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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毅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陈燕萍又在下一个暑假时带走了童童,佟毅无论是精力时间上都绰绰有余。没有了家庭的牵扯,佟毅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热情最高时,为了具有说服力,在担任教导主任的繁忙之中,还带了两个班的语文。其中一个班级,是没有人接手的烂班——一年级时,老师是走马灯似的换了三个。其他科目知识有连贯性,成绩受影响不大,只是语文是靠老师的耳濡目染逐渐熏陶——千个师傅万个法,各有各的搞法,一年下来,几个老师的精髓学生都不曾适应,最终结果是语文成绩出奇的烂,和各班的W值相隔七八分是常态。那时,每到中午,他只是吃食堂。而且是学生食堂。
当年的中考成绩确实不错,无论是上重点中学的个子数目,还是衡量素质教育的W值,虽然不是位列前茅,也算是在往年的成绩上翻了几翻。校长高兴,咬牙大赦,老师们暑假出门旅游就由学校补助。虽然不是全包,只包了车船费、住宿费一共两百多,虽然景点近,费用便宜,还是让蜷缩在三尺讲台上的老师们兴奋了好一阵。
暑假里,校长因为成绩卓越,被局里派到外地考察了半个月作为嘉奖,着实风光一阵。新学年,学校领导班子行政工作例会上,校长一高兴,就勉励佟毅:“佟主任啊,局里有人对你好评不断呢。你是有能力的。好好干吧,”校长又指点着两位副校长,“我们都老了,没有几年了。将来,这学校一摊子事都是你们的呢。还是为你们自己好好干吧。”
有人插言:“佟主任是*才子加实干家啊。”
办公室主任朱主任就打响哈哈:“*可不能下流哦。”
朱主任天宽地阔的脸上,肉折里都堆满了笑意。
袁玲和佟毅一样,只能静悄悄的听陈燕萍发泄。陈燕萍再吵再闹,也只是出气,佟毅的倔强,她是改变不了的。因为佟毅的倔强,所以袁玲不敢轻易劝说陈燕萍,无论说什么,都会有观点的表白。
袁玲回家时,家里一片静悄悄。摸索着进了卫生间,洗澡,到了卧室,李骢和李宇阳哥俩似的勾肩搭背的睡在一起。仔细审视他们的脸和身材,竟然是如此的相似。血缘就是血缘啊,血浓于水,就算是为李骢着想,还是不要和李宇阳斗气了吧。毕竟李骢的血管里,流着自己的也流着李宇阳的血液。
还是服输吧。袁玲长叹一口气,拿了被子,关了灯,准备到客厅沙发上睡觉。黑暗里,听得李宇阳清晰明确沙哑的声音:“后天星期天,十六号,阴历初八,红果滩镇的加工厂要开业剪彩了。”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第八节
袁玲伫立不动。
“来,”李宇阳拍拍床沿,“沙发硌人,在床上睡吧。”
袁玲犹豫一下,静静的躺在李宇阳的身边。
“好久没有三个人一床睡了!”李宇阳伸开臂膀,袁玲就枕着李宇阳的臂膀。
“这小子!”李宇阳又笑又骂,“长得那么快!满床都是他了!”
黑暗中,袁玲也是一笑。李宇阳似乎感受到袁玲的笑意,胳膊就紧了紧:“喂?”
袁玲知道这是询问后天的决定。
“嗯。”
红果滩,像是一场梦魇,袁玲又是想念又是害怕。从李宇阳的姑父把她从这里调离,算来已经十多年了。袁玲本来不应该在红果滩受苦这么多年的,只是李宇阳的姑父办事牢靠,袁玲和李宇阳拿结婚证,举办了婚礼,生了李骢,他看到板上钉钉再无变数才答应调离袁玲。
“别又给我补课去!一堂课四十五分钟,学校三两块钱就打发了。你们是廉价的劳动力知道不?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这四十五分钟,需要多长的时间查资料备课?课后有需要多少时间来改课堂作业课外作业家庭作业?你们看看你们当老师的把孩子整得辛苦,把自己也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袁玲算是这里的一枝花,你现在上街,还有回头率吗?明天上街买一套好点的衣服。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钱在床头柜里。”
袁玲刚刚要抬头分辩,李宇阳箍紧她的脖子:“不要犟!还有,伙食搞好一点!不要让我们家走出去的人都像营养不良的非洲人!”
袁玲知道,这是嘱咐她照顾父母的意思了。
星期六就把两天的课调到一起上完。星期天早上又准备好父母和李骢的饭菜,才出门。洗了头,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套裙,套在身上,衣裙有点逼仄。袁玲发现好久没有审视的身体已渐发福了。李宇阳从车里走出来时,上下望了一眼。
“这满大街,不化妆不美甲的女人,恐怕只有我的老婆了吧。”李宇阳的心情不错。袁玲笑笑。当然,当大家都化妆,都美甲都烫发时,“另类”“非主流”“特色”之类的名词,就应该送给因循传统的反潮流者吧。今天的袁玲,就是反潮流者。
李宇阳扭一下,车里就飘着《十送红军》的歌声,音质有点近似杭天琪。《十送红军》完毕,又是《最浪漫的事》。袁玲下意识的望了李宇阳一眼,李宇阳像做了一件值得称赞的事的调皮的男孩子一样,不望袁玲,只是默默得意的笑。
天气很晴朗。水泥路一直向前延伸着。明明要到尽头,眨眼间,又是路头忽现。真的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一掠而过的山坡上,零零碎碎的被开垦出来,种着柑橘柚子树,还有成片的黄姜。乡村的气息扑面而来。沿途看不到想象中记忆中漫天的红透,但袁玲还是打开车窗,贪婪的呼吸。
“你像个孩子!这么容易满足!”李宇阳嘲笑,又看看手表。
“迟了吗?”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三章第九节
“不会。于珊珊已经在那里了。”
袁玲用余光偷看李宇阳的表情,他自然得很。
“如果要讲话,你讲不讲?别人都知道我的老婆是老师,能讲话呢。”
“又不是我的公司!让于珊珊讲!”
“吃醋了?你还会吃醋?语文老师讲话不是小菜一碟?你怕什么?”
“于珊珊讲!”
“于珊珊要讲。她是宇阳总公司的经理。你也要讲,于珊珊不是我老婆!”
“哼!鬼知道!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婆?”话一出口,袁玲就觉得后悔:这样的尖酸,这样的刻薄,这样的醋意十足。
“我做什么事我很清楚。”李宇阳并不辩解。一瞬间,袁玲又觉得自己刚刚流露的醋意多余得很。
宇阳公司重新收购的粮油加工厂厂址利用了废弃的一所小学校址。一面临水,两面靠山,唯有一面是平坦的大道。李宇阳大概想以这为中转站,垄断这里的粮油销售。
几张桌子,用红色的布幔覆盖,摆在水泥铺就的台子上,日常月久的原因吧,水泥台子也是坑洼不平,斑斑驳驳的,就像是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只是主席台旁围绕的一圈柏树,倒像是得了自由,郁郁葱葱的,精神焕发。主席台前左右一边一棵广玉兰,广玉兰的叶子油油的有光,硕大的花朵像是白鸽一样展翅欲飞的张扬着。主席台的正前方,一根高高的木杆瘦骨伶仃的站立着,有一种被遗忘的伤心。袁玲揣度,这应该是以前学校里的国旗旗杆了。
两棵广玉兰之间拉了一条红色横幅,几个金色的大字随着两团色泽斑斓的气球摇摆不定在春风中。因了这些斑斓和摇摆,这里的空寂就有了动感。
一身大红的于珊珊迎到车前,看着袁玲下车,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一句客套。她对袁玲点点头,算是招呼,视线马上落在李宇阳的身上:“客人马上要到了。电视台报社都会来人。中午酒席,在锦都,我定了五桌,应该够了。余老板他们带的花篮,不知道怎么还没有到。”
她像是在和袁玲夫妻商量家事一般自如。若是说和袁玲夫妻商量,不如说在向李宇阳一个人通报。
李宇阳好像被激活的机械,手一扬,叽的一声,车关了。李宇阳和于珊珊急急的朝厂房里走。有人围上来,李宇阳于珊珊一边走一边对他们点头或者摇头。他好像忘记袁玲只是初次到这个地方,他既不介绍袁玲,告诉袁玲现在应该到哪里落脚到哪里休息,也不指点袁玲等会该做什么,该讲什么话,该和谁说话。
看着黑色西服的李宇阳红色连衣裙的于珊珊的背影,袁玲像是一部电影的观众。回望来处,青山依旧,明媚依旧。身边,黑色的轿车油油的放着光芒。黑色也会放光!站在李宇阳黑色的轿车旁,一个声音像是电影的画外音在五月的红果滩的阳光下连绵的响起:“于珊珊,没有书卷气息,一个艳俗的女人而已,一个艳俗的女人而已……”
可是,就是这个艳俗的女人,能够帮李宇阳。巨到和外界打交道拉关系找销路还是积累资金,细到酒席上的拼酒代酒护驾,这样的细节,袁玲一样都不行!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生活实录而已。
第四章第一节
一个电话都没有打,陈燕萍又走了。她的来来去去,总是如风。就像她第一次到深圳。
那晚在舞厅门前遇见佟毅,为红颜一怒,佟毅转身就走。不知道陈燕萍究竟是心虚还是赌气,竟然没有追赶解释。总之,陈燕萍夜半回家时,被佟毅关在门外。天明时,一夜未眠的佟毅,打开门,门口一个人影也没有。
佟毅好不容易打通陈燕萍的电话,陈燕萍已经在武汉的大街上了。佟毅追到武汉,他们俩又吵了起来。佟毅一气之下跑了回来,陈燕萍也当即打了那男同学的电话,那男同学立马带了车子,夜奔五百多里,接回了陈燕萍。酩酊大醉的佟毅回家时,陈燕萍早已经在床上搂着童童睡着。
佟毅好像为了印证自己的血性,一纸离婚协议惊得陈燕萍半天合不拢嘴。陈燕萍也绝,不过一天,不仅签字,走进民政局离婚,更是办妥病休手续,把童童交付于自己父母,远走深圳。
陈燕萍奔赴深圳之前,在火车站给袁玲打了电话。袁玲以为她在发神经。陈燕萍一向没心没肺,哪怕吃袁玲的飞醋,也是大炮筒子,叽叽呱呱不看对象的说不分场合的笑闹,这次却声音沙哑语速缓慢。袁玲相信了陈燕萍不是闹着玩的。
“你帮我照看童童,照看佟毅。”
袁玲急了:“两个大活人,我怎么照看?你是不是神经病?刚刚调上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一家团圆有了奔头,你干吗啊你。佟毅的发展前途很好,你不要给他设置障碍。你一走,我怎么帮你看住佟毅?”
陈燕萍在公用电话的那端,似乎又笑了:“我放心了,你还是很疼佟毅的。爱屋及乌吧。也顺带疼疼我的儿子。我站稳脚跟,就接了童童。”
“谁带你去?你一个人吗?你别上当!这个人靠得住吗?何况,你们多年没有联系。偶尔撞在一起,你敢信他吗?两口子,都有了孩子,什么事不能说透?你性子急,佟毅也倔!真是服了你了!”
“不是我的问题,是佟毅要离婚的。”
袁玲不能出声。从一个星期前闹矛盾开始,袁玲就掺和在其中。佟毅听了袁玲的劝说追到武汉接陈燕萍,不想陈燕萍在省城又任性的玩了一招失败的激将法。
“袁玲,你说,眼看到手的房子,煮熟的鸭子也飞了。嫁给佟毅,我什么苦没有受过。一年四季,早起晚睡,在家里是带孩子,在学校也是带孩子。我恨透了漏风的房子,恨极了没有朋友的学校,怕极了每个月去拿那七十六块五毛钱。我千辛万苦,东挪西借的八千块钱,现在排不上用场了。他佟毅凭什么诬枉我?我跟着他,他给我是买了金的还是买了银的?像他这样谦让,到什么时候才能给童童一间房子?袁玲,看着人家的孩子住进机关幼儿园,你不嫉妒吗?看着人家的孩子和牛奶玩电动车,你不嫉妒吗?”
袁玲不想说服也无法说服陈燕萍。本县很多教师停薪留职或者巧借病休的法子挥泪南下。去者如云,回来的无一不是衣锦还乡。前有开路者,袁玲无法阻拦陈燕萍奔向她的香格里拉。
作者题外话:没有惊天动地的伟绩,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虐恋,有的只是——千千万万个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