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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啊,可哪走的开!”东方苦笑道,抬眼看看权磊,转入正题,“怎么样,材料报上去了?”
“是啊,已经报到综合处了,正想向你求教,你看用不用找人活动一下?”
“怎么不用?下面那么多预审员,我也不是都熟,最好是分到我熟的人手里,这样后面的事就好安排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送点什么好?”
东方略一思索,道:“这事难度不大,也不违背政策,所以不用太多,有五、六千意思意思就行。你把东西准备好,我安排你们见面。”
见面是在第二天晚上,地点在一家咖啡厅。权磊比约定时间提前20分钟到,等了半个小时,东方的身影出现装修雅致的回廊上,身后跟着一位年龄和他相仿、个头比他矮的中年人。
权磊站起身,东方为他们做介绍。
“这位是黎先生,这位是先锋公司的权总。”
“你好,黎先生。”权磊热情地道,同时伸出手。
被称作黎先生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和权磊握握,并在他之前松了手。
宾主3人落坐,权磊招呼侍者,他和东方各点了一杯卡布其诺,黎先生则要了一听苏打水。
约莫坐了5分钟,东方借口有事,提前走了。权磊把事先备好的礼物-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黑盒子,里面装着一块价值一万二的江诗丹顿—递过去。虽然东方说送个五、六千的就够了,为了保险起见,权磊把礼金翻了一番。
黎先生稍稍客气了一下,随即收下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就告辞了。前后用了不到10分钟,权磊一杯咖啡还没喝完。
回到酒店,权磊顿觉轻松不少,换上睡衣,用内线电话打给隔壁的丛林,让他过来一趟。刚放下电话,就听有人敲门,权磊以为是丛林,可开门一看,是那位刚刚分手的黎先生。
“这个-退给你。”边说边把刚刚送给他的江诗丹顿塞到权磊手里,不等他说什么,一转身走了。
权磊想去追,又觉不妥,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丛林走过来,见他手里拿着小黑盒,疑惑地看看他。
“怎么了,权总?没送出去?”
“送出去,又退回来了。”
权磊有些沮丧地道,回身走进房间。
“退回来了?为什么?”丛林跟进来,随手关上门。
权磊看着他,又低头看着手里的黑盒子,下意识地掂了两下,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掀开盒盖,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权磊松了口气,刚才还有些沮丧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丛林却有些不解。
“退回来一个空盒,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其实怎么理解都可以。你可以理解为送的时候就是空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权磊像是对丛林、又像是对自己,声音缓缓地说道。
44
一个星期后,先锋公司申报材料分到与东方有交情的两名预审员手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权磊预先打了一笔款到“京城三少”公司,又将款转到一张信用卡上,然后按照东方的吩咐,给两位预审员各打了点“辛苦费”。申报材料在北京、蓝城往返数次,顺利通过,转至发审委工作处,由其安排发行审核委员会会议。
至此,先锋公司的上市之路已到了最为关键的步骤,权磊又一次北上,此行的目的,是要拿到发行审核委员名单。按规定,发行审核委员小组成员应9人,如果想“过会”,至少要6票通过。这就意味着,权磊要对其中6人做“工作”,取得他们的支持,而这些人不都在证监会,分布在几个行业,找到他们并对其一一攻关,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说既费时又费力。这一点,权磊早有思想准备。他做好了坐阵北京的准备,在酒店包了一个月房间,并把他那辆凌志车开来,也入方便。
9月中旬,权磊终于拿到发行审核委员名单,这多亏了东方帮忙。当然,权磊不会让他白忙。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已捆绑在一起,但权磊一向责、权、利分明,一码归一码,因此,东方的信用卡又增加一笔进项。
这一天,权磊请东方喝茶,商量对发审委攻关的事,中间东方出去把账结了。权磊不禁有几分感动。他知道,像东方这样的京官,平时吃惯了嘴,难得出面请别人。虽然他是签单,不付现款,这笔账将来不知落在何人头上。更让权磊感动的是,东方已经把下一步要做的事,安排好了。
东方说,9名发审委委员,每人一票,表面上看,权力均等,但实际并非如此。这里有着更深层、更复杂的关系。至于怎么深层、怎么复杂,他没说,只是按照各人的重要性,排了一个序。虽然“过会”时只要6票通过就行,但为了保险起见,东方在名单上列了7位。排在1号位的,是一位驰名京城的金融专家,可以说是小组的灵魂人物,也是权磊要重点攻关的对象。其余6位,有3位是证监会的,其余3位分别是计算机专家、会计师和律师。
东方说话的当儿,权磊暗暗琢磨各人的礼金数额。来之前他侧面了解了一下,所以心里有底。他想,1号给30万,其余每人10万。等东方讲完,他便问这个数额合不合适。东方点点头,表示可以。他告诉权磊,这次他不直接出面,他会找个可靠的中间人,完事后稍微表示一下就可以。
权磊颌首称是。方针定下来,二人抓紧时间行动。
通过中间人,权磊很快和1号碰上面,两人在茶楼聊了10分钟,虽然一句有关上市的话也没说,但彼此都心照不暄。临别,权磊看似随意的道:“明天是周末,正好没事,去你家看看。”
“好啊,欢迎来舍下小坐。”1号客客气气地说。
第二天,权磊让丛林准备好30万现金,用报纸包上,装在一个咖啡色旅行包里,然后打电话给1号,说好半个小时后去他家。
1号家在朝阳区一个封闭小区,非小区住户的车不让进,权磊让丛林在外面等他,拎着旅行包下车。
出乎意料,1号不在家。一位中年女人开的门,说他有急事,刚刚出去了。权磊有些措手不及,刚刚打电话时还在,约好在家等着,是真有事,还是……他大脑快速运转,思考,分析,判断,同时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穿着家居衣服,脸上没化妆,举止打扮不像是保姆。就问:“你是……”
“我是他妹妹。”
“哦,这样,我可不可以打个电话?”
“请吧。”
权磊拿起客厅的电话。
“喂!权总,对不起!我有点急事要办……什么?我回不回去?说不好,这边走不开。抱歉,抱歉!”
权磊本想是等1号回来,把旅行包当面给他。毕竟里面装着30万现金,交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太冒险了,但听他电话里的意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权磊犹疑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把包留下。
“我带了点儿家乡的土特产,你看放哪?” 权磊一指地上的旅行包,对中年女人说。
“唔,放厨房吧。”女人神色寡淡地道。
权磊拎起装着30万现金的旅行包,走到厨房,往地上一放,好像里面装的真是不值钱的土特产,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好象拂去粘在上面的灰尘,然后道别出来。
还没走出小区,就接到1号的电话。
“喂,权总,我在小区对面的绿岛酒吧,你过来吧。”
说话声音明显和刚才不一样,既亲切又热情。权磊一颗心陡然落地。看来自己猜的没错,他是为了避嫌,故意躲开。估计自己下楼的功夫,那女人已经验完货,打电话通知他,他这才约见自己。
绿岛酒吧在小区正门斜对面,很好找。权磊推门进去,侍者引他到包间。
“不好意思,权总。来点什么?我请客。”见权磊进来,1号起身迎过来,热情地伸出手。 “那哪成,应该我请你。”
“哎,别客气,今天我请。来,要瓶XO。”
1号大大方方地说。看的出,他兴致很好。
两人一边喝,一边聊,都是些无边无际、不痛不痒的话,权磊一句也没记住,只记的侍者送来账单,他抢着要付,1号说什么也不让,非要自己签单。权磊也就不再争执。
首战告捷。
回去的路上,权磊步履轻松,不由地吹起口哨。看看时间还早,决定先回酒店休息,晚上找个地方美餐一顿。不想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东方的电话。
“东方,我刚见1号回来,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权磊兴致勃勃地说。
“东西送了吗?” 东方急切地问。
“送了。”
“……”东方没吱声,半晌,才道:“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语气有些异样。
权磊本能地意识到,出事了。
45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权磊急忙过去开门。
东方阴沉着脸进来,不知是走的急,还是天气太热,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有人举报,你们公司注册日期改动过。”东方擦着汗,三分愠怒、七分沮丧地道。
权磊心陡的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举报!是谁?”权磊闷声问,两眼燃着愤怒的火焰,射向东方,仿佛他就是那个可憎的告密者。
“不知道。”东方摇摇头,抬眼看着权磊,目光中带有一种警惕的疏远。“这么说,是真的了?”
权磊黯然无语,低垂下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各种沉重的预感一齐袭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东方本想嘲弄几句,见他这副样子,不禁又起了几分轻微的怜悯,轻叹口气道:“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就急着给你打电话。我怕你去见1号,没想到你已经去了,白损失30万。”
权磊缄默不语。岂止是30万!从5月份开始做上市材料起到现在,付给券商、会计师、律师的费用,加上前期攻关费,400万也不止!就因为一封检举信,这一切全都前功尽弃!此时,权磊杀人的心都有。惊讶和愤恨让他的思维暂时中断。他点了支烟,狠劲地吸着,设法让自己镇定下来。
接连吸了两支烟,权磊的思维慢慢恢复过来。
“东方,你看证监会那边能不能做做工作?”
“不行,证监会有规定,有举必查,已经安排人了,这一两天就去蓝城调查。”
权磊感觉到一股刺心的疼痛,脊背上掠过嗖嗖的冷风,浑身上下阵阵发冷。而此时的窗外,却是艳阳高照。
见权磊不语,东方又道:“这事瞒不了。工商局有底子,调查组去了就会查到。以前别的企业也有这种情况。我看你还是撤吧,等几个月,避避风头,再做材料报上来。”
权磊长叹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他站起身,在房间走了一个来回,突然停下来,抬眼看着东方。
“东方,你帮我一个忙,你能不能让调查组晚几天去?”
“这个-”东方迟缓了一下,“我试试吧。”
“不是试试,是一定。”权磊加重语气说,他用求助的目光看着东方,“不瞒你说,我现在正和银行谈贷款,对方已经同意了,条件是上市融资款存到他们行。如果知道我们今年上不了市,这笔贷款肯定泡汤了。所以请你一定帮帮我,不用多,给我3天时间就行。”
权磊语气坚定地说,他好像突然打了强心剂似的,刹那间恢复了以往的自信。
东方被他坚定、自信和乐观的情绪所感染,爽快地一点头:“好,我一定尽全力。”
“还有,明天晚上,我请行长吃饭,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我,你只要说一句‘那件事办好了’就行,好吗?”
东方明白,权磊是想利用自己,合演一出双簧,好套银行的贷款。按说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但以权磊的为人,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他。于是点了下头。
“东方-”权磊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他咳嗽了一声,让自己恢复正常。“大恩不言谢,我就不说什么了。我今晚就走,一定把这事搞定。你等我的电话。”
“好。那我先走了。”
送走东方,权磊把丛林叫到房间。让他定一张回蓝城的机票,越快越好。丛林不
知他为何突然要走,看样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但权磊不说,他也就不问,立刻按吩咐照办。
去蓝城最近一班航班是晚8时40分,还有两个小时,权磊顾不上吃饭,就往机
场赶。路上,他一直在打电话。先是打给陆文鼎,约他明晚一起吃饭,然后又打给张棋,让他约上易小凡一起到场做陪,最后打给姚明远,告诉他这边一切顺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