刚上任,你就这么背后来一下子,这招可够毒的。还有你那位摄影家朋友,也够厉害,我的糖衣炮弹不好用啊。佩服!佩服!”
见陆文鼎夸左岸,权磊脸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带着几分自豪的口吻道:“我的朋友,交一个,是一个。放心,陆行长,这一两天我就让她去法院撤诉。这事就算完了,行吗?以后再别提了。”说着,转身对易小凡,“易副市长,咱们好长时间没见,今儿好好喝一杯。”
易小凡没想到权磊这么大气,来前还想了几句话,还没来的及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当下十分高兴,亲热地拍着权磊的肩膀,连声说谢谢。
“谢什么?易副市长,只要你出面,别说是一百万,就是一千万,我权磊绝不会说个不字。”
明知是恭维话,但听着十分受用,易小凡兴奋道:“来,老陆,上酒。今儿我和你们二位好好喝一杯。”
陆文鼎招呼侍者上酒,心中暗自琢磨,看易小凡和权磊说话的口气,两人交情不浅。这一百万工程款,还是给他吧。一方面不想欠易小凡这么大人情,另一方面也想结交一下权磊,于是就道:“权总,这一百万不是不给你,只是不能现在给,你得让我在底下人面前过的去。等这事过过风头,我亲自给你送支票去。易副市长在这,我陆某人一言九鼎,决不失言。”
权磊瞅了他一眼,也不知是假话还是真话,反正先当真话听吧。他一板面孔,正色道:“陆行长,我不是说了吗,这事就算完了,以后别再提了。来,喝酒。我们两位企业界的,敬两位市领导。来吧,易副市长,张副主任。”
酒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四人喝了一瓶半茅台,宾主尽欢,乘兴而来,尽兴而去。
在酒店门前告别时,易小凡拍拍权磊的肩膀,嘴里吐着酒气:“老权呀,今天谢谢你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说。”
权磊等了一晚上,就等易小凡这句话。他凑过身去,贴近他耳边,低声道:“我想见一下林市长。”
16
左岸上午有课,7点钟被闹钟叫醒,做了15分钟形体操,冲了个澡,给自己煮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看刚送来的晨报。这时,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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