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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小欧,来了个新歌手,你们先磨合一下,他最后一个登台。”&;s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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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称作“小欧”的人轻笑了一下,喃喃道:“我与他还用磨合么?”&;s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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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欧的话让阳光确定了自己的记忆并未出错,却又将他推向了另一个梦魇。小欧扔掉了手中的烟,默默地注视着阳光。屋内还是一片寂静,两个人各自想着同一件心事,谁也没有开口的欲望。&;shy;一会男人走了进来,对着屋内两个思绪纷飞的人怒道:“当刚才我说的话是放屁么,赶紧熟悉下磨合下,演砸了都他妈滚蛋。”&;s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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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欧抬头瞟了一眼那个男人,淡淡地说:“你吵吵什么?”&;shy;
那个男人被他噎了一句却不以为然,转身推了把还在梦游的阳光说:“这小子有点木讷,他叫阳光。”&;shy;
小欧头也不抬,说:“知道了,我们以前曾经在一个乐队。”&;shy;
男人笑道:“那就好,我就不介绍了,原来是一个乐队的呀,等下下别人来了你给他介绍下得了。”&;s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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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欧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拨弄着自己的吉它。&;s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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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等那男人出门口冷冷地说:“你还记得我们是一个乐队?”&;shy;
小欧说:“这种被刻在心里的东西怎么会忘记呢?”&;shy;
阳光冷笑了一声,说:“你不是踏着贝司和鼓的尸体成了研究生了么?”&;s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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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欧也笑了,笑声中带了点无奈。阳光听着他的笑声心里突然很舒畅,却没想过自己现在的状况比他还要落魄。&;s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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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欧突然抬起头,紧紧盯着阳光的眼睛说:“所谓的保送研究生本来就是一场闹剧,即使我没有争到名额他们俩个也没有结果,因为那个名额早早就被内定了,我们三个就好像那三个争桃子的大力士,唯一不同他们比我勇敢,只是他们死得太不值了”
&;shy;阳光说:“那你怎么会到了这里?”&;shy;
&;shy;小欧说:“乐队没了,研究生名额也没了,学校里的龌龊让我恶心得很,所以我索性办了退学手续直接去了北京,到了那里认识了几个玩摇滚的,跟他们在摇滚圈上混了一段日子还组了个乐队后来就被这个酒吧老板聘到了这里。”
阳光笑着说:“真世界还真他妈小呀。”
小欧抬起头,认真地说:“嗯,真小,我以为我们不会在合作了呢。”
阳光笑得更欢了,说:“你以为我还想敢和你合作么?”
小欧说:“那你只能到别处去做事了,好歹我们也是杨老板聘过来的,孰轻孰重他的心里应该知道吧?”
阳光被他半真半假的威胁搞得心里发毛,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时外面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人,走在头里的扫了阳光一眼,问小欧:“这个人谁呀?”
小欧笑着说:“以前在学校时一个乐队的,挺有才的,吉它玩得相当好。”
其中一个人不屑地问:“比我玩得还好么?”
小欧斜了他一眼,竖起小指说:“你玩女人比他玩得好,至于玩吉它你就是这个。”
那人被小欧损得有些恼火,冲着阳光说:“哥们,弹段给让哥几个开开眼。”
阳光瞪了小欧一眼,抄过小欧手中吉它弹了一段《灰色轨迹》的华彩,弹完之后,几个人目瞪口呆。
小欧唯恐天下不乱,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怎么样,不服的比比呗。”
那几个人对小欧嘲讽的话十分不满,却又不愿在阳光面前出丑,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小欧有点得势不饶人,继续在旁边冷嘲热讽。阳光有些烦闷,把吉它丢给他做到屋角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小欧说了一会看没人搭理他也觉得无趣继续不讲章法的随意拨着吉它。
晚上的演出还是相当顺利地,酒吧的客源很好,驻唱歌手们大多唱得大街上经常播放的流行歌曲,阳光从中选了一首《蓝莲花》,这首略带摇滚风格的歌相对于其他的曲目来说还算是比较喜欢的。唱过之后也赢得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
演出结束后,阳光向杨老板打了个招呼正打算回家,小欧从里面追出来说:“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一起找个地方坐坐叙叙旧。”阳光心想我他妈跟你叙得着嘛,但看到小欧那份期待的眼神又不忍拒绝点头应允。
小欧从酒吧后面推出一辆摩托,冲阳光招呼说:“上车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阳光带上小欧的头盔骑到后座上,摩托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大概10多分钟车猛得停住了,小欧扭头对阳光说:“到了。”
阳光下了车,前面是一座巨大的工地厂房,墙面上是一副巨大的“无政府主义”的标志,摩托的大灯照上去显得异常诡异,小欧停好车,推开沉重的铁门扭头对阳光喊道:“进来呀。”阳光跟在小欧的后面走进这间大厂房,里面各式各样的小房子不规则地站立着,仿若一个大集市。小欧走到一个小房子前面推开门对阳光说:“这就是我的卧室,进来吧。”阳光走了进去,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盏小台灯,桌子的旁边是一张单人床,上面零散的扔着基本杂志,墙壁四周贴着学校时他们经常贴的各种摇滚歌手的海报。
小欧坐在床上手伸向床底拽出了一箱啤酒,他从里面拿出一瓶递给了阳光自己也打开了一瓶讪笑道:“没吃的了,就干喝吧。”
阳光点点头,说:“你怎么住在这么怪的地方呀?”
小欧把啤酒放在桌子上,点了一支烟说:“这里不错呀,我们刚来瓮市时就相中了这里。”
阳光说:“这里是做什么的呀?”
小欧说:“一般没有暂住证的外来人口都住这里,不过这里的习惯相当好,你没发现我出去时根本没有锁门么?”
阳光不屑地说:“就你这点破家当,贼还不乐意来呢。”
两人突然莫名其妙地沉默了。
过了一会,小欧说:“其实我很怀念咱们的乐队。”
阳光没有说话,不住地低头喝着酒。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0】
小欧将瓶里的酒一饮而尽,又从床底捞出了一瓶墩在桌上。阳光担心他再将这一瓶当凉水灌进去,赶紧搜肠刮肚想些能够安慰人的话,小欧觉察到阳光脸上的忐忑不安,笑着说:“没事,我喝不多,这东西我在北京都当凉水喝。”小欧的话印证了阳光的想法,阳光生怕他继续为了让自己相信而付诸行动,他赶紧转移话题,问小欧:“你在北京摇滚圈混的不错呀!”
这个话题让小欧暂时忘记了啤酒与凉水的事,他说:“混得不错是扯淡,要不北京那么多酒吧我怎么会跟杨老板跑这破地方来。”
阳光说:“我记得在学校一起玩乐队时,咱们四个就经常说毕业了一起去北京混个一年半载的,就算混不出来也能长长见识,多点阅历,你看你现在,至少混得比我强吧,有了你自己的乐队,不用看老板脸色做事,而我一无所有,哎,这年头找个工作比他妈找个女人还难。”
小欧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北京么?”
阳光心想我他妈咋知道,可又怕小欧接着狂饮,敷衍他说:“当然是去看看那边的摇滚氛围学习那边的摇滚文化呗。”
小欧直接将啤酒盖子用牙咬开,猛灌了一口酒说:“那你知道那些让咱们曾经无限向往的摇滚圈是什么样子么?”
阳光摇摇头。
小欧继续说:“那个被神化了的北京摇滚圈就是一片肮脏得不能再肮脏的垃圾场。圈里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些人各自有各自的怪癖,谁都看对方不顺眼,都觉得自己最有才,好像未来中国摇滚的顶梁柱非他莫属。一年半载憋不出一首歌,最大的特长就是把一些经典的流行音乐编得乱七八糟之后扣上摇滚的帽子到各个酒吧炫耀,要不就糟蹋点世界名曲自己填点操蛋的词四处招摇,这些*玩意没他妈一个用心做音乐的。”
阳光有点接受不了,半信半疑说:“不能吧。”
小欧又灌了一口酒,说:“那是你没有看到,我刚去的时候谦逊得很,呆了一个月后我发觉自己再混下去只是在浪费光阴。外地的还好些,写不出至少还在自己租的破房子里跟便秘似得往出憋歌,那些满口京片子自称本土摇滚人成天好吃懒做,每天穿得人五人六的睡到太阳下山,晚上泡吧钓富婆。运气好得钓个长期包他的,运气不好的噌点酒吹个牛,反正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玩摇滚的。”
阳光问:“那你们这个乐队呢?”
小欧喝掉最后一瓶酒,点了根烟,笑着说:“这几个孙子比我去得晚了几天,刚到北京时也跟我似得见这个见那个都装孙子样,那些真正的本土孙子忙着泡妞懒得搭理他们,后来我跟他们在后海一酒吧遇见,其实我那时候也是成天游手好闲不知道干点啥得瞎混,正好碰上这么几个人给我解闷,我估摸着我也是他们到了北京第一个愿意搭理他们的人,整得他们这激动,以为遇见一伯乐,成天哥哥长哥哥短地,还把我请到他们租的那破四合院让我听听他们的处女作。”
阳光的兴致被小欧的话勾了起来,好奇地问:“咋样啊?”
小欧诡异地笑了笑,拿起床边的吉它说:“我给你唱一遍呗,调儿简单,就三个和弦,词相当不错,估计一百年内没有比这更好的词了。”
阳光被小欧彻底忽悠,把酒放地上,摆出了一副欣赏学习的态度。
小欧也学着阳光的样子严肃地调了调音,唱道: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唱完后,小欧将吉它扔在旁边,笑着问:“怎么样,这歌经典吧?”
阳光一脸迷茫,说:“调很一般,歌词有点熟,就在嘴边上想不起是什么来了。”
小欧笑得更开心了。
阳光一拍大腿,说:“我操,这是《再别康桥》吧。徐什么写的那个。”
小欧鼓掌,说:“恭喜你,回答正确加十分。”
阳光失望地说:“这就是咱们上学曾经向往的摇滚圈,太龌龊了吧。”
小欧说:“这算什么啊,还有个本土*乐队把皇后乐队的《We will rock you》和《我有一只小毛驴》糅合成一首歌叫什么《骑着毛驴去摇滚》,据说还跟一酒吧连续演唱了半年。”
阳光说:“真得假得,这些*不是糟蹋经典吗?”
小欧说:“他们乐队就叫*乐队,每次演出他们乐队那*领唱都先说‘我们之所以叫*乐队时因为我们有一种自嘲的精神,不懂摇滚的人都觉得我们是一群没有才华的草包,嘲笑我们,厌恶我们,所以每个做摇滚的人都要有一种自嘲精神,因为嘲笑别人的人是可耻的,勇敢者首先要学会自嘲,所以我们叫*乐队,我们用心地做属于我们自己的摇滚,不在乎世俗嘲笑的目光,不在乎周遭偏见的言论,因为我们是勇敢的自嘲者’,之后他们就开始唱《骑着毛驴去摇滚》。”
阳光被小欧的描述逗得喘不上气,他擦擦眼泪,说:“你给我唱一遍。”
小欧拿起吉它,唱道: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电吉他我嘴上高声唱
不知怎么哗拉拉拉拉我摔了一身泥
我和毛驴在摇滚,高声呐喊Rock Rock Rock
毛驴和我在摇滚,高声呐喊Rock Rock Rock
听完小欧的演唱,阳光捂着肚子笑得泪流不止,小欧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把吉它狠狠摔在了床,愤怒地说:“听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心中的摇滚战士的杰作,你知道吗,摇滚他妈的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