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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爸帮忙?”母亲笑着问:“什么事呀,快跟妈说。”
林晓燕的头慢慢地离开母亲的肩膀,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的一个朋友在学校惹了祸,有可能被开除。”她开始嗫嚅起来,“我……我想让爸跟校长讲讲情。”
“你那朋友是个男孩吧?”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林晓燕顿时脸上泛红,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他惹了什么祸?如此严重。”母亲很激动地问,但她很快便后悔了,觉得不该这样问女儿。林晓燕嗫嚅着说:“他……他把人给……打伤了。”
“啊?”母亲大惊失色,“把人给打伤了?伤得怎样?”林晓燕神情紧张,忙道:“没伤得怎样,只是受点轻微刀伤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母亲顿时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母亲说;“燕儿,我们没必要去可怜这种不珍惜读书机会的人,更没必要去为这种人求情。依我看,这种人还是开除了好。”
“妈,”林晓燕泪汪汪地看着母亲,“你别这么说。他是一时冲动才会犯下这种错误的。如果你知道他现在有多后悔,那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接下来,林晓燕把元昱的家庭情况,以及元昱在学校的表现讲给母亲听。最后她还把开学初元昱写的《我的母亲》背给母亲听,毕竟她已能背下这篇感人至深的文章了。
背完后,林晓燕已泪流满面,母亲也忍不住哭了。于是母亲忙把女儿揽进怀里,捋着女儿的头发,安慰道:“别哭了,燕儿,妈和爸最疼你了,我想你爸他一定会帮这个忙。”
这时,林父回来了。他见了女儿以后,顿时一愣,忙走过来焦急而亲切地问;“燕儿,你怎么了?”
“爸,你回来了?”林晓燕忙把眼泪擦干。
父亲茫然地点点头,然后问母亲:“燕儿怎么哭了?”母亲故作不悦,说:“女儿想哭就哭,你管得着吗?”
“这……”父亲忙坐到林晓燕旁边,很心疼地说:“燕儿别哭了,有什么事就跟爸说。”
“还是我跟你说吧。”母亲站起来抓住父亲的胳膊,“到房间去。”
“好好好!“父亲跌跌撞撞地跟母亲回房去。
过了一会儿,父亲和母亲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各自坐在林晓燕两旁。
“燕儿,你爸答应了!”母亲笑道。林晓燕顿时眼前一亮,忙问:“爸,你真的答应了?”
父亲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爸你真好!”林晓燕调皮一笑,在父亲的脸上亲了一口。
“燕儿”母亲故作愀然,“妈没功劳也有苦劳呀!你怎么……”没等母亲说完,林晓燕便在母亲的脸上亲了一口,说;“行了吧?”
“这才差不多。”母亲用手指轻轻地推了一下女儿的头。
这时父亲说:“燕儿,爸是答应了,但爸不敢保证能成功呀。”
林晓燕顿时愣住了,神情再次变得焦虑起来。
母亲忙嗔怪道:“哎呀,你别吓唬女儿!你一个县委宣传部长还怕人家不给面子吗?”父亲赧然道:“可我不认识那个校长呀!”
林晓燕忙道:“爸,校长跟我聊过天,他说他认识你,曾来过我们家。我还有点印象。他还把他的手机号码留给我了。”说完她便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小字条递给父亲。
父亲接过小字条,看了看上面的手机号码,自言自语地说:“他来过我们家,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哎呀,来过我们家找你的人可多了,你怎么会全都记得呢?”母亲说。
“爸,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吧。”林晓燕焦急地催促道。
“啊?”父亲似乎有点为难,“现在就打呀?”
林晓燕忙道:“对呀,现在就打。现在是中午,正是好时候,不然就来不及了,待会儿人家该午休了。”
“女儿都急成这样了,你就听女儿的吧。”母亲催促道。
父亲想了一下,然后笑道:“好,我就听女儿的,现在就打。”他用手指轻推了一下女儿的脑袋,“真拿你没办法!”
林晓燕调皮一笑,紧紧地偎傍着母亲。
父亲打通电话后,林晓燕和母亲便把头凑近父亲的耳朵,三个脑袋几乎贴在一块。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出吴校长的声音;“喂,是哪位?”
父亲有求于人,不得不套近乎:“老吴,我是老林呀。”“老林?”吴校长心里很纳闷,“是哪位老林呀?”
父亲想了一下,笑道:“是林晓燕她爸。”
“噢,部长,您好!您好!好久没跟您联系,一时听不出您的声音。”吴校长屏营地问;“您怎么突然给我打起电话来了?”
“突然想起你,想跟你聊聊天呗。”父亲笑道。
“好哇,咱好久没聊了。”吴校长神情稍缓。
接下来父亲说:“其实,我是想问你件事。听说你们学校两天前发生一起学生打架事件,不知是真是假?”
吴校长顿时大惊失色,以为父亲要问罪,他想撒谎但又不敢,只好硬着头皮说:“是有过这么一回事,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严惩不贷!”
林晓燕顿时吓了一跳,脸色大变。母亲也跟着女儿着急,忙用胳膊肘捣了一下父亲的胳膊,示意父亲快点挑明意思。于是父亲忙道:“老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吴校长神情稍缓。
父亲不好意思地撒谎说:“那个叫赵元昱的是我的一个亲戚……”
“噢,原来是这样!部长您放心,我已知道该怎么做了。”吴校长并不呆板,人家提头他便知尾。
父亲笑道:“那就太感谢你了!”
“嗳,您还用得着跟我客气吗?”
“那也是。”
接下来吴校长问:“您吃午饭了吗?部长。”
父亲撒谎说;“吃了。你呢?”
吴校长笑道:“我还没吃呢,不过快了。”
“哎呀,你看我,扰得你连饭都还没得吃。”父亲歉然道。
“嗳,这怎么叫扰呢?”吴校长接着说:“您的电话比什么都重要。”
“好了老吴,你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咱以后再聊。”
“好,以后再聊,那我挂了。”
“挂吧。”
“再见!”
“再见!”
父亲挂电话后,林晓燕这才松了一口气,诡秘笑道:“爸,我替你的亲戚感谢你了!”说完她便再次亲了一下父亲的脸。
“你这丫头!”父亲再次用手指轻推了一下女儿的脑袋,呵呵直笑。
“燕儿,你怎么老把妈给忘了?”母亲故作嗔怪。“谁说忘了?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林晓燕说完便在母亲的脸上亲了又亲。
“燕儿,在啄你妈呢?”父亲笑呵呵地问。
林晓燕扑哧一笑。
“去你的,女儿亲我比亲你多了一下,你忌妒了吧?”母亲说完便开怀大笑。
笑声充满客厅,一家人其乐融融……
第二十九章 满天乌云
二十九
今天是星期日,元昱回家已有三天时间了,但处分单还没下来。因此,他整天忧心如焚;母亲更是如此。
这三天来元昱虽忧心如焚,但他在母亲面前却装出一副很旷达的样子。因为他不想让母亲为担心他。他总是在晚上睡觉时才黯然泪下,直到天将亮他才睡着。然而他没睡多久便醒了,因为他已习惯了学校的生活规律。他每天早晨刚醒来时,他都以为自己是在学校,加上当时镇上的初中传来一些缥缈的歌声,因此他更这样以为了。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去上学,因此他又黯然泪下,再也睡不着了。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潮乎乎的枕头上。等到母亲出去干活后,他才起床。
母亲知道像他这种年龄的孩子自尊心很强,怕他出去被某些人嗤笑,因此母亲叫他在家看书,不要出去干活。他知道母亲的用心良苦,于是他便答应了,但只是嘴上答应,实际上他不这样做。他每天早晨等母亲出去干活后,他便立刻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餐,然后拿着镰子到桑田去砍桑树。他不是跟母亲同在一块桑田砍桑树,而是在另一块桑田砍。他砍得很拼命,砍累了他便*上衣,然后又拼命地砍起来,一会儿都不歇,就连手起泡了,甚至泡拧破了,手流血了他也不管,依然拼命地砍。因为他想用肉体上的疼痛来代替心灵上的痛苦。至于他为什么不跟母亲同在一块桑田干活,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不想让母亲看见他这样折磨自己,否则母亲的心会比他的烂手更疼痛,而他也会心如刀割。
今天他还是这样,早餐过后他就到桑田去拼命地砍桑树。没过多久他的烂手就流血了,镰柄又被染红了,但他还是打着赤膊在凛冽的北风中疯狂地挥动着镰刀,把桑树砍得“吧吧”作响。摇摆不定的桑树时不时打中他的赤膊,留下一条条淡淡的红印。他额头上不断地沁出汗珠,汗珠不断地饱满,不断地往下流,不断地滴在贫瘠的土地上……
田野上的一切似乎全都冬眠了,静悄悄的,只有北风在呼啸。天空上一片银灰,死气沉沉,似乎要塌下来了。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仿佛是一只巨兽在迷茫的天际匍匐。苍茫的大地上,农民稀少而渺小,但他们勤劳而顽强。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在土地上写下无数的诗行。元昱是个农民的儿子,他身上永远有泥土的气息。他现在不仅用汗水在土地上写诗,而且还用了鲜血;他的喘气就是在吟诵他自己刚写下的诗篇。
现在,这块将近一亩地的桑田上的桑树即将被元昱砍完。不料,正在元昱再次奋力挥动镰刀的时候,不幸的事发生了——由于他用力过猛,因此镰刀失控,砍在他的小腿上,鲜血立刻涌出来。他顿时大喊一声,忙用双手摁住刀口。尽管如此,但鲜血还是不断地从他的指间涌出,他慌极了,怕极了,于是大声喊救,声音万分悲凉。
母亲在另一块桑田砍完桑树后,觉得时间还早,于是就向元昱这边的桑田走来,想再砍些桑树。她不知道元昱在这边砍桑树,更不知道这块桑田的桑树被元昱即将砍完。因为这三天来元昱总是等母亲出来干活后,他才偷偷地跑出来,后来他又在母亲回家之前抢先回去。
当母亲隐约听见有人喊救时,她吓了一跳,忙驻足谛听,然后飞快地闻声赶来。当她听得出是元昱在喊时,她大惊失色,忙把脚步加快到不能再快的程度。
“昱儿,你怎么了?”母亲从田埂上跌跌撞撞地向元昱跑来。
元昱猛一抬头,见母亲跌跌撞撞向他跑来,他顿时一陈惊悸,忙大声喊道:“妈,小心桑茬!”
“昱儿,你的腿怎么受伤了?”母亲奋不顾身地扑跪在元昱面前。
没等元昱回答,母亲便倏地起身,拼命地跑上塄坎,急急忙忙地摘了一撮刺儿菜塞进嘴里,然后一边咀嚼一边拼命地跑出来,再次扑跪在元昱面前。
母亲把嘴里的糊刺儿菜吐在手掌中,然后将糊刺儿菜敷在元昱的小腿上的刀口上,最后解下自己的围裙给元昱包扎伤口。这时,元昱猛然发现母亲的嘴角有血迹,他顿时鼻子一酸,哽咽道:“妈,你的嘴流血了。”
“没事。”母亲忙而不乱地给元昱包扎伤口。包扎好后,母亲就把元昱背起来。
“妈,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元昱忙劝阻母亲。然而母亲急得顾不上说话,只管背着元昱顺着垄沟往田埂上跑。
“妈,你快放我下来,这桑茬很危险!”元昱再次劝阻母亲。
母亲还是急得顾不上说话,只管背着元昱往田埂上跑。元昱以为母亲将他背上田埂后,就会把他放下来。不料上了田硬后,母亲还是没把他放下来。于是他忙哀求道:“妈,我能走,你快放我下来吧。”
“昱儿,别说话!”母亲的喘气声大过说话声。田埂虽很窄,不足半米宽,但超载的母亲依然走得很匆忙,也很平稳,就像雨前蚂蚁搬家一样。元昱喉咙哽得很难受,想说话但说不出。
元昱以为母亲将他背上阡陌后,才肯将他放下来。然而上了阡陌以后,母亲不但没放他下来,反而愈加匆忙地将他背往村里。
“妈,我太重了,你不能再背了,不然会闪了腰的。”元昱挣着想下来。
“你别动!”母亲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喊道。
“嗯。”元昱泫然泪下,忙把脸贴在母亲的肩膀上。他听见母亲气喘如牛的呼吸声和敲锣打鼓般的心跳声,以及耳边的呼呼声;他看见母亲大汗淋漓的头颈和热气腾腾的头顶,以及湿溻溻的头发。因此,他的心比他的伤口疼痛千万�